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373章 你在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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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瑶光没擦那线酒渍。她把酒壶放下,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节奏和叶凌尘在废丹房数铜板时一模一样。她盯着他看了三息,目光从他眉骨扫到下颌,像在确认一件东西的成色。
“哦?你在担心我。”
叶凌尘把暖骨草碗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会盟上十二个魔域护卫围着你的桌子,四个大乘中期。你让我别担心?我拿什么不担心?”
姬瑶光骤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那种让整个会盟大殿安静的笑,带着魔域王族骨子里的不羁;这次的笑很轻,唇边只牵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那道纹。
“嗯……你刚才说的是‘你们混沌商行带了几个护卫’。”
“嗯。”
“现在说的是‘你让我别担心’。”
叶凌尘手指停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被她抓住了话里的缝,前半句问的是商行,后半句问的是人。两句话隔了不到十句对话,主语已经悄悄从混沌商行换成了她姬瑶光。
“呃……你发现了。”
“我扒了十一年的地火石废料堆,”姬瑶光把无名指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眼睛比一般人尖。你从‘你们商行’转到‘你’的时候,呼吸节奏变了一拍。体修的呼吸一变,就是心里那根弦动了嘛。”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没察觉自己换了主语。
“所以呢?”
“所以你在关心我呀。”
姬瑶光把这四个字说得很直白,没有铺垫、没有拐弯,像她扔酒壶一样干脆。会盟宴席厅的嘈杂声在那时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只有她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清清楚楚。
叶凌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暖骨草碗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已经温了,药香混着灵兽骨的油脂味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你刚才说魔域来了十二个护卫,四个大乘中期。会盟章程规定私兵不超过五名。”
“啧,我说过,魔域的人不管章程。”
“那你坐在这张桌子后面,十二个人护着你,你怕什么?”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又放下。她没有喝,只是把壶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摩挲着壶身上那道她自己捏出来的浅痕。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在听嘛。”
她把酒壶顿在桌上,力道比之前轻。顿完之后她往前倾了半寸,红裙的领口因为她这个动作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极淡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半度,是地火石矿里被飞溅的熔岩燎过的痕迹。
“叶凌尘,你听好了哦。魔域这次来会盟,不是来谈什么联合核查的。我是来找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灵界,不在魔域。我找了一千年,今天才在会盟大殿里闻到了它的味道。”
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说出“一千年”三个字的时候静了一刹。不是躁动,是静。像河底的磁石找到了另一块磁石之后反而不再乱转,安安稳稳地吸在一起。
“什么东西?”
“你呀。”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修饰,不是告白,不是挑逗,是陈述。像她说“魔域来了十二个护卫”一样平铺直叙。
叶凌尘的手指在碗沿停了三息。他想起白天她裙纱上的血,想起她按过肋骨的那一下。那些细节串成一条线,尽头是她直白到近乎残忍的目光。
“你等了我一千年?!”
“等了什么人,我不确定;等的是混沌之体,这个我确定。今天你的混沌之血在我喝酒加速的时候动了两次,第一次静,第二次缓流。太初残魂没教过你这个吗?”
叶凌尘摇头。太初残魂确实提过混沌体对同源气息会共鸣,但没说过共鸣到这种程度,静了又缓流,像身体自己认了人。
“没教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嘛。”
姬瑶光把酒壶推到他面前,推过来的动作很轻,壶底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极短的水痕,是刚才溢出的酒渍留下的。
“你担心我,我不否认你;你关心我,我也不躲。但叶凌尘,你要想清楚哦,魔域的王族不是好相与的。我身后那十二个人里,有四个是奉了魔域老祖的命令来盯我的。他们盯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找没找到混沌之体。”
“找到了会怎样?”
