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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54章 苏远山被擒

    苏远山在议事堂的封灵阵中被困了整整一夜。

    十二根封灵柱从地面升起的瞬间他就知道中计了。封灵柱用的是五阶寒铁矿髓,柱子里面有九层拘灵阵嵌套,激活之后,十二根柱子之间会产生一个完全隔绝灵气的区域。金丹修士进了这个区域,丹田里的灵力会被封灵阵的拘灵场强行压制,灵力和肉身之间的沟通通道被切断,除了用肉身硬扛,没有别的办法。

    苏远山的肉身并不弱。金丹后期的天灵根修士,即使灵力被压制,筋骨强度也不是普通体修能比的。他在封灵阵里站了三个时辰没有倒下,用双拳砸碎了四根封灵柱。砸到第五根的时候,二长老亲手补上来了。

    二长老姓韩名渊,金丹后期,比苏远山矮半个小境界。平时在宗门议事时,永远坐在苏远山右手边的第二把交椅上,说话和气、笑容可掬、从不与人争执。他管理内务三十年,从丹药分配到弟子考勤,桩桩件件尽心尽力,是所有长老里口碑最好的一个。没有人想到他会反。

    韩渊走进议事堂的时候,身后跟着八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八个人都是他从外面请来的外宗散修,不是青云宗的人。外宗的人不受宗门令约束,杀人不用走宗门审判程序。韩渊给他们的价格是每人一万灵石,外加事成之后青云宗灵矿一年的开采权。

    “韩渊,你给青云宗当了三十年管家,到头来却把家底卖给外人么……”苏远山在封灵阵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关节上全是砸柱子留下的碎骨伤口,血沿着指尖滴在地砖上,滴了一地。

    韩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议事堂正中央宗主的位置上坐下来。那把椅子是青云宗的祖师爷传下来的,靠背上刻着青云九峰的地图,坐上去的人,就是青云宗的天。他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三息,把两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

    “苏兄,你搞错了一件事。青云宗不是你的家底,是我的。三十年前宗门大比,我输给你半个小境界,宗主的位子你坐了。这三十年,我每天给你端茶倒水、管理内务、替你处理那些你不屑处理的琐事。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的么?我在等,等你犯错,等你的天灵根出现破绽,等一个可以把你的位子拿回来还不落骂名的机会……”

    “你拿什么名义拿?!勾结外宗出卖灵矿,你也有脸说拿回来?!”

    “不。今天之后,史书上会这么写:苏远山贪墨宗门灵矿收益、勾结苍云门出卖青云宗基业、被执法堂查办后畏罪拒捕。我韩渊临危受命,接任宗主,整肃宗门,铲除叛逆。你说,这合不合理呢?”

    苏远山从封灵阵里站起来。他站直的时候,身高比韩渊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出去一掌。虽然灵力被压制,但金丹后期的肉身威压还在。他身上那股天灵根独有的气场,不像灵力威压那样可以从丹田向外扩散,是另一种东西,是三十年坐在那把椅子上累积出来的决心和格局。这种气场放在平时可以让全宗跪倒,但在封灵阵里,它失去了灵力的载体,只能从眼睛里透出来。

    韩渊被他盯得后背微微发凉。他靠在椅背上,招了招手,八名外宗金丹同时拔剑。八柄飞剑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困杀阵,剑尖从八个方向指向苏远山。

    “苏兄,你是聪明人。你的天灵根被废不值得,你的女儿还在外面。你配合一点,我保证苏沐雪只在地牢里终身监禁,不会被处死。”

    苏远山听到“女儿”两个字的时候,眼里那股气场碎了一下。

    韩渊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他笑了。

    “你以为我把苏沐雪也抓了对吧?放心,昨晚就抓了。你的女儿很勇,一个筑基中期,竟然敢提着剑往议事堂冲。可惜碰上了韩岳。韩岳你是知道的,我的大弟子,金丹初期。碧水剑被击落的时候,你女儿在地上滚了三丈远,肩膀被剑风扫出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把白裙子染红了一半。不过你放心,只是外伤,没伤到根本罢了。”

    苏远山没有吼,没有咆哮。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慢慢站直。封灵阵里的拘灵场压得他脊背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他站直的那一刻,八名外宗金丹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被天灵根修士近距离直视的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渗透的寒。像站在万丈深渊的边上往底下看,明知道不会掉下去,但腿已经软了。

    “韩渊,我的命你可以拿。青云宗的位子你也可以坐。但你要是敢动苏沐雪一根头发……”

    “你一个被封了灵力的人,拿什么威胁我呢?”

