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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153章 二长老动手

    七月十八那天,青云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了天。

    叶凌尘一大早起来,废丹房外面的天色和往常没有区别。太阳从东边的炼器峰背后升起来,把废丹房的旧瓦片晒得发白。他蹲在灶台前面煮灵茶,水刚烧开,试炼堂的钱执事突然推门进来,门板撞在墙上震下来三块墙皮。

    钱执事的脸色白得像他手里那根没来得及点火的铜烟杆。他在门口站了两息,嘴巴张了三次才把话说出来。

    “二长老反了。”

    四个字,砸在地上比昨天那场兽潮里铁甲暴熊的咆哮还沉。

    “什么时候?!”

    “昨夜三更。二长老的人马同时动了三个地方。内门主峰的护山大阵被他们从内部关掉了阵眼,守阵的六个弟子全部被锁灵索制住;执法堂的巡逻队被他们在食堂的水井里下了昏睡散,二十三个人到现在还没醒;苏宗主在寝殿里被八名金丹修士围住,动用了封灵大阵……”

    “苏远山是金丹后期巅峰,八个人能困住他?!”

    “不是困,是诱。二长老以商议宗门庆典为由请苏宗主去了议事堂。议事堂里预先埋了十二根封灵柱,柱子是提前三个月以装修的名义埋进去的。苏宗主进去不到半炷香,封灵柱同时激活,十二根柱子在地上组成了一个锁灵阵,把议事堂整栋楼变成了一个灵气禁区。金丹后期巅峰在灵气禁区里,灵力被压制在丹田里出不来。苏宗主现在只有肉身之力可用……”

    叶凌尘放下茶壶。灶台里的柴还在烧,火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极深的冷。他见过苏远山出关时的场面,天灵根的威压能让整座山头跪倒。这样的人被阴了,还是在自家宗门里。

    “苏沐雪呢?”

    钱执事嘴唇抖了抖,没说话。他伸手去摸烟杆,摸到了又放下,放下来又摸,反复了三次之后把烟杆攥在手里直接掰成了两截。

    “内门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昨晚二长老动手的时候,苏沐雪正在灵药房值夜。她听到动静提剑赶去议事堂,在半路上被二长老的人截住了。带头的是二长老的大弟子韩岳,金丹初期。苏沐雪打不过他,剑被击落,人被抓了。关在地牢里。”

    “地牢?!那是关叛宗重犯的地方!她犯了什么罪?!”

    “二长老今天凌晨发了宗门令。说苏远山勾结外宗势力意图倾覆青云宗,苏沐雪是同谋。他把三个月前苏宗主接待苍云门使者的那件事翻出来做文章,硬说那次会面是在出卖青云宗的灵矿开采权。苍云门的使者确实来过,但谈的是联合开采,有堂议记录的。二长老把堂议记录毁了,换了份假的。现在所有书面证据都指向苏远山是叛徒……”

    钱执事说完这句话之后腿软了,撑着门框滑坐在地上。他在外门干了三十年,经历过两次宗主更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政变。从昨晚三更到今晨鸡鸣,不到四个时辰,青云宗的天就有人把日月全换了。

    叶凌尘往门外走。他脚上还穿着昨天那双旧布鞋,鞋底磨穿了一个洞,走在废丹房门口的碎石路上能感到石头硌脚心的凉。钱执事在他背后喊:“你去哪?!现在全宗戒严,外门弟子不准进内门!违令者斩!”

    他没答。继续走。

    走到广场的时候,戒严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公告栏。新帖的告示是红色的,二长老的印章比正常宗门令的印章大了一圈,红色印泥还没干透,沿着纸的边缘往下淌,像血。告示上列了三类人:第一类是苏远山和苏沐雪,标注“叛宗重犯,即刻收押”;第二类是苏远山一系的亲信,包括三名内门长老和十二名核心弟子,标注“停职待查”;第三类是宗门全体弟子,标注“不得擅动,违者以同谋论处”。

    戒严的执法弟子已经开始在广场上巡逻了。他们穿着二长老一系的黑色执法服,腰牌从原来的铜色换成了银白色。广场上不许站人,谁站就赶谁。赵石头站在石阶边上刚想往内门方向看,就被一个黑衣服的执法弟子用剑鞘在背上砸了一下,打的是他昨天没好的那块淤伤。

    “看什么看?!回宿舍去!”

