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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33章 是她吗

    叶凌尘在飞漠荒原边上的沙地里过了一夜。

    荒原的夜,比灵域冷得多。沙地白天晒得发烫,太阳一落,热气便从沙子里往上抽,抽到半夜,整片荒原上只剩一层贴着地面走的冷风。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凹,铺开一张废符纸,用灵墨在符面上画了一道最简单的火纹。火纹没有别的用处,只是能烧一夜,把石凹里的温度顶到不至于冻僵的程度。

    火纹烧到一半的时候,他心里那件事动了。

    动的是那两个字。

    红衣。

    他在晴沙集散铺里听到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回到了脑子里。赤沙宗,七十九人,空间割裂,间距一致。枯木宗,六十四人。铁线宗,三十八人。往西。大苍山。

    老人把三个宗的位置连起来,说那是一条直线。

    他把这些事排了一遍。

    一个人,从东往西,沿着直线清掉三个宗。三处现场的割口间距一样,出手顺序一样,收尾动作一样。

    这不是三个人干的,也不是三拨人干的。是一个人,用同一种手法,在同一个方向上,把一条线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清干净。

    这种手法他见过。

    不,他没有见过。他见过的是另一种东西:同样的间距,同样的顺序,同样的对空间下刀的精度。灵霄城那间客栈里,他画废掉的第一张四星空间符,第七道纹的走势和第八道纹的间距差了半分,整张符就是废纸。空间符对精度的要求就是这样,差一线,就是差一线。

    能把空间割得每一条间距都一样的人,用的不是剑。

    是湮灭。

    他把手按在胸口。

    那个东西,在这里。

    太初残魂在时间场里说过,万年前那记封印把两块核心碎片打散,一块承载空间构建,一块承载湮灭。空间构建在他身上,湮灭在别处。

    别处。

    别处在北边。别处在魔域北部。别处在大苍山方向。别处在一条直线的尽头。

    而北边这条直线的沿途,有一个人穿着一件红裙,动手之前坐在石头或房顶上喝酒,喝完了把壶砸了,然后走进一个宗,把里面的人一个不剩地清掉。

    是她吗?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他这个念头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灵界一千年,飞升灵界之前也好,之后也好,他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么一个人。他生在凡界长在凡界,飞升那天胸口多了一块石头,别的一无所有。

    一个是太初残魂在时间场里拼出来的模型上的那个点。模型上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只有一个坐标和一组频率。

    这两个本来不该是同一个。

    可太初残魂还说过另一句话:两块碎片属性互补,万年前的第一代混沌体同时掌握两块。

    他在石凹里入定,把识海开了一道缝。

    太初残魂的灵念波动立刻浮上来。波动很轻,说明残魂还在恢复。

    “北边那个。”叶凌尘说,“是不是人?”

    残魂的波动停了一息。

    “是。”

    “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这一次残魂没有停。残魂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沉了下去,再怎么叫也没有回应。

    “是她。”

    天亮之前他把石凹里的火纹熄了。

    天没亮的时候他检查了一遍太初鼎。鼎身一切正常,三张跨域破界符的实体符纸完好,空间稳定膜没有衰减。他把鼎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往北走的第一天没有出事。

    飞漠荒原的边缘不算真正的荒原,是一片石头和沙混在一起的坡地。坡地上长着一种贴着地面长的硬叶草,草叶是灰白色的,脚踩上去会发出很脆的响声。他沿着一条被他自己的定位范围划出来的方向走,走到中午停下吃了一次干粮。

    第一天夜里他做了一次定位。

    他把太初鼎从储物袋里取出,只开最低一档的空间域,用鼎口的三层稳定膜去承接北方的空间震。承接的过程很慢,震源在极远的地方,要从十几道乱口杂乱的余波里把那一道震荡筛出来。

    筛出来的位置和落雁城那次一样,还是半度范围,落在飞漠荒原西侧。但这一次他多读出了一个数字:震源的深度。

    上次他只读出了方位,这次他读出来的是方位加深度,深度在山体的中段。

    这个数字意味着,裂缝不在天上,不在地表,在山的内部。

    他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第二天下午,他在一处枯河床边上遇到了三个人。

    三个人都是散修打扮,背上的包袱很轻,看走路的样子不像猎人。他们看见叶凌尘的时候没有停,走了过去,走了二十来步之后,走在中间的那个回过头来喊了一句。

    “兄弟,往西还是往北?”

