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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98章 击退赤焰

    赤焰神将是后半夜回来的。

    他白天退了,退到百里之外的火云里。但他没有走。他蹲在火云里等了大半夜,等到灵界主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等到城楼上换岗的守军打起哈欠,等到会盟台广场上的火把烧成灰烬。直到这时,他才动了。

    他没动火云,只一个人,贴着夜色潜回来。

    他的影子擦过城墙,没有惊动任何一道禁制。

    白天的败退让他清楚了一件事:会盟台那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硬拼没有胜算。但他的目标是会盟台东侧那座古塔。白天他看清了,那三个人里,姬瑶光住得离古塔最近,伤得也最重。

    他想先废掉一个。

    他潜到古塔附近的时候,塔顶亮着一盏灯。灯火不大,在夜风里晃。

    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塔顶的石栏上,手里拎着一只旧酒壶。月光照在她身上,玄色长袍,长发披散。她像在那里坐了很久,又像刚刚才坐下。

    “等你大半夜了。”姬瑶光说,“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赤焰神将的身形顿住。他盯着塔顶那个人影,目光阴沉。他自认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灵界执政官身边那个供奉都没能察觉。她一个重伤的火修,凭什么能察觉?

    “你猜到我回来了?”

    “不是猜。”姬瑶光喝了一口酒,“白天你说‘我走了’的时候,眼睛在往东城看。你这种老狐狸,说走的时候要是真走了,根本不会回头。”

    赤焰神将沉默了一息,笑了。笑声在夜风里传开,带着一缕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好。”他说,“那今晚,我就先送你上路。”

    他说完,抬手,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凝成长枪,朝塔顶掷去。长枪破空,带起一串焦灼的尾焰,夜风被撕开一道口子。

    姬瑶光没有躲。她坐在石栏上,看着那杆枪飞过来,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枪到塔顶前三尺,被一道暗金色的拳影挡下。叶凌尘从塔顶的阴影里走出来,右拳还举着,拳面上沾着火星。他站在姬瑶光身前,看着塔下的赤焰神将。他的呼吸很稳,像已经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你果然也来了。”赤焰神将说。

    “她白天说,晚上送我酒喝。”叶凌尘说,“我还没喝到,不能让她死。”

    “两个小辈。”赤焰神将抬手,火焰凝聚,“那就一起死。”

    他出手极快。火焰化成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接轰向塔顶。光柱粗如屋柱,裹着灼人的热浪,古塔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叶凌尘挥拳硬挡,拳面被光柱烧得焦黑。他退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裂开两道缝,碎石簌簌往下落。

    姬瑶光从石栏上站起来,掌心凝聚出最后一点暗黑色的魔火,拍向光柱的侧面。那点火苗在她掌心很小,小得差点看不见;但她拍出去的时候,方向极准。光柱被拍歪,擦着塔顶掠过,烧掉半边石栏。石栏的碎块落入夜色,砸在塔底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你的本源魂炎,白天用完了。”赤焰神将看着姬瑶光掌心那点暗火,冷笑,“你现在这点火,连只鸡都烧不熟。”

    “烧不熟鸡,烧得熟你。”姬瑶光说。

    赤焰神将没有跟她斗嘴。他抬手,又是一道光柱。这一次,光柱更粗,更猛。热浪压下来,塔顶的灯盏被掀翻,油洒了一地。

    叶凌尘挡在前面,双拳交叉,混沌之气凝聚成一面暗金色的盾。光柱撞在盾上,盾面裂纹密布,他脚下的塔顶石板碎成齑粉。齑粉被热浪卷起,糊了他一脸。

    “撑不住。”姬瑶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硬挡。让开。”

    “让开你就死了。”

    “你让开,我死不了。”

    叶凌尘没有让。他咬着牙,把混沌之血催到极致,盾面裂纹越来越多,但没有碎。裂纹里渗出暗金色的光,像血液在缝隙里流动。

    赤焰神将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缕意外。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天才,没见过一个炼体境的修士能硬接神将全力三击。

    “你是个硬骨头。”他说,“但骨头再硬,也撑不住神将的全力。”

    光柱又粗了一分。叶凌尘的膝盖弯了,唇边渗出血丝;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碎裂的石板上,被热浪蒸干。他的双臂开始发抖,盾面的一角已经翘起。

    就在这时候,他右手无名指上那簇一直安静跳着的黑色火苗,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火苗跳动的频率,和姬瑶光的心跳一样。

    叶凌尘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量从无名指涌进体内,顺着混沌之血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力量烧得他骨头生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松手。他低头,看见那簇黑色火苗正在燃烧,烧得很旺,很烈,像要把什么东西全部烧进去。

    “姬瑶光!”他喊道,“你干什么!”

