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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28章 叶凌尘的感应

    叶凌尘是在画第十三张符的时候停下来的。

    笔尖刚落到符纸的第七道纹上,他的手腕自己抖了一下。不是手抖,是胸口中间那块东西在抖。从前胸一直抖到后颈,抖了三次,然后停了。

    他放下笔,坐在案前没动。符纸上第七道纹因为这一停,走势断了一小截。

    这张符废了。

    商行那时候已经静了。江牧之在后院收拾炉子,画符的女修回了住处,巷口的灵材摊收得只剩一张空桌。桌上油灯烧到只剩一指高的芯,光往下沉,把符纸上的灵纹照得发暗。

    混沌体的共振频率,在灵界修士的灵识感知里属于极低频段的深底脉动。普通灵识的感知范围和听力差不多,只能捕捉中高频的灵波;低频段要靠专门修过空间感应的人,或者生来特殊的血脉。太初鼎对低频段的捕捉精度,是灵界所有探测仪器里的天花板。因为太初鼎的空间域本身就是一套直接操控低频空间段的独立法则集合。

    前胸那一下抖完之后,他胸口里那个东西没有安静下来。

    原先正北方向那道微弱的固定频率跳动,忽然变得清晰了。清晰到他能从振幅变化里分辨出两种来源:一种是他自己混沌之血被太初鼎空间回波反弹回来的自振信号;另一种更远、更沉、更老。

    像同一个灵魂在两片天空下的两个身体里,用同一组混沌碎片同时呼吸。

    他试过一次顺着那道共振追方位。混沌体的感知不像灵识那样能拉得很远,它会自动把最近的共振源放大,把远的压小。他闭着眼坐了半个时辰,最后拿到的方向是正北,比飞漠荒原还要远一点,比魔域中部近一点。

    他走进地下仓库,把太初鼎从灵材箱里搬出来。鼎身一落台面,鼎口的灵光就自己亮了半边,亮度不高,是它平时待机时的一半。他伸手按在鼎耳上,鼎身内侧传来一阵很轻的震,震的节奏和他胸口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当晚他在地下仓库入定。太初残魂在时间场边缘用微弱灵光拼了一个极简的三维空间节点模型。模型上有两个亮点:一个在南,代表灵霄城;一个在北,代表魔域方向某处。两点之间有一道波浪状的空间连接线,线是用残魂仅剩的灵力勉强点亮的。

    “你看清楚。”太初残魂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光点之间的连线下面还有一道底纹。那道底纹不是画上去的,是空间法则沿时间轴留下的残影。”

    他把神识聚到连线的背面。

    时间落在万年前灵界大战末期。那段时间混沌碎片的分散引爆了一场波及整个灵界空间体系的大范围空间重组。重组过程中,七块核心混沌碎片分别嵌入七个不同位置的空间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一名继承者被碎片依附。

    其中两块最核心的碎片属性互补。一块承载空间构建、时间微调和防御,另一块承载湮灭、撕裂和重构。万年前的第一代混沌体同时掌握这两块碎片,可以以一己之力在战场上完成空间入侵、空间坍塌和空间重建的全流程。灵界大战后期,七域三位合体境巅峰强者联手围攻他,都讨不到便宜。最后是用一记空间自毁式封印把两块核心碎片打散,分别封入两个不同世界的低阶血脉。

    碎片从此分离,共振中断。

    但封印本身有一个设计上的疏漏:自毁式封印的有效期上限是一万年。一万年后,封印从边缘开始缓慢消解。

    叶凌尘飞升灵界的那一刻,封印消解进入加速期。

    “北边那个点。”太初残魂的光影晃了一下,“是另一块碎片。”

    “它在动。”

    “它在等。”

    光影在最后两个字上闪了两下就散了。残魂的灵力撑不住了,仓库里只剩下太初鼎鼎口那半边暗下去的光。

    叶凌尘在仓库里坐到后半夜。

    他把胸口那个东西的感觉从头到尾回顾了一遍。前胸那三次抖,一次比一次重,但都不带恶意。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了三下墙,确认另一边有人在。

    他刚飞升灵界那阵子,混沌体偶尔也会震。那时候的震来自太初鼎的空间回波,是近的。今天的震是从正北隔着不知道多远传过来的,是远的。

    两块碎片在同一个时间点醒了。这件事在灵界任何一部典籍里都没有记载,太初残魂也没给过答案。

    第二天中午,一个穿司属道袍的化神初期监察员上了商行的门。

    他在柜台前翻了一下新摆的护体符价格就出去了,没进后屋。江牧之当时在后院洗灵材,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看了多久?”