    赵石头捂着肩膀蹲下去。叶凌尘走过去扶他,旁边那个执法弟子把剑鞘横过来拦住他。

    “外门的。退回去。”

    叶凌尘没退。他看着那个执法弟子的眼睛。炼体境第九层的气息从丹田里缓慢地透出来,没有灵气威压,只是一股浓度极高的体温。体温笼罩在执法弟子的皮肤上,那弟子感觉自己像是在三伏天正午被一块烧红的铁板贴着额头杵在脸上。剑鞘从叶凌尘胸前移开了,移的人是执法弟子自己,移完之后他往后退了两步,手在抖。

    叶凌尘把赵石头拉起来。

    “你回宿舍,把门锁好。这几天别出来。”

    “叶哥……苏师姐是不是真的被抓了?”

    “是。”

    “那……那你去救她吗?”

    “去。”

    赵石头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叶凌尘手里。是昨天那条牛皮腰带上的铜扣。他把铜扣撬下来了,用石头砸成了一把大概半指长的小刀片,锋口磨得很钝,但尖头是尖的。

    “我没本事跟你去。这个给你,关键时候能捅个人。”

    叶凌尘攥住铜扣刀片,塞进鞋帮里。然后转身朝废丹房走。

    废丹房里他有一个埋在灶台底下的小铁盒。铁盒里装的东西不多:三颗混沌之核的矿石残片、一卷从矿脉带回来的银丝绳、苏沐雪给他削的那把碧水灵木小刀、小砚画的那张“大拳英雄”的画。他把铁盒挖出来,矿石残片和银丝绳装进怀里,木刀用银丝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那张画他看了两息,又放回铁盒里,铁盒重新埋回灶台底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沌之核在丹田深处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自发地开始加速旋转。第九层混沌之力的漩涡在丹田里转得比修炼时快了将近一倍,漩涡边缘的混沌之力开始往他的四肢末梢蔓延,指尖、脚尖、头顶的百会穴都在微微发热。这不是在打架,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动备战。混沌之力感应到他心里的杀意,不等他命令就开始提前蓄力了。

    试炼堂的教官铁牌还在他怀里。他把铁牌摸出来放在灶台上。这面铁牌昨天还是荣耀的象征,今天就变成了一道禁止他离开外门的枷锁。教官的身份意味着他必须在试炼堂里待命,不得擅离职守。他把铁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把剑和那座山的图案,然后用手掌压在铁牌上,一使劲,铁牌凹了下去。混沌之力沿着掌纹渗进铁牌的灵力阵法里,把里面的传送符阵一个一个捏碎。教官身份,不要了。

    下午的时候废丹房外面来了一个人。

    不是执法弟子。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的折扇,扇面上没写字,画了一枝在悬崖边上探出头的枯松。他站在废丹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把扇子合上,用扇端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三下之后自己推门进去。

    叶凌尘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握着苏沐雪削的那把木刀。木刀很小,攥在手心里只露出刀尖上一小截暗绿的水纹。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没起身。

    “叶凌尘。我叫公孙端,二长老座下军师。”他说话的语气很和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一边说一边自己在灶台对面的木墩子上坐下来,把折扇往膝盖上一放,双手交叠在扇面上。

    “二长老让我来跟你谈个交易。”

    “我跟二长老没什么好谈的。”

    “不着急,先听我说完。二长老对苏远山动手,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苏宗主的执政方略过于保守了,青云宗守着妖兽山脉这么大一片资源,灵矿不采、妖兽不猎、外宗势力不敢碰。他的理念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但修真世界不进则退,二长老要的是让青云宗成为东荒前十的大宗。理念之争,没有谁对谁错。苏宗主兵败了,他的女儿自然要受牵连。但你不一样。”

