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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34章 灵晶生意

    飞漠荒原的西南角有一座营子。

    营子没有名字,来往的人叫它断旗。

    他到断旗的时候是傍晚。营子建在一道浅沟里,沟的两头用石块垒了矮墙。街上摆着二十来个摊,一半卖兽骨,一半卖干粮和靴子。天还没黑透,摊子已经开始收。

    他在营子里走了一圈。断旗的位置好,好在它是三条猎道的交汇点。往北是荒原深处的猎场,往东是血河一带的商路,往南回丘陵。猎手从北边下来的时候带的是兽骨和兽皮,身上最缺的是符。

    断旗的规矩很简单:进来的人可以在街边摆摊,卖完就走;营子不收摊税,只收过夜费,一夜五块中品灵石。收钱的是三个穿黑甲的守卫,甲片上的纹记跟晴沙集那两个人一样。

    他在营子里走完一圈,最后在一间挂着旧布幌的客栈住下。客栈一楼是酒铺,二楼是房间,房顶铺的是荒原上那种灰白色的硬草。

    断旗的生意有自己的节奏。

    每天午后是淡季,日头最毒的时候街上没人。傍晚人最多,猎手从北边下来,商队从东边进来,两边在营子中间的窄街上碰头,价就在那时候谈。到了子时,街面只剩守夜的火把。

    叶凌尘选在清晨出摊,因为清晨来的人不还价。

    魔域的灵符贵。

    灵符师公会的册籍不进魔域。魔域本地的灵符师加起来不到灵域的一成,其中大半在三大堡里做事,替堡主画攻伐符,不接外面的活。剩下的人画出来的东西,品质连灵域一张二星符都比不上。

    魔域用的符从哪来?从灵域走私。

    走私的路有三条,每条都有人把着,每过一道加三成价。所以同一张四星空间符,灵域卖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到了断旗卖三百五十块,还常常断货。

    叶凌尘在断旗待了三天。

    第一天上午他在街边占了一块石头,铺开一块布,把符分成三堆。第一堆是四星空间符,十二张。第二堆是护体符,三十张。第三堆是杂符,探路符、辟火符、照明符,二十来张。

    他没有挂旗,没有写价,也没有亮灵印。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第一条,不接定制符。定制符要谈灵纹、谈属性,谈多了就露底。第二条,不卖给同一个人超过十张。第三条,卖三天就走。

    这三条规矩不是为了赚钱。他在飞漠荒原不是来做生意的,卖符只是为了换他往北要用的东西。

    第一个来问的是个猎手。他伸手把最上面那张空间符翻过来看一眼,又翻回去看一眼,问价。

    “三百五。”

    猎手没有还价,直接掏灵石。他掏得很干脆,掏完说了一句:“这价钱在断旗买不到真货。”

    叶凌尘没有接话。

    那张符是他自己在灵域画的,符面上第七道纹和第八道纹的间距一样,收尾的灵墨压得很实。这样的符在灵域卖不出一百二以上的价,因为在灵域这样的符太多了。在这里,猎手拿在手里翻了两遍才敢收。

    一个上午卖掉了十八张。

    第二天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两个化神期的散修,一次买走十张护体符,走之前问他有没有更高级的。叶凌尘说没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就走了。

    第二拨是替帮派采买的管事。他把剩下的探路符全买了,还问能不能按天供货。叶凌尘说只做三天生意。

    “三天的东西我全要。”管事说。

    “留一半给零散的人。”

    管事愣了一下,笑了一声,没再坚持。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要是有四星以上,价钱可以再谈。”

    第三拨是个人。穿得很干净,站在摊子外面看了半个时辰,一张没买。

    中间还来了两个人。

    一个女修拿着一张三号符问了很久。她问符上的第七道纹为什么收得那么紧,问符纸用的是什么浆。叶凌尘一条一条答了,答得很浅。女修听完把符买下,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答得太浅,但符是真的。”

