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381章 第一次交手
第四天的酒,叶凌尘带了一坛。不是壶,是坛。
封口的黄泥还带着湿气。这坛杏花酿,是江牧之从凡界商队手里截下来的最后一坛。
夕阳正落到古塔塔尖的位置,把北侧石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塔下灵界主城的街道开始亮灯,远远近近的灯火连成一片,像谁把一捧碎星撒在了暮色里。
江牧之把坛子抱来的时候,嘴里的牢骚一直没停。他说这坛杏花酿出自凡界一家老字号酒坊,坊主姓谢,三代只酿这一种酒。封坛的泥里掺了桂花,开坛时能闻见两层香。
叶凌尘没理他,只让他把坛子送到古塔底下的石阶边。
姬瑶光到的时候,月亮刚升过塔尖。她低头看了看那坛酒,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急着说话,月光把她眼底的一点亮光托了出来。
“舍得?”
“一坛酒而已。”
“凡界的杏花酿,灵界一坛难求。混沌商行的东家拿它去哄魔域的使者喝酒,传出去要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说。”
姬瑶光笑出了声。她接过坛子,拍开泥封。酒香立刻散开,带着杏花特有的清甜。她凑近坛口闻了一下,没有急着倒。
“这酒适合慢慢喝。”她说,“今天不灌你,我们换点别的消遣。”
“什么消遣?”
“你陪我打一场。”她把坛子放在石栏上,转过身来,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我活了千年,还没跟混沌之火交过手。今天想试试。”
叶凌尘看着她。她的眼神清醒,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光。酒气在她身上没有显出醉意,反倒把她的精神烘得比白天更足。
“在这里打?”
“塔顶够用了。我又不跟你拼命,试探而已。”她退开两步,摊开右手,掌心亮起一团黑色魔火,火苗不大,跳动的频率却很稳,“你放心,我有分寸。”
叶凌尘沉默了一息,也退开两步。他没有催动混沌之力,只是站在那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握。塔顶的风从缺口灌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石板吹得干干净净。远处灵界主城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点零星的亮光,在夜色里像落进水面的碎星。
她退开那两步时,红裙的下摆扫过石栏边沿那根卡在缝隙里的红线。红线没有动,她也没有低头去看。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塔顶的风骤然安静了片刻,连风都在等。
会盟台方向传来换更的梆子声,敲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你先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姬瑶光说完,掌心的魔火骤然一涨,化成一道黑色火线,贴着塔顶的石板窜过来。速度不快,火线贴地而行,角度却刁钻,直取他的脚踝。
叶凌尘脚下一转,侧身避开。火线从他脚边掠过,在石板上烧出一道焦痕,夜风把焦味送进他鼻子里。他来不及细看,第二道火线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是从上方压下来的。火线在半空炸开,化成十几点火星,像一张网罩下来。
他抬手,掌心的混沌之力凝成一道薄薄的灰金色屏障,把火星尽数挡在身前。火星撞上屏障,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接着熄灭了。
石板上那道焦痕还在冒着一缕细烟,边缘整齐,是收力收得极准的痕迹:她嘴上说着不客气,手上还是留了余地的。火网罩下来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混沌之血加快了流速。不是害怕,是身体对同等级别的力量本能的回应。他压住那股流动,让屏障保持稳定。
“不错。”姬瑶光点评了一句,“混沌之力凝成屏障,不攻不守,先试探我的火路。”
“你的火路太直了。”
“直的好。直的快。”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他身前。红裙在月光下旋开,她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带着一簇黑色魔火,直点他的胸口。这一下又快又狠,没有半点花哨。
叶凌尘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一点,迎着她的指尖撞上去。灰金色的光点撞上黑色魔火的指尖,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两块烧红的铁贴在一起。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抵住。魔火和混沌之力在交击处僵持了一息,接着同时收回。姬瑶光退开半步,甩了甩右手,指尖的魔火跳了几下,缩回掌心。
“略烫。”她说。
“你的火也烫。”
“那不一样。你的混沌之力是凉的,碰到我的火才变烫。”她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有意思。魔火碰到混沌之力,没有被压制,反而更旺了。”
叶凌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混沌之力在掌心里流转,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赤色,是刚才和魔火碰撞时留下的余温。他没有说话,心里却留意到了这一点。
“再来。”
姬瑶光说完,再次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用火线,直接催动本源魔火,在身周凝成一层黑色火甲,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暗影,扑向叶凌尘。
叶凌尘催动混沌之力,身形一晃,在塔顶游走起来。他没有硬接,绕着塔顶的石栏转圈。姬瑶光在后面追,两团光影在月光下交错。魔火的黑色和混沌之力的灰金色在塔顶留下两道残影,看得人眼花。
塔檐下栖着的灰雀被气浪惊起,扑棱着翅膀绕塔尖飞了两圈,又落回原处。会盟台方向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只有古塔北侧那面残栏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影。
追了三圈,姬瑶光陡然收住脚步。她站在塔顶中央,身上的黑色火甲散去,露出红裙的身影。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了一下。那层薄汗被月光照得发亮,裙摆卷着风落在脚边,慢慢地不再飘动。她喘了两口气,气息很快就平复下来。千年修为的底子,连喘息都比常人收敛得快。
“不追了。你跑得太快,我追不上。”
“你也没想真追。”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真追?”