“找到了,魔域老祖要我带回去;带不回去,他就派人来取。取的方式不太好看,通常是连人带混沌之血一起抽干。”
叶凌尘的手指在碗沿收紧了一下。这个力度他控制得很好,碗没碎,但指节泛了白。
“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姬瑶光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一点嘲弄,不是嘲弄他,是嘲弄这件事本身。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肋骨里有碎骨毒蛭。白天你听我讲魔域困境的时候,没问我要什么回报。你这种人,认准了的事不会反悔;你现在担心我,就不会转头卖我嘛。”
叶凌尘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直直地撞进他眼里,像她扔酒壶一样干脆。
“你很了解我。”
“我扒了十一年的废料堆,看人比看石头准。你这种人我见过,废丹房里捡了六年废丹没跑,不是没本事跑,是认准了养父的恩要还。这样的人,心里有一杆秤,秤砣一旦压下去,不会自己翘起来。”
叶凌尘把暖骨草碗放下,碗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两人之间这片被嘈杂声隔开的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魔域老祖要你带混沌之体回去。”
“嗯……”
“那五神将的事呢?你之前说魔域被五神将压迫,这是真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这次她真的喝了一口。酒入喉的时候她喉头动了一下,颈侧的线条在灯影里拉出一道好看的弧。
“真的。魔域北境三座城池被五神将的赤焰神将焚了两次,第三次是靠我本源魔火硬顶回去的。五神将不是人,是上古大战残留的七道神念,每一道都有神将级的战力。赤焰只是其中一个。”
“七道。”
“七道。灵界七域,每域背后都悬着一道。魔域悬的是赤焰;仙域悬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仙域域主府从不提这件事,提了就封口。”
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说到“七道神念”的时候又静了一刹。这次的静比之前长,约莫多出了两息。七道神念,七域,混沌体,这三件事之间好像有一条他还没看清的线。
“你刚才说你在会盟大殿里闻到了我的味道。”
“混沌之血的味道。你站起来发言那一下,骨骼里走了一个小周天,混沌之力外泄了一缕。那一缕味道飘到我的鼻子里,我闭着眼都知道是同源。”
“同源。”
“同源。”姬瑶光把酒壶放下,手指在壶身上那道浅痕上停了一下,“叶凌尘,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什么。你担心我,我收下了;你关心我,我也收下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魔域老祖的人来找我,你别挡在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不挡,我还能走;你一挡,他们就会知道混沌之体在灵界。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七域的事。”
叶凌尘看着她。她说出“你别挡在前面”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壶身上的那道浅痕上多停了一息。那一息的停顿暴露了她真实的意思,她不是怕他挡,是怕他因为挡她而卷进魔域老祖的棋局里。
“我答应不了。”
“你!”
“你刚才说我在关心你。关心不是嘴上说说,是看到危险会往前站。你让我别挡,等于让我看着你往火里跳不伸手。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姬瑶光盯着他看了很久,只剩两人之间石桌上那道酒渍留下的水痕,在灯影里慢慢变干。
“你真是个傻子。”
“嗯。”
“废丹房捡了六年废丹的傻子。”
“嗯……”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这次她没有喝,只是把壶口对着自己的唇停了一刹,接着放下。放下的时候她骤然伸手,指尖在叶凌尘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指尖触到他皮肤的一刻骤然跳了一拍,不是躁动,是那种被认了之后的安稳。
“你在关心我呀。”
她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陈述,是确认,像在确认一件她等了一千年才落定的事。
叶凌尘没有躲开她的指尖。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能看到他无名指上那道旧裂痕。
“嗯。我在关心你。”
姬瑶光收回手。她把酒壶抱在怀里,红裙皱出一道褶,褶痕里藏着她先前滴在领口的那线酒渍。
“叶凌尘。”
“嗯。”
“会盟结束之后,别走太快。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好。”
她抱着酒壶靠回椅背上,接着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长。叶凌尘看着她,混沌之血在她闭眼之后安静下来,像河底的磁石找到了另一块,不再乱转。
他端起暖骨草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酒壶,又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那片没有指纹的光滑皮肤。
赫连铮从宴席厅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老板坐在石桌后面,对面那个红裙女子抱着酒壶闭着眼,呼吸又长又稳,睡着了一样。他走到叶凌尘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江牧之在外面等你。仙域那边派人来,说要单独约你明天散会后在偏厅喝茶。”
“仙域。”
“对。来的是天灵宫的人。”
叶凌尘看了一眼姬瑶光。她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不是睡觉的节奏,匀到每一口吸气的时间都一样长。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十二个护卫里四个是老祖的人。她在自己的护卫眼皮底下和他说话,说完了还得装睡给暗处的人看。
他站起来把暖骨草碗拿到旁边的回收处放好。回来的路上他绕过了姬瑶光身后那张桌子,桌上坐着两个魔域护卫,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护卫黑袍,是领口有一道暗红灵纹的内侍袍。但叶凌尘注意到,他们面前桌上的酒杯一只都没有动过。在会盟宴席厅不喝酒的护卫不是在值勤,是在盯人。
他回到赫连铮身边。
“告诉江牧之,天灵宫的茶可以喝。但喝茶的地方选在混沌商行的会客帐,不在仙域偏厅。”
“明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多注意一下魔域护卫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四个穿暗红领内侍袍的。不要盯得太明显,你就以体修练功的习惯,每隔一炷香换一次站姿,每次换站姿的时候用余光扫一遍。”
赫连铮没问为什么。他跟了叶凌尘这么久,知道老板每次交代这种细节的时候都是已经算好了好几步。他点了点头,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半分,是体修进入警戒状态的本能反应。
叶凌尘在宴席厅门口站了一息,回头看了一次。姬瑶光还闭着眼,红裙在灵晶矿微光下像一团还没燃尽的火。
“哦?你在担心我。”
叶凌尘把暖骨草碗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会盟上十二个魔域护卫围着你的桌子,四个大乘中期。你让我别担心?我拿什么不担心?”
