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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48章 天灵宫外

    跨城传送阵把叶凌尘送到青石坪的时候是辰时。

    传送阵的出口是一圈嵌在地面里的灵纹环,环外就是天灵宫的山门。他从环里走出来,脚底的石面还留着阵纹的余温。

    青石坪是一片铺了三百丈见方的青石平台,平台的北端立着两根黑色石柱,柱身上的灵纹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断口。两根石柱之间没有门扇,只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膜后面是往上的石阶,石阶一层一层没入云里,走到三十几级就看不见了。石阶两侧的山体上刻着历代大比的弟子名录,字被灵气养得发亮。

    平台上分三处。一处是外门预选站的执事桌,桌上摞着厚厚一叠名册;一处是宗务访客的登记牌位,牌子下面排着两张长凳;一处是往来商队的卸货区,堆着用灵绳捆好的木箱。

    天灵宫和外界的关系,都在这三百丈见方的石头上办完。

    叶凌尘在石坪边上站了一会儿,把呼吸压平,走到宗务访客的桌前。

    桌后的执事是个年轻弟子,筑基后期,脸很干净,袖口上的宗门纹绣得极整齐。他报上混沌商行的名号,说求见天灵宫核心弟子苏沐雪,为商行的灵符月供续约和一批空间符的尺寸调整。

    年轻弟子翻开登记册,手指顺着名册往下走了一行。

    “天灵宫与混沌商行的月供对接,走的是内务堂的宗务函,不接外域商行人当面求见。”弟子的语气很平,说这是宗务处的规矩,不是针对哪一家。

    他问能不能递一封手书。

    弟子说可以,递手书要排号,最快七天后有回复。石坪上的外域人一年到头都有,排号的长凳从来不空。

    他又问,能不能请内务堂的楚怀陵长老过目。

    弟子看了他一眼:“你连楚长老的名讳都知道。”

    他说商行与楚长老打过宗务函,函上盖的是内务堂的印。

    弟子低头查了一下,翻了半页,找到了那份函的存档号,是真的。然后弟子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什么修为?”

    他说:“炼体境。”

    弟子的表情在这一瞬松了。那不是轻蔑的松,是一种事情到此为止的松。弟子把登记册合上,说外域一位炼体境的商行伙计递到内务堂的手书,连封口都不会拆。这不是规矩,但和内务堂的规矩一样有效。

    他没有争。

    他把手书留在登记处,封皮上写了苏沐雪的名字和商行的印记。手书里写的是商行的事:月供第二批符纸的尺寸要改,四星空间符在跨仙域长途传送中出现了两成上下的灵路折损,他需要当面测一次折损的分布。这些都是真事。

    他在最后写了一行别的。他写的是他想见她。

    写完他把手书推过去。弟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放进桌下的木匣。

    他在青石坪的西北角等。

    石坪上每天来的人不算多,来的人分成几类:送灵材的商队,求学的少年,接弟子的家属,送信的驿使。外门预选站每天放榜一次,榜上写当天通过初测的名单。他到这里的第三天,榜上出现了十七个名字,都是近一年从各域飞升上来的准弟子。

    他站在榜前看的时候,一个穿灰袍的老执事从旁边走过,说今年的名额比去年少了两个。

    他问为什么少。

    老执事说玄霄宫把仙域的灵材配额上调了一次。天灵宫要跟上去,就得在弟子战力上补。名额往下压,资源往核心弟子身上集中。老执事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不愿在石坪上多留。

    这段话让他把仙域的局面看清了一点。天灵宫在仙域的前头压着两家,一家是玄霄宫,一家是以阵法闻名的太虚宫。天灵宫排第三,排第三的位置,在仙域是要拿战力分去守的。

    等消息的这几天,他把两条别的路试了一遍。

    第一条是灵符师公会。混沌商行在灵域的公会评级是四星供应商,公会副理事在仙域有旧交。他在落雁城找到公会仙域南境的分处,用商行的印信把话递了进去。分处的接待修士查了一遍名册,说公会在仙域只对接各宫的外务堂,一家灵域商行的四星认证,到不了核心弟子这一层。接待修士说得客气,最后补了一句:“你若真是天灵宫的供货商,走内务堂的宗务函就行,何必自己跑这一趟。”