“你追我的时候,右手一直空着。”叶凌尘站定,看着她说,“你要是真想拦我,第一圈就能用火墙封路。你没有。”
姬瑶光看着他,笑意深了一点。
“混沌商行的东家,观察力倒是不错。难怪能白手起家。”
“不是观察力。是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输。”
“让你输有什么好处。你输了,明天就不带酒来了。”
她走到石栏边,把杏花酿的坛子抱起来,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从坛口倾出来时拉成一道亮线。她倒酒的手很稳,两碗正好倒在同一高度,不多一滴。
她先端起一碗递给他,自己才端起另一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杏花酿入口清甜,后劲绵长,和昨晚的烧刀子是两个路子。
“刚才交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姬瑶光端着碗,看着塔外的月色,说得很随意,“我的魔火碰到你的混沌之力,不是排斥,是相吸。火碰到火,要么相融,要么相克;我们两个的火,是相融的那一种。”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今天试出来,猜对了。”她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碗,“我活了一千年,遇到过很多种火:灵火,妖火,凡火,仙火。没有一种火能跟我本源魔火真正相融。今天你的混沌之火是第一个。”
叶凌尘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液,杏花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想起体内的混沌之血。会盟第一天,他看到那个红裙女子的时候,混沌之血曾有过一次细微的躁动。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后来才明白,那躁动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人身上那团烧了千年的魔火去的。
那种躁动不是敌意,是混沌之血在识别同类,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在某个拐弯处提前感觉到了彼此的水声。
“明天,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姬瑶光骤然开口。
“什么事。”
“现在不说。等明天。”她把碗放下,抱着坛子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今晚的酒喝得不错。你回去吧,我也该歇了。”
“坛子你不带走?”
“留你这里。明天我来取。”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很亮,“明天我要是说了那件事,你听完别急着走。”
“好。”
她点点头,走下石阶,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消失在塔底。
叶凌尘把剩下的半坛杏花酿封好,放在石栏边。他坐在塔顶,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掌心的混沌之力还在流转,边缘那层赤色的余温已经退了,但他记得那种温度。
两火相融。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混沌之血在体内平静地流动,像一条深河;河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不是坏的东西,是等了很久、等到回应的一种感觉。
他想起凡界老宅后院那口井。井水冬暖夏凉,井壁上长着青苔。他小时候常趴在井沿往下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水波揉碎。如今他体内的混沌之血,也有了一点被揉碎又聚拢的感觉。
他把坛子放在石栏边沿,走下古塔。走到第三层时,他停下来,往窗洞里看了一眼。窗台上空空的,那只旧酒壶还没有放回来。明天她会带着它来。
风从塔顶的缺口灌下来,带着杏花酿残留在空气里的甜味。远处会盟台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指挥塔上还亮着一盏。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骤然觉得这一夜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心跳之外另一道若有若无的节拍。
古塔的影子压在会盟台的灯火上,像一块安静的墨。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落到塔腰的位置。灵界主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只有古塔那盏还亮着,像替他留着。塔顶空无一人,风把残酒的味道吹散在夜色里。
明天她要说的事,会是什么?