姬瑶光骤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那种让整个会盟大殿安静的笑,带着魔域王族骨子里的不羁;这次的笑很轻,唇边只牵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那道纹。
“嗯……你刚才说的是‘你们混沌商行带了几个护卫’。”
“嗯。”
“现在说的是‘你让我别担心’。”
叶凌尘手指停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被她抓住了话里的缝,前半句问的是商行,后半句问的是人。两句话隔了不到十句对话,主语已经悄悄从混沌商行换成了她姬瑶光。
“呃……你发现了。”
“我扒了十一年的地火石废料堆,”姬瑶光把无名指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眼睛比一般人尖。你从‘你们商行’转到‘你’的时候,呼吸节奏变了一拍。体修的呼吸一变,就是心里那根弦动了嘛。”
叶凌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没察觉自己换了主语。
“所以呢?”
“所以你在关心我呀。”
姬瑶光把这四个字说得很直白,没有铺垫、没有拐弯,像她扔酒壶一样干脆。会盟宴席厅的嘈杂声在那时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只有她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清清楚楚。
叶凌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暖骨草碗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已经温了,药香混着灵兽骨的油脂味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你刚才说魔域来了十二个护卫,四个大乘中期。会盟章程规定私兵不超过五名。”
“啧,我说过,魔域的人不管章程。”
“那你坐在这张桌子后面,十二个人护着你,你怕什么?”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又放下。她没有喝,只是把壶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摩挲着壶身上那道她自己捏出来的浅痕。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在听嘛。”
她把酒壶顿在桌上,力道比之前轻。顿完之后她往前倾了半寸,红裙的领口因为她这个动作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极淡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半度,是地火石矿里被飞溅的熔岩燎过的痕迹。
“叶凌尘,你听好了哦。魔域这次来会盟,不是来谈什么联合核查的。我是来找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灵界,不在魔域。我找了一千年,今天才在会盟大殿里闻到了它的味道。”
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说出“一千年”三个字的时候静了一刹。不是躁动,是静。像河底的磁石找到了另一块磁石之后反而不再乱转,安安稳稳地吸在一起。
“什么东西?”
“你呀。”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修饰,不是告白,不是挑逗,是陈述。像她说“魔域来了十二个护卫”一样平铺直叙。
叶凌尘的手指在碗沿停了三息。他想起白天她裙纱上的血,想起她按过肋骨的那一下。那些细节串成一条线,尽头是她直白到近乎残忍的目光。
“你等了我一千年?!”
“等了什么人,我不确定;等的是混沌之体,这个我确定。今天你的混沌之血在我喝酒加速的时候动了两次,第一次静,第二次缓流。太初残魂没教过你这个吗?”
叶凌尘摇头。太初残魂确实提过混沌体对同源气息会共鸣,但没说过共鸣到这种程度,静了又缓流,像身体自己认了人。
“没教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嘛。”
姬瑶光把酒壶推到他面前,推过来的动作很轻,壶底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极短的水痕,是刚才溢出的酒渍留下的。
“你担心我,我不否认你;你关心我,我也不躲。但叶凌尘,你要想清楚哦,魔域的王族不是好相与的。我身后那十二个人里,有四个是奉了魔域老祖的命令来盯我的。他们盯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找没找到混沌之体。”
“找到了会怎样?”