    第二条是石坪上讨生活的人。石坪东侧有一排茶棚,棚主是个在石坪卖了三十年灵茶的老人。老人知道石坪上的每一班巡山弟子,知道哪一天放榜,知道哪一家商队的人能在石坪上留够三十天。他给老人买了两壶茶,问了一件事:天灵宫有没有人从净关里出来过。

    老人说有过一次。上一次是十九年前,出来的是天灵宫一位老长老,出来的当天就被抬进了药堂,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老人说完把壶里的茶冲了一道水,说净关这门东西,进去靠天灵根,出来靠命。

    他没有再问。

    第四天,他听见了闭死关的说法。

    石坪上有人议论天灵宫深宫最近不吐纳灵气这件事,说山上的灵脉静了,灌顶池的水面也静了。懂行的人说那是有人进了死关。死关是天灵宫的口语,正式名字叫灵脉净关,只有天灵根和少数异灵根弟子用得上,一次最长能关三年。

    那人还说,这次入关的是核心弟子榜上排第二的天灵根女修。入关的时辰在两个月前,关是她自己请的,长老会批了。

    叶凌尘在石坪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坐了很久。

    他来这里之前算过三种局面。第一种,她人在天灵宫,愿意见他;第二种,她人在天灵宫,不愿意见他;第三种,她不在天灵宫,他要在仙域重新找。他没有算到第四种。

    她在一个他唯一进不去的地方,而且把门从里面带上了。

    他在石坪外的一排石屋里租了一间。房东是个退役的外门执事,专门把屋子租给在青石坪办事的外域人。他把身份说成是替商行等宗务回函的,房东很理解,说在石坪等回函的人一年到头都有,最长的等了半年。

    房东给他一张纸,写着石坪的作息和规矩:夜里不得用大型法器,不得在石坪上修炼,不得越过山门石柱,凭引停留期十五天,超期一日罚十块中品灵石。

    他住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破界符和太初鼎再检查一遍,确认在仙域的空间条件下两件东西都还能正常工作。他不敢在石坪附近打开太初鼎的空间域,仙域各宫在附近的灵识监测很密,他只在屋里用最低一档做校准。

    第二件是看天灵宫。

    他看的是山门上下的往来。天灵宫每天有三班巡山的弟子下到石坪,班头是化神初期,随行弟子在金丹后期到化婴之间。石坪上还有一个长住的执事,就是登记处那个年轻弟子,负责迎来送往和看住所有外域人。

    他还看到两个从玄霄宫方向来的人。两人穿着玄霄宫的青色商使袍,来青石坪送一封宗务函,送完就走。走的时候他们在石柱前站了一下,往门里的石阶看了一眼。那种看法不像在看一座宗门,像在看一堵迟早要翻的墙。

    第六天上午,石坪上出了一件事。

    玄霄宫的两个商使又来了,这次不是送函,是来对账。天灵宫内务堂出面的是登记处那个年轻执事,还有一位管外务的执事。三方在登记桌旁站了约莫半刻钟。玄霄宫的商使说话很稳,说的是仙域商路上最近的灵材流向,语气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配额,可每一句都绕着配额的边。

    内务堂管外务的那位执事听了一半,说天灵宫与玄霄宫的商路各走各的,账不必对。玄霄宫的商使笑了一下,说账当然各走各的,他们只是路过青石坪,顺口问候。

    两人走后,管外务的执事在登记桌前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笔放回笔架,转身进了山门。年轻执事把桌上的名册摊开又合上,一共合了三次。

    叶凌尘站在卸货区旁边看完了这一幕。

    他看明白的不多,但看清楚了位置:天灵宫在仙域的每一笔灵材进出,旁边都站着人。

    第七天他收到了宗务处的回话。

    回话不是拆开的手书。执事里一个年纪更大的人把他叫到登记桌前,说了一遍:“天灵宫核心弟子苏沐雪在净关中,关期内不与外域通问。”说完执事让他留下凭引抄号,说石坪外域的停留期是十五天,第七天已经过半。

    他回到石屋。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摊着他这些天抄的东西:天灵宫三班巡山的时辰,护山大阵在山门方向的场强变化,石坪上灵气的流向和风的方向。他把纸推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他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