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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47章 仙域风光

    域界壁垒的最后一层壁面裂开时,没有声音。

    一层极薄的白光顺着裂缝往外铺开半尺,铺到尽头就散了。叶凌尘从裂缝里走出来,破界符在他身后合拢,符纸边角还烫着,过了几息才降回常温。

    他站在一块灰白色的岩层上。

    岩层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晶砂,晶砂在光线下反出很淡的七色,踩上去不滑,也不陷。他蹲下来捏了一把,砂粒从指缝里漏下去的时候带着灵力,是仙域特有的灵岩风化层,比灵域的砂石厚实得多。

    他抬起头。

    仙域的天,比他到过的任何地方都低。云层压在山腰上不动,云里透出来的光不是日光,是弥漫在整片空间里的灵气自己发出来的。山是青色的,一层一层往上叠,最上面一层山尖插进云里,看不见顶。山与山之间的谷地里浮着白雾,雾不散,一直在慢慢转。

    这就是仙域。

    叶凌尘在凡界九岁进废丹房,在灵界落地灵霄城。这些年在灵界见过的最浓的灵气环境,是灵霄城地脉上方的灵田区。仙域的灵压,是另一回事。他走了十几步就发现呼吸的节奏变了,心跳被灵压推着往上走,走快了会头晕,视野边缘会浮起一层很淡的白。

    体内的混沌碎片在这时候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鸣。

    低鸣不是声音,是频率。碎片在灵域感受到的空间背景噪声很低,像待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进了仙域之后,背景噪声骤升,像站在一道瀑布旁边。不是分贝上的吵,是灵力信号的密度一下子挤进了碎片被动的感知波段,让碎片的频率判别出现了小幅紊乱。

    他在岩凹里坐下来,把太初鼎从背上取下,鼎身贴着地面。他没敢在野外开大空间域,只用了最低一档,让鼎在碎片外围生成一层极薄的滤噪层,把仙域环境自带的空间白噪音,从碎片感知波段上筛掉。

    筛完之后,噪声退到瀑布变成了溪流,碎片重新能分辨出方向。

    他同时把混沌伪装拉到满档。身上的灵力信号被压进混沌白噪音,在灵识扫描下的形象,和一个炼体境散修没有区别。仙域的灵压对伪装层也是负担,伪装层的损耗速度比灵域快了一倍,他得每隔一段时间补一次。

    做完这些,他顺着丘陵往下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出现在眼前。

    仙域的官道修得极平整,路面里嵌着自动排水的灵纹槽,每隔一段有巡路执事用灵石驱动的清尘法器扫过一遍。路上有车马,有御剑的人,有踩着法器离地半尺往前飘的人。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密集的化神期修士。

    一个赶着灵兽车的车夫从他边上过,车上装着几口半人高的青灰色石桶。他在车夫的吆喝声里听出仙域的计量单位:一石桶的灵材按斤论,一斤的价格是灵霄城的三倍。

    官道旁的第一座驿站,叫落雁驿。驿站的墙是白的,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铃上刻着仙域的通行纹。他走进驿站,用两块中品灵石换了一份仙域南境的通行凭引。

    凭引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牌,正面刻着入域时辰和旅客姓名,反面的灵纹会在离域的时候自动烧毁。管驿的老修士问他从哪个域来。

    他说,灵域灵霄城。

    老修士在“灵域”两个字上多停了一眼,说:“灵域来的,最近不少啊。”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把凭引推给他,顺口提了一句:仙域不养闲人,凭引到期不走的,府主府按偷渡罚,罚多少看当月的灵材行情。

    他点头应了。

    他坐到驿站靠墙的一张长凳上,要了一盏灵茶。灵茶三块中品灵石一盏,还能续一次水。仙域的茶比灵霄城的涩,咽下去之后胃里有一股凉的灵力往上浮。

    驿站里说话的多是跑商的。仙域里跑商的人分三种:一种走仙域内部各城的短线,一种走域与域之间的跨域长线,还有一种是专门做会盟年生意的。他听了一会儿,把最近的两件事听清了。

    第一件事,是七域会盟。会盟的地点定在灵域中央战场,各域使团的人选还没定下来。跑长线的人说,今年的会盟比往年难做,因为各域之间的域界壁垒最近都不太安分,运货的保险钱涨了三成。

