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91章 不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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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是青云镇那个九岁女孩的笑。
不是碧水阁里经过礼仪训练的嘴角微弯,不是外门广场上面对长老时的端庄得体,是嘴角往两边拉开,露齿八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声从喉咙里往上翻,经过声带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直接冲了出来。笑声不大,但频率很高,穿透了瀑布的水帘,传到了洞穴外面的深潭上。
叶凌尘看着她的笑。他从九岁开始看她,看了十年。看过她抿嘴笑、低头笑、捂嘴笑、偏过头去笑,唯独没看过她这样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上一次他看到这种笑是九岁。她用竹签串着废丹壳,串了十七个举起来说是给爹做了串佛珠。串到第十八个的时候竹签断了,废丹壳全散了。她蹲在地上捡废丹壳,一边捡一边回头冲他笑了三声。三声笑完她爹从废丹房外面经过,她立刻把嘴角收回来,抹平脸上的笑纹。
“你笑什么。”
“笑你数茧子。十七个。数得像记账一样。”
“你数我牙印二十四颗,跟我数你十七个茧子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数牙印是在给你纹身。你数茧子像是在给铁匠铺记账。”
“那你就是铁匠铺老板娘。”
“铁匠铺老板娘。好。这个身份比宗主女儿好做。”
“为什么。”
“宗主女儿要端着。铁匠铺老板娘不用。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想咬就咬。”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牙印。牙印被戳得一颤,紫色的淤血在皮下晃了一下。牙印戳完之后他肩上的肌肉收紧了一下,她看到他的三角肌在皮下隆起一小块然后又平下去了。
“刚才我笑你是不是看傻了。”
“是。”
“看傻了什么感觉。”
“就是想把你的笑声存起来。每次跟人打之前听一遍。听完再打。”
“你拿我的笑声当战意?”
“不是战意。是底气。你跟别人打讲战术。跟韩岳他们打讲命。跟我打……”
“跟你打怎么样。”
“跟你打我没有胜算。从九岁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她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膝盖上有一小块昨天在地上蹭出的擦伤,伤口不大,已经在结痂了。她用手指轻轻抠了一下痂皮,痂皮被抠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粉色新肉。
“你刚才说跟我打没有胜算。什么意思。”
“九岁你第一次进废丹房。你拿一块止血散站门口。我抬头看你。输了。十岁你趁天黑翻墙进来往我嘴里塞药丸。我闭着眼睛咬你手指。输了。十七岁你以为我死了自己独闯妖兽山脉。我醒来看到你满身是血躺在我旁边。输了。前天你在地牢里被封灵锁锁在角落里。我一路打穿一百多人筋疲力尽了还要往前走。输得最彻底。”
“你把这些叫做输。”
“对。心比你硬不了。就算是输。”
她把膝盖上的痂皮重新按回去,按紧。痂皮贴回了伤口上,粉色的新肉被遮住了。
“我从九岁第一天进废丹房就输了。”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虎口茧子上。茧子被她的拇指按得微微下陷,下陷之后茧子的角质层透出底下一圈很淡的黄色。
“你打架的茧子磨得比捡废丹的茧子厚。你是打出来的。”
“你也是。你是忍出来的。”
“忍什么。”
“忍疼。忍怕。忍十年。你爹送你去灵界那天你回头看我是忍。你每次往废丹房跑翻墙进翻墙出是忍。你在地牢里被抽了三十七鞭咬着牙不出声是忍。”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自己嘴唇上。嘴唇的温度比他的手指高,他的手指刚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凉了一下。她用嘴唇把他的手指含了一下,不是吻,是给他暖手。
“你没有赢过我。我也没有赢过你。打了十年,零比零。”
“现在是零比零吗。”