    “北。”

    “北边有人收人。”那人说,“铁剑堡的人在第三个乱口那边设了卡,过去要交三十块上品灵石,不交的都得打。”

    “你呢?”

    “我们往西。”他说,“西边有三个宗空了,里面的东西还没搬完。铁剑堡的人只守着北边的口子,西边的小路他们不管。”

    说完他们就走了,走得很快。

    叶凌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在晴沙集听过一句差不多的话。老人说买消息的人不是要躲,是要去。现在他信了。

    第二天夜里出过一次险。

    他走到一处空间乱口的边缘,自己没察觉。乱口在地表看起来跟别处的碎石地一样,只有碎石踩上去的手感偏软。他一只脚已经踏进边缘,储物袋里的太初鼎自己发了一次低频震动,把他从边缘拉了回来。

    乱口就在他脚前半步的地方。那里的空气看着是透明的,但透过去看别的东西,会发现东西的边缘有一点不对。

    他用符纸从侧面比了一下,发现乱口的位置比昨天往东移了半步。

    乱口会动。

    这个结论他在公会的档案里没见过,在晴沙集买的消息里也没有。他把那半步的移动量记在图上,重新标了一次乱口的位置。

    第三天夜里,他在一处低矮的石丘后面扎了营。

    他想起自己刚飞升灵界的那几天。

    那几天灵界的一切对他都是新的。灵域的天比凡界高,灵气比凡界厚,连路边的石头都比凡界的硬。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胸口多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只是偶尔发烫。

    那时候他没想过这块石头有什么来历,只当是一次意外,或者一份运气。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万年前有一个人从战场上走下来,走下战场之前把两块碎片分开,一块交给一个人,一块交给另一个人。交给谁,为什么分开,太初残魂都不肯说。残魂只在极少的场合提过一次,说万年前那场大战打到最后,最后一件事是把东西留下来。

    留下多少,留给谁,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他后来不再问。有些事问了也只是一句话。

    这一天他把该想的事想完了。

    他来魔域北部是为了裂缝。他要弄清裂缝是什么,对面是什么,为什么它偏偏在他飞升灵界那一年开始动。这件事关乎他胸口那块东西,关乎他能撑多久,关乎太初鼎那记封印还剩几天。

    至于那件红裙,他不用去追。

    她走的是直线,方向一直往西,尽头是大苍山。他走的方向也是大苍山。

    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

    他把这条结论在心里放平。放平之后他没有再往下想。他不打算替还没见到的人编故事,哪怕太初残魂已经替他确认过一次。

    “是她”。

    这两个字在识海里比在耳朵里更响。他暂时不打算去问残魂这两个字具体是什么含义。问了也是一句话,一句话不够用。

    他在石丘后面坐到后半夜。

    荒原上的风把沙吹得很细,从石丘两侧绕过去,在丘后的凹地里打了一个旋。他听见风里有别的声音,很远,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石头,一下,两下,三下。

    他抬起头听了一会儿。

    那不是敲石头的声音。

    那是低频的空间震。震动的方位在正北,比前几天弱了一些,频率却比前几天稳了。

    他把三种声音在心里排了序。

    风声最小,可以不管。乱口的低鸣次之,可以绕。只有第三层那种一下一下的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一直在北边响。

    他躺在石丘的背风面,把那道震听了一夜。

    听到最后他确定了一件事。这道震和他飞升灵界那天胸口那块石头发烫时的节奏完全一样。

    同一道震,隔着一万里,穿过几十层乱口,落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