    还有个小个子散修,把身上的灵石全摊在布上,数了三遍,最后买了两张探路符。他说他要往北去找他哥,他哥上个月去北边就没回来。

    第二天夜里,叶凌尘在客栈把账清了一次。

    三天下来他卖符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人。

    他看清了断旗的三类人。第一类是猎手,他们买符只买探路和防护,不讲价。第二类是替帮派做事的采买,他们讲价,讲完价会把货全包走。第三类是零散的散修,钱少,买之前要问很多问题。

    三类人里最容易出事的是第二类。

    三天一共卖出去四星空间符十二张、护体符三十张、杂符二十五张。收入上品灵石四百二十块,中品灵石六百块,另外还有一块半灵晶。灵晶是那个猎手用兽骨折算给他的,断面不齐,但用灵识探过,是真货。

    他把三成分出来,在断旗买了三样东西。一份魔域北部的详细地形图,是猎手手里流出来的手绘图,比公会档案的版本多了七处乱口。一瓶适应荒原地气的丹药。一双厚底的猎靴。

    剩下的钱他没有换成货,全部留在手上。

    他把这些灵石的价值算了一遍。

    同样一笔钱在灵域只够付灵霄城一间小铺子半年的租,在断旗能买下营子里一整间客栈。魔域的物价低,但魔域的硬通货少,灵晶比灵石好使。如果把这三天赚的利润全换成灵晶,再回一趟灵域换成灵材,一趟的差价能翻四倍。

    这个念头他只想了半刻,就放下了。

    他飞升灵界到今天只做一门生意,就是画符。生意是用来养事的,不是反过来。往北要花的钱有三种去处:买消息、买地形、买退路。这三种都不便宜。

    他还做了一件事。他把买进来的那份手绘图跟自己在落雁城画的那张对了一遍,把新的七处乱口标上去。标完之后他看出一个东西:七处乱口里有五处落在一条弧线上,弧线的圆心在大苍山。

    他把笔停下,看着那条弧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接着标。

    夜里他在客栈二楼听见隔壁在说话。

    隔壁是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丘陵上那批人。一个说昨天有一队人从西边的小路绕过去了,去了铁线宗。另一个说:“去了也没用,铁剑堡的人昨天下午已经把铁线宗的东西清空,连门板都拆了。”

    第一个说了一句:“那还去什么?”

    第二个说:“去捡死人身上的东西。”

    叶凌尘把这句话记下来,没有再听。

    第三天早上,那个人又来了。

    他到得比叶凌尘早,站在离摊子二十步的地方,不看符,只看人。

    叶凌尘把手里剩下的符收了一半,剩下的价降三成,中午之前全部出完,收了摊,往营子西边走。

    那个人跟了半条街。

    叶凌尘在一处卖兽骨的摊子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也停下,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靠近。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看了几息。

    那个人先移开了眼睛,转身走进一条巷子。

    叶凌尘没有追。他绕了一圈回到客栈,从后门进了房间,把门栓好。

    他坐在案前把那个人的样子回想了一遍。中等身量,灰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牌边磨得很圆,牌上刻着一圈花纹。花纹的样式他看着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晴沙集那间散铺门口的木板上,刻的是一样的九连环。

    外门阁的人。

    他为什么来?叶凌尘把两种可能在心里过了两遍。一种是他买消息那天给的灵石太多,被记住了。另一种是他卖的符太好,惊动了本地做符生意的人,外门阁替人来看。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一样:断旗待不下去了。

    第四天早上他收拾东西之前,先到营子口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那些纸。

    墙上新贴了三张。

    第一张是铁剑堡的告示,说北部猎场从即日起归铁剑堡管,进入者交费三十块上品灵石。第二张是悬赏,悬赏的对象换了一个,价码涨到八百块。第三张是用炭写的,字很潦草:西边三个宗,一个活口都没剩。

    三张纸上都没有写日期。

    他把这三张纸记在脑子里,转身走回客栈。

    第四天早上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客栈老板问他往哪里去。

    “北边。”

    老板看了他一眼,说:“北边现在不收钱,收命。”

    叶凌尘把储物袋系好,从后门出去。

    那个跟着他的人不在后门外。

    他沿着营子的西墙走出去,走到墙根尽头时停了一步,把右手上的四星灵印又缠紧了一层布。

    往北二十里是第一个乱口。过了乱口就是真正的荒原。

    他抬脚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