“现在是平局。”
“什么时候算分出胜负。”
“分不出。这辈子分不出。下辈子也分不出。”
她笑了。又是那种露齿的笑。这次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笑声在洞穴顶上弹了一下,弹出一小段回声。回声叠在她自己的笑声上,像是两个她在同时笑。一个是现在在洞穴里的她,另一个是从前在废丹房门口捡废丹壳的她。
“你笑第二次了。第二次露牙。”
“不好看吗。”
“好看。”
“那就多看。我以前笑的次数用手指加脚趾能数完。以后笑的次数用你自己数。十七个茧子就是十七次,往上累加。”
“十七次太少了。你欠我十年。至少一千次。”
“一千次。每天笑三次要笑一年。”
“那分期。每天一次,笑三年。”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年。从现在开始。每天笑给你看一次。三年总共一千零九十五次。超出合同九十五次算赠品。”
“赠品是什么。”
“是你不打架的时候我给你揉肩膀。把十七个茧子一个一个揉软。揉到你都忘了铁角犀的角有多硬。”
她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了小指。
“勾手。”
“勾手干什么。”
“拉钩。每天笑一次。差一次你来找我算账。”
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两个人的小指在石台上方勾在一起。他的小指比她的粗一圈,小指的关节上有茧子,勾住她小指的时候茧子硌在她的指节上。
“拉钩。每天笑一次。从今天开始。今天你笑了两次算预支明天的。”
“不行。今天的算今天的。明天的明天再笑。”
“那你明天准备笑什么。”
“明天笑什么我不知道。但明天的笑和今天的不一样。每天的笑都有一个理由。今天的理由是你说跟我打没有胜算。明天的理由等我明天到了明天再告诉你。”
她把小指从他小指上松开,把自己的手掰成拳头放在他胸口上。拳头放上去的时候他心口的三叉裂口被震了一下,他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你放拳头的力道挺重。”
“重才对得起你昨晚说的舍不得。”
她把拳头摊开变成手掌,手掌覆在他心口上。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三层:他的手、她的手、他的心口。她的手掌隔着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心跳的频率是炼体修士特有的沉稳。咚。咚。咚。每一下都跟石台下面岩缝里滴落的水滴声同步。
“你心跳跟水滴同步了。”
“巧合。”
“不是巧合。你在数水滴。你从九岁在废丹房就开始数。炉子里掉下来的铁渣撞击地面的声音,你数。台阶上漏水的裂缝滴水的频率,你数。外面下雨的时候屋檐的水柱落在地上的间隔,你数。”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你十年了。你数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抬一点点。抬的幅度很小,小到别人看不见。但你的眼白会露出来,眼角的细纹会往发际线处移动不到一毫米。你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我,不是看石台,是看了一眼瀑布。你在数水帘里有没有裂缝。水帘的裂缝就是水滴溅进来的节奏。”
他沉默了。她把手从他心口收回来,放在他脸上,拇指按在他左眼角外侧那道极细的细纹上。
“你数东西的时候这里会动。十年了。一直动。我看到了。”
“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每次说完疼之后咬一下自己的后槽牙。咬一下说明你在说谎。昨晚我问你肩膀疼不疼你说疼。你没咬后槽牙。那是真话。”
她把手指从他眼角移到他的下颌角。拇指按在他的咬肌上。咬肌没有动。他的牙齿没有咬后槽牙。
“现在你没有咬。”
“现在是真话。”
“那你再说一遍。昨晚疼不疼。”
“疼。”
“今天早上还疼不疼。”
“疼。”
“以后还会疼吗。”
“不会。”
她把手从他下颌角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说了三个字。疼。疼。不会。第二个‘疼’是现在的疼。第一个‘不会’是以后的实话。你不骗人。这点我放心。”
她把脸转过去,看着洞穴口的瀑布水帘。水帘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水滴从百丈高的崖顶落下去,在半空中撞成一颗一颗的水珠。水珠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光斑在洞穴口的薄雾里晃动。
