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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59章 夫妻同心

    她住进商行的第五天开始接手事情。

    接手是一条一条来的。她先进账房坐了两个下午,把三个月的往来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账房在西厢的转角,屋里只摆一张案,案上两支笔,一支记账,一支画圈;窗开着半边,街上车过的时候案面的纸会被风掀起来一角,她拿镇纸压住。看完她列了三张纸:第一张写的是人,第二张写的是价,第三张写的是客源。

    她把三张纸摊在后院第二进的石桌上,让他看。石桌是旧的,桌面中间凹下去一点,纸铺上去要拿铜钱压角。

    第一张纸上是六个符师的名字。

    六个人拿的是固定月钱,画得多画得少都是同一个数。六个人的年岁差了三十岁,最年轻的那个进铺子才四个月。她提的办法是:把月钱留下三成当底,剩下的按出符的品级分成;分成写进新契约,契约按季度签。

    他说:“这样有人会走。”

    她说:“会走两个。”

    她把六个符师近三个月的出符记录摊开。记录是按日勾的,勾得稀的地方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按记录,画得最多的老周比最少的多出两倍,品级也高一档;老周拿的月钱,和最少的那个人一样。她说:“走的人,本来也留不住。”他说:“那两个的手上还有欠账。”她说:“欠账按旧契约清,不清账的走不了。”

    第二天她把这六个人叫到账房。六个人在案前排成一排,靠门站的那个一直在看自己的鞋。她把新契约摆在案上,一条一条念。念到分成那一款,老周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念完,老周第一个按了手印;印泥是按在名字右边的,他按得偏了一点,她拿纸角把多出来的红抹掉。六个人里最后走了两个,走的是出符最少的那两个。

    第二张纸上写的是价。

    原来的价目牌分四档,按符的品级排。她改成按取符的日期排:三日取符是一个价,隔日取符加三成,当日取符加七成。她的理由是,客人的急和不急,不能用同一张牌子说话。

    新牌子挂上去的时候,换牌的是江牧之。他踩着凳子在门口把旧牌摘下来,摘完在门框上比了三次位置。价目牌换上去的第三天,队尾短了半截。原来的队从柜台前拐到街沿,又拐回来;现在队前挪得比过去快,柜台上的铜盘半天就空一次。腾出来的符台产能,被她挪到批量单上。药铺的伙计来对过一次单,对完把单子折了三折收进袖里。邻街那家药铺当月的固元符订货,从三十张加到一百二十张。

    第三张纸上写的是客源。

    她把客人分成三档:散客归柜台,批量单归账房,跨域单归她自己。跨域单原来只留了仙域一条线。她把这栏底下的空白留了三行,留着给以后要开的线。仙域那条线,在他上仙域的那半年里停过一次;停的原因她没有写在纸上,只在页边画了一道短线。

    她把仙域那条线重开的方式改了。原来办事处接单收灵石,改后办事处只做两件事:取样和保期,货从灵霄城总号发。她去灵符师公会报备,用的是客籍铭牌,报备理由写的是“体修与外门符材的交叉试用”。

    灵虚子给她的回话只有一行字:备案受理,编号四位。

    去公会报备的那天,她被人认出来了。

    那天公会一楼的大厅里人不少,报备的窗口前面排着队。厅里的地是水磨的,靠墙摆着一排长凳,凳上坐着等号的散修。窗口上方的木牌写着三行字号,字是刻的,填了墨。她把文书递到窗口,窗口后面的执事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文书上“客籍”两个字,问她是不是从仙域下来的。

    她说:“是。”

    执事把编号四位那枚回执盖在文书上,顺手把文书往右边一摞里放。她转身要走,旁边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位,我认得。”他说:“天灵宫的头号弟子,上个月从山门里被人接走的,就是她。”

    大厅里的声音低了一截。后面有人往前看。

    绸衫的中年人又说了一句,说得很轻,但足够让旁边两排人的耳朵听见。他说:“放着首席不做,跑到灵域来给一个体修管账,真是好算计。”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人。她说:“你刚才说算计?”

    绸衫的人说:“怎么,说错了?”

    她说:“你手边那本簿子,是你的货单吗?”