    公孙端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扇出来的风在废丹房里转了一圈,把灶台上积了三年的灰吹得飞起来。

    “你不是苏远山的人。你是外门捡废丹长大的孤儿,跟苏家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理由为苏家去死。二长老很欣赏你。大比击败天灵根、山脉独力断后救三十八人、混沌炼体诀,你这身本事放在外门太可惜了。二长老说了,只要你肯加入他的阵营,内门核心弟子的席位给你留一个,修炼资源按长老级配给。唯一的要求是,从今天起你跟苏家划清界限。”

    “我给苏沐雪体内打过混沌印记。”

    公孙端的扇子停了一息。然后继续扇。

    “我知道。二长老也知道。所以二长老才格外看重你。能把混沌印记打进天灵根的丹田,说明你的混沌之力已经具备了与天灵根共鸣的能力。这种能力在真个东荒的所有炼体境修士里面,只你一个。杀了你太可惜了。二长老是真心想用你。”

    “苏沐雪呢?!如果我答应,二长老能放她吗?!”

    公孙端的扇子又停了。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长。他眯起眼看叶凌尘,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叶凌尘,你不是小孩子了。苏沐雪是天灵根,天灵根和金丹后期巅峰的父亲关系太近。放了她,就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根能刺穿心脏的针。二长老不会犯这种错误。苏沐雪的后半生……在地牢里度过,这个结果不会改变。你唯一能做的选择是,陪她一起进地牢,还是活着走你的修炼路。”

    废丹房里安静了三息。

    叶凌尘站起来。他手里那把碧水灵木的小刀在灶火余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弱的水绿光。他把木刀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把刀面上的灰吹掉,然后收回脖子上挂好。

    “公孙端。帮我带一句话给二长老。”

    “请说。”

    “地牢……我会去。但不是去蹲。是去接人。”

    公孙端的扇子彻底合上了。他站起来,用扇子在膝盖上拍了两下灰,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二长老……给过你机会了。今晚三更,东西南北四门加内门护阵全部重新激活。到时候别说接人,你连靠近地牢的机会都没有。好好想想……啊。”

    灰衫文士走了。废丹房的门在风里吱呀吱呀晃了两下,自己关上了。

    叶凌尘蹲下来,在灶台底下把最后一把混沌之核矿石残片攥在手里。一共三颗,最大的那颗指甲盖大小,最小的那颗比米粒还小。三颗矿石在他的掌心温度下开始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光纹像顺着矿石表面的纹路蜿蜒流动,像是在回应他丹田里的混沌漩涡。

    他把三颗矿石全部塞进嘴里,用后槽牙咬住。矿石很硬,硌得牙根发麻,但混沌之力从牙髓里渗进口腔的过程比从掌心吸收快得多。矿石在口腔里被唾液慢慢溶解,溶解出来的混沌原力沿着舌根的经络直接汇入丹田,第九层的混沌漩涡在接受这波外力注入之后转速再次加快,快到整个丹田区域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极限蓄力。这是混沌炼体诀里最危险的一招:把高浓度的混沌原矿直接含在口中做口腔黏膜吸收,吸收效率是皮肤接触的八倍,但对经络的冲击也是八倍。普通人用这一招会当场经脉爆裂而死。他有混沌之核保护丹田,但也最多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必须把嘴里的矿石吐掉,否则口腔黏膜会被混沌之力烧穿。

    天还没黑透。距离三更护阵重启,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他把小木凳踢到一边,推开废丹房的门。门外的天是血红色的,夕阳把西半边天烧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铁。他心里没有害怕也不觉得愤怒,只有一种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东西,热得发烫,灌满了他从脚底到头顶的每一条血管。

    这东西不是混沌之力。是他九岁那年站在太阳底下捡废丹时就埋在心里的东西。

    你可以动我。但你不能动我的人。

    他一个人走进了暮色里。身后废丹房灶台的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