    “小半刻。”江牧之把那叠护体符摆回原位,“他翻价目表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敲的地方,正好是柜台下面那块承板的接缝。”

    叶凌尘把便携式空间波动仪的型号规范和空间司的级别色标对照表从灵材册里翻出来。监察员道袍左胸口袋上的标记是灵域空间司南部区监查b组的组标,旁边喷了一道橙边。橙边对应b级风险区域派驻人员,b级派驻在任何空间监测执行标准里都是强制上报。

    监察员来这一趟不是问价,是踩点。

    他把江牧之叫到地下仓库门口,把话说完。

    “从今晚开始,这里只有你我能进。任何人在非约定时间下来都不行。太初鼎的灵材记录和空间符测试日志不许外人翻。有空间司的人上门登记,对外统一口径:本铺的四星空间符全部按标准灵符绘制流程完成,没有任何额外空间辅助设备。问太初鼎,说不存在。问空间回波,就说商行使用的灵材里含少量天然空间杂质矿物,含量不足以触发任何级别的空间异常申报。”

    江牧之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把淬火钳放下了。烧了二十多年炉子的经验让他能听出叶凌尘语气里那层压得极深、但不许置疑的东西。上一次他听见这种语气,是在灵霄城郊外第一次测出太初鼎空间回波那天。那天叶凌尘说的是:准备战斗。

    “是不是要出事?”江牧之问。

    叶凌尘没答。他把仓库的钥匙从腰上解下来,换了一把新的,把旧的丢进炉里烧了。

    问题在于,这些安排都只是把门关上。

    太初鼎留在商行,被动扫描的信号会一天比一天密。把太初鼎搬走,地下仓库的灵符量产工具就停摆。混沌商行现在的供货地位,靠的正是太初鼎提供的成品率保障。鼎一停,空间符的成品率会从九成以上掉到标准灵符师的三成。天灵宫那份框架合同里写着成品率最低标准条款,低于标准的批次要按比例扣灵石,外加供应商资格降级。连续三批不达标,直接停供。

    搬,还是留?两条路都不好走。

    他最后选了第三条。

    凌晨之前,他借太初鼎的短程跃迁能力,在公会白塔和商行之间打了一道短距传送通道。通道单次运力只够过一个人,传送时产生的空间信号在监测站上看只是零点三灵压的一闪。

    灵虚子当晚恰好在地下实验室加班。他桌上摊着的正是贺云阙那封标了A级黄色预警的公文附件,公文对叶凌尘的空间活动用的措辞是“极高可能性关联”。

    叶凌尘进门没说客套话。他把太初鼎的空间域直接投映在灵虚子面前的灵光屏上。投映的不是太初鼎自身的结构,是万年前那记空间自毁封印的消解进度实时扫描图。图上封印边缘已经在三个不同坐标出现崩裂缺口,缺口总面积每天按几何级数扩张,完全消解的时间不到一周。

    灵虚子把手里端着的热茶杯放到了桌上。不是因为烫。是空间冲击波当量的模拟轨道在灵光屏上的投影面积,压住了整个灵霄城中层和下层的大部分城区。他的专业眼光不需要看到最后的数值。

    “北边是什么?”

    “一块碎片。”叶凌尘说。

    灵虚子没有再问。他把灵光屏的回执印了一份,盖上公会会长办公室的灵印。灵印在公会和灵域府主府之间的大多数非战争状态下有半个等级的优先抵消权,抵不掉强制收容执行令,但能挡一两次常规执行的前置调查申请。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拖住空间司的前置调查。给我一周。”

    灵虚子把回执推过来,推的时候手指压得很稳。两次就够了。

    叶凌尘拿着盖好印的回执赶回商行时,天已经微亮。

    正北方向那道共振还在,比昨夜弱了一点,没有停。他站在商行后院的门口听了一会儿,回身进屋。

    早上开门的时候,江牧之已经把新一批护体符摆上了柜台。价目表换了新的一张,字是画符女修写的,比旧那张端正。

    叶凌尘从柜台前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价目表,没说什么。

    上楼之前他回了一次地下仓库,把太初鼎的鼎盖盖严,在鼎耳上系了一根细绳,绳头拴在仓库门口的铜环上。

    这根绳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商行门口那盏灵灯还没熄。他伸手把灯罩按正,把炉子上的火压小,然后坐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符纸。

    这一次,他要把第七道纹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