    那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簿子。簿子翻开着一页,上面写着一批符的数目和价钱。她说:“你这一单是隔日取符,价目表上隔日的价加三成;你这单,按平日的价写的。”她说:“你算的这门账,比我的算计……小一点。”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绸衫的人脸涨红,喉结动了一下,抱着簿子往窗口挤。窗口后面的执事没有接他的单子,先把手指往柜台上一叩,说:“下一位。”

    她从大厅里出来,站在公会的照壁前面。照壁上贴着当月的统计榜,榜上第三行是她家的铺子,后面写着“混沌商行”四个字,没有主事的名字。

    榜单的纸边被风卷起来一点,露出下面压着的上个月的旧榜。旧榜上,她家的铺子在第九行。

    她在照壁前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分工是自然分开的。

    他管三道工序:选料、配墨、压纹。选料他一件一件过手,过完的料按格子归位。她管三件事:人、价、账。他每天在符台上坐四个时辰;她每天在账房坐三个时辰,另外两个时辰在外面,跑公会,跑商会,跑码头。码头上卸货的时辰不固定,她去了三回,才把一船灵材的过秤规矩谈定。她记账的字越写越小,右手小指外侧起了一层茧。

    夜里两个人对账。灯摆在他那边,账本摆在她这边。他念当天的出符数,她记;她念当天的进项和未结的单子,他听。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念到数目的时候才抬一下头。灯芯短了,他就用笔杆把灯花拨掉,拨完接着念。

    有一天她念到一半停了。她说:“今天有人拿一块中品灵石换两张固元符。两张符的定价是一块中品加八十下品,多出来的八十下品他不要找,说是急用。”她说:“这样的人,这个月有九个。”

    他说:“把急价留住。”

    早训改成两个人一起。后院第二进的院子每天卯时空出来。她练剑,用的是柜子里那把新剑,剑柄上缠的还是原来那条布;他练拳,不用器。两个人各练各的,练完她给他递水。水是赫连铮一早从井里提上来的,装了满满一瓮,瓮口盖着一块木板。

    有一天下雨,院子里积了水。他把水面的灵气往下压了一层,让她在水上练步。她练了半个时辰,鞋底没有湿。

    她体内空间灵根上两处淤,是当年在下界被追杀时留下的。天灵宫的温养是每月一次,一次用四刻钟,用的是灌顶池的药浴。到灵霄城以后,温养改成他来做。

    做法很简单。她的手放在鼎耳上,他把混沌之力沿着她的经脉走一圈;走到那两处淤的位置,就把力收细,细成一条线,一点一点往里推。第一次做的时候,她疼得脸色发白,手指在鼎耳上抓得发紧;第三次以后,淤的位置开始松。第四次做完,她坐在鼎边上坐了一刻钟,额角的汗把鬓发压塌了一缕,后背的衣服也凉了一片。她说了一句话。她说:“比灌顶池的药好。”

    商行在第三个月盘下了隔壁的两间铺面。盘铺面的钱,是从仙域那条线回的第一笔货款里出的。她把铺面并进后院,改成两层的货仓;地下又挖了一层,做恒温的墨料库。库房的编号签是她重新排的,排完她让赫连铮把所有的货清点一遍;清点用了两天,记录她核对了两遍,改了三处笔误。

    勘址文书在第二十天的下午送到。

    送文书的是公会的驿使。驿使的鞋帮上沾着一路泥,进门先要水喝;喝完才把文书从筒里倒出来。文书上盖着两个印,一个是天灵宫内务堂的,一个是灵霄城公会的。文书里定的是一座两进院落,位置在城西,离商行四里。院子的前后巷都通街,前巷走货,后巷走人。文书末尾的主事人一栏填的是她的名字,名字后面的身份写的是:客籍。

    她看完文书,把落款日期抄进了自己的手札。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她在廊下靠着柱子站着,看院子里的水往里渗,渗到排水沟拐弯的地方就汇成一股,哗地走了。他站在她旁边。她问他一个问题。她问:“商行现在的样子,你想做到哪里?”

    他说:“三个域。”

    她说:“那就三个域。”她说完这句话,廊外的雨把檐口的一道水线拉长了。

    她说完,把手伸出去,在他右手手背上按了一下;按完收回手,转身进屋去了。他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进屋的时候把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