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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21章 灵符市场

    灵符市场,是灵霄城最不眠的地方。

    主街中段往东拐三条巷子,就是灵符师公会直属的灵符交易大厅。

    大厅分三层。底层是散修和中小商队的地盘,二三层是公会认证灵符铺和大型商行的专属交易区。叶凌尘的混沌商行现在挂的是四星灵符师认证,有资格进二层交易区,但二层交易区的铺位月租是主街店面的三倍,他暂时没租。

    他每天来大厅,不是为了租铺位,是来摸行情。

    行情这种东西,看账面数据永远比不过站在摊位前听人砍价。

    今天大厅底层最热闹的摊位在西北角。一个穿兽皮坎肩的散修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灵兽皮,皮上摆着十几张灵符。符纸颜色发灰,符纹边缘有手工刻刀留下的不均匀毛刺。这种符在公会认证体系里连一星都评不上,但围在摊位前的人有七八个,每个人都在低头翻看符纸背面。

    “老哥,你这爆裂符的成品率到底几成?”一个背着药篓的女修问。

    “八成。我老周在矿道里卖了三年符,骗你天打五雷轰!”兽皮坎肩拍着胸口,胸口的旧伤疤跟着抖了一下。

    “八成你卖两块下品一张?公会认证的一星爆裂符卖五块下品,你这便宜一半多,谁知道是不是炸符?”

    “炸符,我当场赔你十张!”兽皮坎肩把一张符拍在灵兽皮上,符纸被拍得卷了边,“你自己看符纹,三道聚灵阵全闭合,引爆点对齐。炸符的引爆点是对不齐的,你见过哪个炸符引爆点对齐的?”

    叶凌尘在人群外围站了片刻。

    他看的是符纹,不是听他们吵。那张爆裂符的引爆点确实对齐了,但三道聚灵阵的闭合精度比公会标准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这种符在实战中能爆,但爆的位置和威力会偏。八成品率?老周吹了牛,实际能有五成就不错。

    但五成品率的符卖两块下品,对矿道散修来说依然划算。

    矿道里妖兽偷袭的致死率,远高于符纸偏差导致的自伤率。用便宜符赌命,是底层散修的常态。

    他转身往大厅二层走。

    二层交易区的玻璃隔间里坐着公会认证灵符铺的掌柜,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带公会防伪灵光的价目灵光屏。一星聚灵符五块下品,二星爆裂符两块中品,三星护体符三块中品,四星空间符八百中品起。

    价目表,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他每天还是来扫一遍。扫的是价格波动。

    价格波动,是灵符市场的晴雨表。

    上个月,四星空间符的起拍价从八百中品涨到了九百中品。涨价的直接原因是灵域北边魔域方向的域间壁垒出现了三处新的小型裂口,裂口对面渗透过来的空间乱流让灵界北部的传送通道稳定性下降,北部商队对空间符的需求量骤增。需求拉动价格,这是灵符市场最朴素的规律。

    但叶凌尘注意到一个反常点:四星空间符涨价的同时,三星护体符的价格反而跌了半成。

    护体符跌价的原因,他花了一天时间才摸清楚。

    灵霄城外围的矿道这个月出了两起大规模铁齿灵虫潮,虫潮把三个矿区的散修逼退到了安全区。安全区内的散修不需要护体符,需要的是能快速撤离的空间符。需求从护体转向空间,护体符库存积压,价格自然跌。

    这条信息对他来说,不是新闻,是商机。

    他回到商行后,把江牧之叫到柜台前,在账本上画了一条简单的供需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灵符品类价格。曲线上标出了四星空间符的上升箭头和三星护体符的下降箭头。

    “下个月把空间符的产量从五张提到八张。护体符的产量压到最低,只够维持货架不空。多出来的灵材和灵墨,全部砸空间符。”

    “八张空间符的灵墨成本要翻一倍半,你确定卖得出去?”

    “北边裂口短期堵不上。灵域府主府的封堵进度我打听过,三处裂口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封死。这两个月,北部商队对空间符的刚需只增不减。九百中品的市价还会往上走,我们按七百中品走地下渠道,比市价低两成,北部商队会抢着收。”

    江牧之没再问。他转身去后屋调整灵墨配比。

    叶凌尘在柜台后打开了灵符师公会的行情内参灵光屏。内参上有一条不起眼的短讯:灵域府主府将于下月启动域间壁垒加固工程,工程期间北部所有商队的跨域通行许可暂停发放。

    暂停跨域通行许可?