封口的黄泥还带着湿气。这坛杏花酿,是江牧之从凡界商队手里截下来的最后一坛。
夕阳正落到古塔塔尖的位置,把北侧石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塔下灵界主城的街道开始亮灯,远远近近的灯火连成一片,像谁把一捧碎星撒在了暮色里。
江牧之把坛子抱来的时候,嘴里的牢骚一直没停。他说这坛杏花酿出自凡界一家老字号酒坊,坊主姓谢,三代只酿这一种酒。封坛的泥里掺了桂花,开坛时能闻见两层香。
叶凌尘没理他,只让他把坛子送到古塔底下的石阶边。
姬瑶光到的时候,月亮刚升过塔尖。她低头看了看那坛酒,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急着说话,月光把她眼底的一点亮光托了出来。
“舍得?”
“一坛酒而已。”
“凡界的杏花酿,灵界一坛难求。混沌商行的东家拿它去哄魔域的使者喝酒,传出去要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说。”
姬瑶光笑出了声。她接过坛子,拍开泥封。酒香立刻散开,带着杏花特有的清甜。她凑近坛口闻了一下,没有急着倒。
“这酒适合慢慢喝。”她说,“今天不灌你,我们换点别的消遣。”
“什么消遣?”
“你陪我打一场。”她把坛子放在石栏上,转过身来,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我活了千年,还没跟混沌之火交过手。今天想试试。”
叶凌尘看着她。她的眼神清醒,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光。酒气在她身上没有显出醉意,反倒把她的精神烘得比白天更足。
“在这里打?”
“塔顶够用了。我又不跟你拼命,试探而已。”她退开两步,摊开右手,掌心亮起一团黑色魔火,火苗不大,跳动的频率却很稳,“你放心,我有分寸。”
叶凌尘沉默了一息,也退开两步。他没有催动混沌之力,只是站在那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握。塔顶的风从缺口灌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石板吹得干干净净。远处灵界主城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点零星的亮光,在夜色里像落进水面的碎星。
她退开那两步时,红裙的下摆扫过石栏边沿那根卡在缝隙里的红线。红线没有动,她也没有低头去看。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塔顶的风骤然安静了片刻,连风都在等。
会盟台方向传来换更的梆子声,敲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你先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姬瑶光说完,掌心的魔火骤然一涨,化成一道黑色火线,贴着塔顶的石板窜过来。速度不快,火线贴地而行,角度却刁钻,直取他的脚踝。
叶凌尘脚下一转,侧身避开。火线从他脚边掠过,在石板上烧出一道焦痕,夜风把焦味送进他鼻子里。他来不及细看,第二道火线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是从上方压下来的。火线在半空炸开,化成十几点火星,像一张网罩下来。
他抬手,掌心的混沌之力凝成一道薄薄的灰金色屏障,把火星尽数挡在身前。火星撞上屏障,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接着熄灭了。
石板上那道焦痕还在冒着一缕细烟,边缘整齐,是收力收得极准的痕迹:她嘴上说着不客气,手上还是留了余地的。火网罩下来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混沌之血加快了流速。不是害怕,是身体对同等级别的力量本能的回应。他压住那股流动,让屏障保持稳定。
“不错。”姬瑶光点评了一句,“混沌之力凝成屏障,不攻不守,先试探我的火路。”
“你的火路太直了。”
“直的好。直的快。”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他身前。红裙在月光下旋开,她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带着一簇黑色魔火,直点他的胸口。这一下又快又狠,没有半点花哨。
叶凌尘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一点,迎着她的指尖撞上去。灰金色的光点撞上黑色魔火的指尖,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两块烧红的铁贴在一起。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抵住。魔火和混沌之力在交击处僵持了一息,接着同时收回。姬瑶光退开半步,甩了甩右手,指尖的魔火跳了几下,缩回掌心。
“略烫。”她说。
“你的火也烫。”
“那不一样。你的混沌之力是凉的,碰到我的火才变烫。”她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有意思。魔火碰到混沌之力,没有被压制,反而更旺了。”
叶凌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混沌之力在掌心里流转,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赤色,是刚才和魔火碰撞时留下的余温。他没有说话,心里却留意到了这一点。
“再来。”
姬瑶光说完,再次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用火线,直接催动本源魔火,在身周凝成一层黑色火甲,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暗影,扑向叶凌尘。
叶凌尘催动混沌之力,身形一晃,在塔顶游走起来。他没有硬接,绕着塔顶的石栏转圈。姬瑶光在后面追,两团光影在月光下交错。魔火的黑色和混沌之力的灰金色在塔顶留下两道残影,看得人眼花。
塔檐下栖着的灰雀被气浪惊起,扑棱着翅膀绕塔尖飞了两圈,又落回原处。会盟台方向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只有古塔北侧那面残栏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影。
追了三圈,姬瑶光陡然收住脚步。她站在塔顶中央,身上的黑色火甲散去,露出红裙的身影。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了一下。那层薄汗被月光照得发亮,裙摆卷着风落在脚边,慢慢地不再飘动。她喘了两口气,气息很快就平复下来。千年修为的底子,连喘息都比常人收敛得快。
“不追了。你跑得太快,我追不上。”
“你也没想真追。”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真追?”