    第二件事,是天灵宫。

    说这件事的人坐在靠门的一桌,声音本来不低,说到一半自己压下去了。他说天灵宫这一届的核心弟子榜上,天灵根女修的名字排在第二,第一是修炼空间灵根的首座大弟子。天灵根在灵界是顶级的根骨,天灵宫这一代只有两个:一个是那位大弟子,一个就是她。

    又有人说,天灵宫那位天灵根女修前些时候私自往外域跑了一趟,回来之后灵根的频率被内务堂测出了偏差。内务堂为这件事把她的访修权限收了一档。

    另一个人说,不是收权限,是让她闭死关。这话说完,一桌人都停了停筷子,没有人往下接。在仙域,各宫弟子的事,不是随便能议的。

    叶凌尘把这几句话在原地过了一遍,没有插话。

    他坐到天光转暗,等厅里换过一轮人,才起身去问路。

    去天灵宫要先到落雁城,再从落雁城的北门换乘跨城传送阵。阵线只有一条,终点是天灵宫山门外的青石坪。青石坪是天灵宫对外的唯一入口,别的方向都是护山大阵。传送阵按里程收费,从落雁城到天灵宫,四十六块中品灵石。

    他把数目记下了,也把另一件事记下了:青石坪以上,外域人不得随意上山。

    出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仙域的夜比灵域的夜亮,灵气在空气里自发浮动,浮出一层很薄的微光,远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还看得见。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凹坐下,把太初鼎横在膝上,做进仙域之后的第二次滤噪校准。

    这一夜,他把三件事想清楚了。

    第一件,仙域的空间结构比灵域密实得多。壁垒厚,微裂隙少,灵脉走线规整,几乎没有天然的空隙。混沌体在灵域引以为长的,是在空间结构的缝隙里穿行;仙域几乎没有这种缝隙。他在仙域能借的空间,比在灵域少了不止一半。

    第二件,破界符在仙域不能随便用。符面撕裂空间靠的是在微裂隙内立驻点,仙域的空间膜太厚,驻点撑得住的时间短,强行开启会有动静。动静在仙域,是危险的事。

    第三件,天灵宫不需要他去打。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件:见她一次,把商行的月在仙域的渠道对上。

    天亮之后,他沿官道往落雁城走。

    路上遇见了一队仙域巡查,四个人,穿银白制式袍,肩上佩仙域府主府的徽记。巡查不查行囊,只查入域凭引和体内的灵力标识。一个巡查用灵识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停了一息。

    他身上的混沌伪装把灵力信号压成了炼体境的水平,信号干净得像一块石头,没有灵根,没有异物。

    巡查收回灵识,问他来做什么。

    他说,替商行看灵材行市。

    巡查说,仙域不养闲人,看完就走,凭引超期要罚。说完,四人往下一个路口去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他清楚这个身份在仙域撑不了多久。仙域没有哪家商行会派一个炼体境的人来跑行市,他这身说辞经不起第二个人细问。破界符能把他送进来,进来之后的路,要他自己走。

    他往北走,走了一天。

    落雁城的城墙从雾里浮出来时,是第二天的黄昏。城墙不高,城头的灵晶灯排得很密,城门两侧立着两组测灵石柱,进出的人要把凭引在石柱上贴一下。

    他排在人流里进城。

    城里的街面比灵霄城宽出两倍,两旁的铺子都挂着灵光招牌。招牌上的字他有一半不认识,仙域的宗务用字和灵域的行商用字不同源,笔画里多了一组收尾的勾。他顺着主街走了一段,挑了最偏的一条巷子里最便宜的一家客栈。

    客栈的伙计看他是外域来的,把他安排在后院靠井的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一张板床,一张矮桌,墙壁上留着前任住客刻的几道划痕。

    他把破界符从太初鼎的保护夹里取出来检查了一次。穿越域界壁垒那一趟,在符面上留下了两道极浅的摩擦纹,三层环绕灵路本身没有裂纹,混沌之血凝的灵血印颜色也没有变淡。他把符重新压回鼎底。

    然后,他把窗推开一条缝。

    北边的天边有一片云海。云海中间的位置比别处亮,光从云缝里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立着,立得很高。

    客栈的伙计从他身后经过,顺口说了一句:“那是天灵宫。云海上的山门是仙域最高的地方,山门以下的部分,外域人看不见。”

    他把窗合上,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