“叶凌尘。”
“嗯。”
“我以前在碧水阁每天睡着前会看窗外。窗户对着妖兽山脉的方向。我在找你。找你的篝火。找你的战斗余波。找山脚下偶尔闪过的一道红色火光。找到了我才睡得着。找不到就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看到了几次。”
“三十七次。十年三百六十个月,我看到了三十七次你的火光。十年里只有三十七天我睡得早。其他天都是天亮才睡的。”
“你的三十七次是我跟妖兽打架打出来的。”
“对。你打妖兽。我数你的火光。你打完了回去睡觉。我数完了也回去睡觉。十年里我跟你一起睡了三十七次觉。”
她把脸转回来,看着他。眼睛没有泪,但是眼眶红了一圈。不是哭。是被瀑布水雾浸了一整夜眼眶里的黏膜有点充血。
“以后你不用数火光了。”
“是不用了。”
“我可以直接感觉到你在哪里。混沌印记。”
“混沌印记还没……”
“快完成了。快了。”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是放进颈窝里,是按在肩膀上没有牙印的那一侧。她的脸贴在他三角肌的皮肤上,皮肤下面是肌肉,肌肉下面是骨头。他的锁骨顶在她的颧骨上,硌出了一道浅印。
“苏沐雪。”
“嗯。”
“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睡着。我在旁边。”
“你在旁边我睡得更少。因为要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睡着了没有。看你身上的伤有没有裂开。看你有没有做噩梦。你十岁发烧烧到说胡话的时候就是睡着了在做噩梦。梦见你爹走了。梦见废丹房塌了。梦见自己被铁角犀撞下悬崖。”
“我不做噩梦了。从你在地牢里说你等我那天开始。”
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手指碰了碰他眉骨上的旧疤。
“你眉骨上的疤我碰过三次。第一次在山洞里问你怎么来的。第二次在地牢里说想替你疼。第三次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九岁的时候在废丹房门口捡废丹。我爹说那个孩子手快眼毒,一百颗废丹能捡出一颗还有残余药气的。他让我离你远点。怕你身上的废丹壳有毒。我没听。我第二天就去了。”
她把手从他眉骨上移下来,放在他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进去了。
“十年了。我没后悔过。一次也没有。”
是青云镇那个九岁女孩的笑。
不是碧水阁里经过礼仪训练的嘴角微弯,不是外门广场上面对长老时的端庄得体,是嘴角往两边拉开,露齿八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声从喉咙里往上翻,经过声带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直接冲了出来。笑声不大,但频率很高,穿透了瀑布的水帘,传到了洞穴外面的深潭上。
叶凌尘看着她的笑。他从九岁开始看她,看了十年。看过她抿嘴笑、低头笑、捂嘴笑、偏过头去笑,唯独没看过她这样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上一次他看到这种笑是九岁。她用竹签串着废丹壳,串了十七个举起来说是给爹做了串佛珠。串到第十八个的时候竹签断了,废丹壳全散了。她蹲在地上捡废丹壳,一边捡一边回头冲他笑了三声。三声笑完她爹从废丹房外面经过,她立刻把嘴角收回来,抹平脸上的笑纹。
“你笑什么。”
“笑你数茧子。十七个。数得像记账一样。”
“你数我牙印二十四颗,跟我数你十七个茧子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数牙印是在给你纹身。你数茧子像是在给铁匠铺记账。”
“那你就是铁匠铺老板娘。”
“铁匠铺老板娘。好。这个身份比宗主女儿好做。”
“为什么。”
“宗主女儿要端着。铁匠铺老板娘不用。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想咬就咬。”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牙印。牙印被戳得一颤,紫色的淤血在皮下晃了一下。牙印戳完之后他肩上的肌肉收紧了一下,她看到他的三角肌在皮下隆起一小块然后又平下去了。
“刚才我笑你是不是看傻了。”
“是。”
“看傻了什么感觉。”
“就是想把你的笑声存起来。每次跟人打之前听一遍。听完再打。”
“你拿我的笑声当战意?”