“你追我的时候,右手一直空着。”叶凌尘站定,看着她说,“你要是真想拦我,第一圈就能用火墙封路。你没有。”
姬瑶光看着他,笑意深了一点。
“混沌商行的东家,观察力倒是不错。难怪能白手起家。”
“不是观察力。是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输。”
“让你输有什么好处。你输了,明天就不带酒来了。”
她走到石栏边,把杏花酿的坛子抱起来,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从坛口倾出来时拉成一道亮线。她倒酒的手很稳,两碗正好倒在同一高度,不多一滴。
她先端起一碗递给他,自己才端起另一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杏花酿入口清甜,后劲绵长,和昨晚的烧刀子是两个路子。
“刚才交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姬瑶光端着碗,看着塔外的月色,说得很随意,“我的魔火碰到你的混沌之力,不是排斥,是相吸。火碰到火,要么相融,要么相克;我们两个的火,是相融的那一种。”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今天试出来,猜对了。”她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碗,“我活了一千年,遇到过很多种火:灵火,妖火,凡火,仙火。没有一种火能跟我本源魔火真正相融。今天你的混沌之火是第一个。”
叶凌尘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液,杏花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想起体内的混沌之血。会盟第一天,他看到那个红裙女子的时候,混沌之血曾有过一次细微的躁动。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后来才明白,那躁动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人身上那团烧了千年的魔火去的。
那种躁动不是敌意,是混沌之血在识别同类,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在某个拐弯处提前感觉到了彼此的水声。
“明天,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姬瑶光骤然开口。
“什么事。”
“现在不说。等明天。”她把碗放下,抱着坛子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今晚的酒喝得不错。你回去吧,我也该歇了。”
“坛子你不带走?”
“留你这里。明天我来取。”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很亮,“明天我要是说了那件事,你听完别急着走。”
“好。”
她点点头,走下石阶,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消失在塔底。
叶凌尘把剩下的半坛杏花酿封好,放在石栏边。他坐在塔顶,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掌心的混沌之力还在流转,边缘那层赤色的余温已经退了,但他记得那种温度。
两火相融。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混沌之血在体内平静地流动,像一条深河;河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不是坏的东西,是等了很久、等到回应的一种感觉。
他想起凡界老宅后院那口井。井水冬暖夏凉,井壁上长着青苔。他小时候常趴在井沿往下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水波揉碎。如今他体内的混沌之血,也有了一点被揉碎又聚拢的感觉。
他把坛子放在石栏边沿,走下古塔。走到第三层时,他停下来,往窗洞里看了一眼。窗台上空空的,那只旧酒壶还没有放回来。明天她会带着它来。
风从塔顶的缺口灌下来,带着杏花酿残留在空气里的甜味。远处会盟台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指挥塔上还亮着一盏。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骤然觉得这一夜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心跳之外另一道若有若无的节拍。
古塔的影子压在会盟台的灯火上,像一块安静的墨。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月亮已经落到塔腰的位置。灵界主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只有古塔那盏还亮着,像替他留着。塔顶空无一人,风把残酒的味道吹散在夜色里。
明天她要说的事,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