    这意味着北部商队必须在许可暂停前,把人员和物资全部撤出危险区。撤出,需要空间符。需求会在许可暂停前的一个月内集中爆发。

    他把这条短讯抄在了商行的内部情报本上。

    情报本已经记了厚厚一叠,每一页都是他从大厅、公会内参、周商人渠道和江牧之的炼器圈子里拼凑出来的零散信息。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用,但拼在一起,就能画出一张灵霄城灵符市场的实时供需地图。

    地图的下一个坐标,指向仙域。

    苏沐雪那封报价函寄来之后,他每隔十天就会收到一封来自仙域天灵宫外事部的例行询价函。询价函的内容从空间符逐渐扩展到了护体灵器、灵材提纯服务、甚至高阶灵符定制。每一封函的落款都是苏沐雪,但函文的正文措辞越来越像官方公文,公文的格式和用词和天灵宫外事部的标准模板完全一致。

    他看得出来,苏沐雪在用公务渠道给他递商业合作的信号。

    这种信号在仙域和灵域之间的跨域贸易里极常见,是两边机构建立长期供应关系的标准前奏。

    区别在于,她的函件里多了一样东西。每一封询价函的附件末尾,都会用极小的字号标注一个灵界上古历法的日期。日期对应的,是他们当年在妖兽山脉瀑布洞穴里定终身的那天。

    叶凌尘回函的时候,用了同样的格式。回函正文是标准的灵符报价和供货周期,附件末尾用同样的极小字号标注了他们从青云宗地牢杀出来那天的日期。

    两封函在跨域传送通道里一来一回,替他们传递的东西,比公文多。

    这种事,在灵界七域的跨域贸易史上大概没有先例。

    但商行的实际业务,在暗码往来之外是实打实增长的。

    仙域天灵宫外事部的询价函从第三封开始,附带了正式的灵材采购框架合同草案。草案的核心条款是混沌商行作为天灵宫在灵域的定点灵符供应商,每月稳定供应四星空间符不少于二十张,三星护体符不少于五十张,护体灵器不少于三十件。合同总价按灵域市价折算,大约是每月一万五千块中品灵石。

    一万五千块中品灵石,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叶凌尘在商行后屋的时间场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没动。

    他飞升灵界不到一年。从落凤城的一个身无分文的化婴期散修,到灵霄城主街一家四星灵符师认证商行的店主,再到仙域天灵宫的定点供应商候选。这条路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给苏沐雪回了一封确认函。

    确认函正文接受了框架合同草案的全部条款,只在供货周期上提了一个修改建议:前三个月为试供期,试供期内月供应量减半,试供期结束后若天灵宫验收合格再提升到合同全额。

    这个修改建议不是他保守,是混沌商行目前的产能上限摆在那里。

    月供二十张四星空间符,需要至少四十张符纸和对应灵墨。加上太初鼎时间场的效率加成,他一个人画满一个月刚好够。但加上五十张三星护体符和三十件护体灵器,江牧之的炼器间得扩到三倍人手才接得住。

    扩人手需要钱。钱在框架合同正式生效后的第一个月回款里就有,但扩人手的窗口期在合同生效前。他需要从现有利润里先垫一笔招聘和培训费。

    招聘启事贴在商行门口的第二天,来了十一个应聘者。化神初期到中期不等,全是在灵霄城底层混了多年的散修灵符师或炼器学徒。

    他面试了所有人,最后留下了三个。一个擅长批量画一星二星灵符的女修,一个能独立组装标准防御阵盘的青年炼器学徒,一个在公会灵符铺干过五年质检的老散修。三个人的月俸加起来不到四百块中品灵石,但能把江牧之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让他专注在高阶护体灵器的研发上。

    商行的人员结构,从两人变成了五人。

    五人小商行,在灵霄城主街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但叶凌尘知道,当仙域天灵宫的框架合同正式生效的那天,这家五人小商行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灵域和仙域之间跨域灵符贸易链条上的一环。那一环虽小,但卡在通道的关键节点上。通道断不了,因为两边都需要它。

    他在商行打烊后独自站在主街路口。

    灵霄城的夜风从灵霄山上层吹下来,带着高层霄府才有的极淡的仙灵之气。他深吸了一口,混沌体把那丝仙灵之气吞进去,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那丝气息已经被混沌之力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青色。

    灵界的空气正在慢慢适应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也正在慢慢适应灵界。

    但正北方那道混沌共鸣还在。

    每隔几天就会微弱地跳动一次,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被厚墙隔住的鼓。鼓声很轻,但频率极准。

    那个在魔域北部等着什么的人,和他在灵界慢慢织起来的这张网,迟早会在某条线上交汇。

    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条线在哪。但他已经学会了在灵界生存最重要的一课:

    先把网织密。交汇的那天,自然就看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