“不是战意。是底气。你跟别人打讲战术。跟韩岳他们打讲命。跟我打……”
“跟你打怎么样。”
“跟你打我没有胜算。从九岁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她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膝盖上有一小块昨天在地上蹭出的擦伤,伤口不大,已经在结痂了。她用手指轻轻抠了一下痂皮,痂皮被抠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粉色新肉。
“你刚才说跟我打没有胜算。什么意思。”
“九岁你第一次进废丹房。你拿一块止血散站门口。我抬头看你。输了。十岁你趁天黑翻墙进来往我嘴里塞药丸。我闭着眼睛咬你手指。输了。十七岁你以为我死了自己独闯妖兽山脉。我醒来看到你满身是血躺在我旁边。输了。前天你在地牢里被封灵锁锁在角落里。我一路打穿一百多人筋疲力尽了还要往前走。输得最彻底。”
“你把这些叫做输。”
“对。心比你硬不了。就算是输。”
她把膝盖上的痂皮重新按回去,按紧。痂皮贴回了伤口上,粉色的新肉被遮住了。
“我从九岁第一天进废丹房就输了。”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拇指按在他掌心的虎口茧子上。茧子被她的拇指按得微微下陷,下陷之后茧子的角质层透出底下一圈很淡的黄色。
“你打架的茧子磨得比捡废丹的茧子厚。你是打出来的。”
“你也是。你是忍出来的。”
“忍什么。”
“忍疼。忍怕。忍十年。你爹送你去灵界那天你回头看我是忍。你每次往废丹房跑翻墙进翻墙出是忍。你在地牢里被抽了三十七鞭咬着牙不出声是忍。”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自己嘴唇上。嘴唇的温度比他的手指高,他的手指刚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凉了一下。她用嘴唇把他的手指含了一下,不是吻,是给他暖手。
“你没有赢过我。我也没有赢过你。打了十年,零比零。”
“现在是零比零吗。”
“现在是平局。”
“什么时候算分出胜负。”
“分不出。这辈子分不出。下辈子也分不出。”
她笑了。又是那种露齿的笑。这次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笑声在洞穴顶上弹了一下,弹出一小段回声。回声叠在她自己的笑声上,像是两个她在同时笑。一个是现在在洞穴里的她,另一个是从前在废丹房门口捡废丹壳的她。
“你笑第二次了。第二次露牙。”
“不好看吗。”
“好看。”
“那就多看。我以前笑的次数用手指加脚趾能数完。以后笑的次数用你自己数。十七个茧子就是十七次,往上累加。”
“十七次太少了。你欠我十年。至少一千次。”
“一千次。每天笑三次要笑一年。”
“那分期。每天一次,笑三年。”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年。从现在开始。每天笑给你看一次。三年总共一千零九十五次。超出合同九十五次算赠品。”
“赠品是什么。”
“是你不打架的时候我给你揉肩膀。把十七个茧子一个一个揉软。揉到你都忘了铁角犀的角有多硬。”
她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了小指。
“勾手。”
“勾手干什么。”
“拉钩。每天笑一次。差一次你来找我算账。”
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两个人的小指在石台上方勾在一起。他的小指比她的粗一圈,小指的关节上有茧子,勾住她小指的时候茧子硌在她的指节上。
“拉钩。每天笑一次。从今天开始。今天你笑了两次算预支明天的。”
“不行。今天的算今天的。明天的明天再笑。”
“那你明天准备笑什么。”
“明天笑什么我不知道。但明天的笑和今天的不一样。每天的笑都有一个理由。今天的理由是你说跟我打没有胜算。明天的理由等我明天到了明天再告诉你。”
她把小指从他小指上松开,把自己的手掰成拳头放在他胸口上。拳头放上去的时候他心口的三叉裂口被震了一下,他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你放拳头的力道挺重。”
“重才对得起你昨晚说的舍不得。”
她把拳头摊开变成手掌,手掌覆在他心口上。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三层:他的手、她的手、他的心口。她的手掌隔着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心跳的频率是炼体修士特有的沉稳。咚。咚。咚。每一下都跟石台下面岩缝里滴落的水滴声同步。