“找到了,魔域老祖要我带回去;带不回去,他就派人来取。取的方式不太好看,通常是连人带混沌之血一起抽干。”
叶凌尘的手指在碗沿收紧了一下。这个力度他控制得很好,碗没碎,但指节泛了白。
“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姬瑶光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一点嘲弄,不是嘲弄他,是嘲弄这件事本身。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肋骨里有碎骨毒蛭。白天你听我讲魔域困境的时候,没问我要什么回报。你这种人,认准了的事不会反悔;你现在担心我,就不会转头卖我嘛。”
叶凌尘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躲,直直地撞进他眼里,像她扔酒壶一样干脆。
“你很了解我。”
“我扒了十一年的废料堆,看人比看石头准。你这种人我见过,废丹房里捡了六年废丹没跑,不是没本事跑,是认准了养父的恩要还。这样的人,心里有一杆秤,秤砣一旦压下去,不会自己翘起来。”
叶凌尘把暖骨草碗放下,碗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两人之间这片被嘈杂声隔开的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魔域老祖要你带混沌之体回去。”
“嗯……”
“那五神将的事呢?你之前说魔域被五神将压迫,这是真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这次她真的喝了一口。酒入喉的时候她喉头动了一下,颈侧的线条在灯影里拉出一道好看的弧。
“真的。魔域北境三座城池被五神将的赤焰神将焚了两次,第三次是靠我本源魔火硬顶回去的。五神将不是人,是上古大战残留的七道神念,每一道都有神将级的战力。赤焰只是其中一个。”
“七道。”
“七道。灵界七域,每域背后都悬着一道。魔域悬的是赤焰;仙域悬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仙域域主府从不提这件事,提了就封口。”
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说到“七道神念”的时候又静了一刹。这次的静比之前长,约莫多出了两息。七道神念,七域,混沌体,这三件事之间好像有一条他还没看清的线。
“你刚才说你在会盟大殿里闻到了我的味道。”
“混沌之血的味道。你站起来发言那一下,骨骼里走了一个小周天,混沌之力外泄了一缕。那一缕味道飘到我的鼻子里,我闭着眼都知道是同源。”
“同源。”
“同源。”姬瑶光把酒壶放下,手指在壶身上那道浅痕上停了一下,“叶凌尘,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什么。你担心我,我收下了;你关心我,我也收下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魔域老祖的人来找我,你别挡在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不挡,我还能走;你一挡,他们就会知道混沌之体在灵界。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七域的事。”
叶凌尘看着她。她说出“你别挡在前面”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壶身上的那道浅痕上多停了一息。那一息的停顿暴露了她真实的意思,她不是怕他挡,是怕他因为挡她而卷进魔域老祖的棋局里。
“我答应不了。”
“你!”
“你刚才说我在关心你。关心不是嘴上说说,是看到危险会往前站。你让我别挡,等于让我看着你往火里跳不伸手。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姬瑶光盯着他看了很久,只剩两人之间石桌上那道酒渍留下的水痕,在灯影里慢慢变干。
“你真是个傻子。”
“嗯。”
“废丹房捡了六年废丹的傻子。”
“嗯……”
姬瑶光把酒壶拿起来。这次她没有喝,只是把壶口对着自己的唇停了一刹,接着放下。放下的时候她骤然伸手,指尖在叶凌尘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叶凌尘的混沌之血在她指尖触到他皮肤的一刻骤然跳了一拍,不是躁动,是那种被认了之后的安稳。
“你在关心我呀。”
她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陈述,是确认,像在确认一件她等了一千年才落定的事。
叶凌尘没有躲开她的指尖。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能看到他无名指上那道旧裂痕。
“嗯。我在关心你。”
姬瑶光收回手。她把酒壶抱在怀里,红裙皱出一道褶,褶痕里藏着她先前滴在领口的那线酒渍。
“叶凌尘。”
“嗯。”
“会盟结束之后,别走太快。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好。”
她抱着酒壶靠回椅背上,接着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长。叶凌尘看着她,混沌之血在她闭眼之后安静下来,像河底的磁石找到了另一块,不再乱转。
他端起暖骨草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酒壶,又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那片没有指纹的光滑皮肤。
赫连铮从宴席厅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老板坐在石桌后面,对面那个红裙女子抱着酒壶闭着眼,呼吸又长又稳,睡着了一样。他走到叶凌尘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江牧之在外面等你。仙域那边派人来,说要单独约你明天散会后在偏厅喝茶。”
“仙域。”
“对。来的是天灵宫的人。”
叶凌尘看了一眼姬瑶光。她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不是睡觉的节奏,匀到每一口吸气的时间都一样长。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十二个护卫里四个是老祖的人。她在自己的护卫眼皮底下和他说话,说完了还得装睡给暗处的人看。
他站起来把暖骨草碗拿到旁边的回收处放好。回来的路上他绕过了姬瑶光身后那张桌子,桌上坐着两个魔域护卫,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护卫黑袍,是领口有一道暗红灵纹的内侍袍。但叶凌尘注意到,他们面前桌上的酒杯一只都没有动过。在会盟宴席厅不喝酒的护卫不是在值勤,是在盯人。
他回到赫连铮身边。
“告诉江牧之,天灵宫的茶可以喝。但喝茶的地方选在混沌商行的会客帐,不在仙域偏厅。”
“明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多注意一下魔域护卫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四个穿暗红领内侍袍的。不要盯得太明显,你就以体修练功的习惯,每隔一炷香换一次站姿,每次换站姿的时候用余光扫一遍。”
赫连铮没问为什么。他跟了叶凌尘这么久,知道老板每次交代这种细节的时候都是已经算好了好几步。他点了点头,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半分,是体修进入警戒状态的本能反应。
叶凌尘在宴席厅门口站了一息,回头看了一次。姬瑶光还闭着眼,红裙在灵晶矿微光下像一团还没燃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