    “混沌印记。”

    韩渊的扇子停了。他手里的折扇之前一直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这四个字一出,扇子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三个月前,叶凌尘在我女儿体内打入了混沌印记。混沌印记是天灵根和混沌之力之间的共鸣标记。她的命,和我女儿的命通过混沌之核连接在一起。如果我女儿死了,她体内那枚混沌印记会在崩解的时候,释放一次灵魂冲击。灵魂冲击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我的天灵根元婴虽然被压制了,但我不需要灵力,也能激活一枚灵魂自爆印记。天灵根的灵魂自爆,能毁掉半个青云宗。你信不信?”

    韩渊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封灵阵的边缘,隔着阵壁看着苏远山的眼睛。苏远山的眼里没有慌,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坦荡。

    “你没有混沌之核,你怎么引爆混沌印记呢?”

    “我是没有。但叶凌尘有。我女儿体内的混沌印记和叶凌尘体内的混沌之核是同源的。叶凌尘还活着,他在外门。混沌印记的引爆器在他手里,不在我手里。你觉得自己能在外门抓住他么?那个在兽潮里一个人正面挡铁甲暴熊的炼体境?”

    韩渊沉默了很久。折扇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吱响。他原本的计划是杀了苏远山和苏沐雪,推给外宗,然后稳坐宗主之位。现在,苏远山告诉他,杀了苏沐雪等于引爆一颗能毁掉半个宗门的炸弹。

    “你是在虚张声势罢……”

    “你可以赌。”

    韩渊没有赌。他是个谨慎的人。赌输了,输的是整个青云宗;赢了,也只是多杀一个人。这笔账不值得。

    “把苏远山关进地牢最底层。和苏沐雪分开关。严加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八名外宗金丹收了剑。有两个人走上前,拿出特制的锁灵铐铐住苏远山的手腕。锁灵铐和封灵锁是同一种材料做的,铐上手腕之后,手腕以上的经脉会完全凝固,灵力一丝都走不通。苏远山被带出议事堂的时候,经过韩渊面前停了一步。

    “韩渊,你当了三十年的二把手,以为自己等了三十年是在等机会。其实你不是在等机会,你是在等自己有没有胆子迈出那一步。你迈了,但你没想到,第一步就踩到了混沌的坑。回头吧,还来得及啊……”

    韩渊没说话。苏远山被带走了。议事堂里只剩下韩渊和公孙端两个人。公孙端合上折扇,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说的混沌印记,可能是真的。三个月前,叶凌尘在大比之后确实在废丹房里待了很久。苏沐雪那段时间往返废丹房的频率也异常高。如果是真的,杀苏沐雪的成本太高了。”

    “那就先不杀。把她关在地牢最底层,用封灵锁锁住经脉。灵力被封了,混沌印记没有灵力共鸣也不会触发。只要叶凌尘找不到她被关在哪,混沌印记的引爆器就到不了她手里。”

    “叶凌尘那边怎么处理?您让我去拉拢他,被拒绝了。”

    “我知道他会拒绝。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拉拢他。让公孙端去,只是为了确认他的态度。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和老苏家的人一起关进地牢。传令下去,全宗悬赏捉拿外门弟子叶凌尘,罪名:私闯内门、袭击执法弟子。”

    “他还没私闯内门,也没袭击执法弟子呀。”

    “他会闯的。很快。”

    韩渊重新坐回宗主的椅子上。他摸了摸扶手上刻的青云九峰地图,手指滑过第九峰的位置时,指腹感受到雕刻笔触的纹理。这座山他看了三十年,从仰视变成平视,从平视变成俯视,到今天,终于可以把手放上去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青云宗九座山峰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只剩下执法堂和护山大阵的灵力节点还在亮着。从远处看过去,灯火稀疏,像一个正在闭上所有眼睛的巨人。

    地牢在第九峰的山腹里。苏远山被押进地牢的时候,经过了整整九重石门。每一重石门上都有金丹级修士打上去的隔灵咒印。九重门全部关上之后,地牢内部和外界的灵气流通被彻底切断,里面的囚犯连呼吸都吸不到一丝外界的灵气。

    苏远山被关在地牢最底层的七号牢房。七号牢房旁边是九号牢房,里面关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但他看不到。两间牢房之间隔了三道墙。

    苏沐雪蜷在九号牢房的角落里。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黑色的血痂把裙子粘在皮肤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叫。从昨晚被关进来到现在,她只做了一件事: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反复摸着剑柄上空了的那段位置。碧水剑被收走了,但剑柄留下的握感还在她手心里。

    混沌印记在她的丹田深处安静地旋转着。很慢,很弱,像是冬眠的动物把心跳降到了最低。但它在转。只要它还在转,另外一个带着混沌印记的人,就能感应到她在哪里。

    她闭上眼,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混沌印记从丹田里送出一缕极细极微的热,沿着脊椎爬到后脑勺。这缕热,是她对叶凌尘唯一能发出的消息。

    “我还活着。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