“你心跳跟水滴同步了。”
“巧合。”
“不是巧合。你在数水滴。你从九岁在废丹房就开始数。炉子里掉下来的铁渣撞击地面的声音,你数。台阶上漏水的裂缝滴水的频率,你数。外面下雨的时候屋檐的水柱落在地上的间隔,你数。”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你十年了。你数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抬一点点。抬的幅度很小,小到别人看不见。但你的眼白会露出来,眼角的细纹会往发际线处移动不到一毫米。你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我,不是看石台,是看了一眼瀑布。你在数水帘里有没有裂缝。水帘的裂缝就是水滴溅进来的节奏。”
他沉默了。她把手从他心口收回来,放在他脸上,拇指按在他左眼角外侧那道极细的细纹上。
“你数东西的时候这里会动。十年了。一直动。我看到了。”
“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每次说完疼之后咬一下自己的后槽牙。咬一下说明你在说谎。昨晚我问你肩膀疼不疼你说疼。你没咬后槽牙。那是真话。”
她把手指从他眼角移到他的下颌角。拇指按在他的咬肌上。咬肌没有动。他的牙齿没有咬后槽牙。
“现在你没有咬。”
“现在是真话。”
“那你再说一遍。昨晚疼不疼。”
“疼。”
“今天早上还疼不疼。”
“疼。”
“以后还会疼吗。”
“不会。”
她把手从他下颌角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说了三个字。疼。疼。不会。第二个‘疼’是现在的疼。第一个‘不会’是以后的实话。你不骗人。这点我放心。”
她把脸转过去,看着洞穴口的瀑布水帘。水帘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水滴从百丈高的崖顶落下去,在半空中撞成一颗一颗的水珠。水珠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光斑在洞穴口的薄雾里晃动。
“叶凌尘。”
“嗯。”
“我以前在碧水阁每天睡着前会看窗外。窗户对着妖兽山脉的方向。我在找你。找你的篝火。找你的战斗余波。找山脚下偶尔闪过的一道红色火光。找到了我才睡得着。找不到就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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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转回来,看着他。眼睛没有泪,但是眼眶红了一圈。不是哭。是被瀑布水雾浸了一整夜眼眶里的黏膜有点充血。
“以后你不用数火光了。”
“是不用了。”
“我可以直接感觉到你在哪里。混沌印记。”
“混沌印记还没……”
“快完成了。快了。”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是放进颈窝里,是按在肩膀上没有牙印的那一侧。她的脸贴在他三角肌的皮肤上,皮肤下面是肌肉,肌肉下面是骨头。他的锁骨顶在她的颧骨上,硌出了一道浅印。
“苏沐雪。”
“嗯。”
“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睡着。我在旁边。”
“你在旁边我睡得更少。因为要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睡着了没有。看你身上的伤有没有裂开。看你有没有做噩梦。你十岁发烧烧到说胡话的时候就是睡着了在做噩梦。梦见你爹走了。梦见废丹房塌了。梦见自己被铁角犀撞下悬崖。”
“我不做噩梦了。从你在地牢里说你等我那天开始。”
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手指碰了碰他眉骨上的旧疤。
“你眉骨上的疤我碰过三次。第一次在山洞里问你怎么来的。第二次在地牢里说想替你疼。第三次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九岁的时候在废丹房门口捡废丹。我爹说那个孩子手快眼毒,一百颗废丹能捡出一颗还有残余药气的。他让我离你远点。怕你身上的废丹壳有毒。我没听。我第二天就去了。”
她把手从他眉骨上移下来,放在他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进去了。
“十年了。我没后悔过。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