    “我的本源魂炎,分了你一半。”姬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略虚弱,但很稳,“那一半本来就是你的。我今晚,把它全给你。”

    “你会死的!”

    “死不了。”她说,“我是魔域最强的火修。烧掉一半本源,最多境界跌一跌,还死不了。但你撑不住他的话,我们三个今晚都死。”

    叶凌尘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那簇黑色火苗在体内彻底燃烧,化成一股暗黑色的力量,与混沌之血融合。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冲撞、撕扯,又慢慢合拢。他的皮肤下面,暗金色的纹路和暗黑色的火纹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道。

    他抬起头,看着赤焰神将。他的眼睛一只暗金,一只暗黑,像两颗不同的星辰。

    赤焰神将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跳。那种感觉很奇怪,像看见了不该出现在凡世的东西。

    “赤焰。”他说,“你今晚不该回来。”

    他说完,一步踏出。混沌之血和本源魂炎同时爆发,暗金与暗黑的力量在他拳头上交织,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周围的空气被卷进去,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着混沌之血的刚猛和本源魂炎的灼热。光柱被拳劲从中间劈开,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砸成两半。拳劲穿透光柱,轰在赤焰神将胸口。

    赤焰神将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裂开,他听见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那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他耳鸣。

    赤焰神将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碎三座古塔旁边的石屋,才勉强停住。他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凹下去一大块,唇边不停地溢血。他看着塔顶上那个身影,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惧。他的手指在发抖,掌心的火焰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

    “你……”他说,“你吞了她的本源魂炎?”

    “不是吞。”叶凌尘说,“是她给的。”

    赤焰神将盯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下,那个年轻的身影站在残缺的石栏边,浑身浴血,但腰背挺直。

    赤焰神将骤然明白,今晚他等来的不是一场偷袭,是一场早就备好的局。

    他转身,踉跄着往城外走。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凌尘。”他说,“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不会是一个人。”

    “随时恭候。”

    赤焰神将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形化成一道火光,融入夜色,消失在城外。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塔顶安静下来。夜风重新灌进来,吹散残余的热浪。叶凌尘站在石栏边,看着那道火光消失的方向。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色火苗还在跳,但跳得比刚才弱了一些,像耗尽了力气。

    他转身,看见姬瑶光靠在塔壁边,脸色白得没有一缕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睡着了。她的右手掌心,那团暗黑色的魔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焦痕;焦痕还在冒烟,她像感觉不到疼。

    叶凌尘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他没有叫醒她。他从她腰间解下那只旧酒壶,拔开壶塞,仰头喝了一口。

    酒是魔域北境的烧刀子,冲得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才把壶塞塞好,把酒壶放回她腰间。

    “酒我喝到了。”他说,“你睡吧。”

    叶凌尘在塔顶守了一夜。

    他坐在姬瑶光旁边,背靠着残缺的石栏,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风从魔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他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身上。她的呼吸很轻,眉头还皱着,像在梦里也没放松下来。

    天亮前,苏沐雪上了塔。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走过来。她看着叶凌尘身上那些被火焰燎过的伤口,看着姬瑶光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了很久。

    叶凌尘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沐雪把手里的一只药瓶放在楼梯口,转身走了。药瓶是青瓷的,瓶身上沾着晨露;看她那样子,天没亮就出去寻来的。

    叶凌尘拿起药瓶,拔开瓶塞,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气。他蘸了一点,抹在姬瑶光手心的焦痕上。她没醒,但眉头松了一点。

    他又坐回去,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倒进壶盖,放在石栏上。酒液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边缘沾着一圈干涸的酒渍。

    他想起她白天说过,她找了一千年,等一个人能接过她的酒。他接过来了,却是在她耗尽本源魂炎的夜晚。

    远处传来城门的开门声,铁轴转动,吱呀作响。街上的脚步声慢慢多起来,卖灵谷粥的摊子又开始冒热气。灵界主城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有人推开窗,有人大声说话,有人朝着古塔的方向指指点点。

    叶凌尘没有下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太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左手的绷带上,落在姬瑶光盖着外袍的肩膀上。

    塔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灵界执政官的副官跑上来,在楼梯口站定,喘着气说:“叶东家,执政官大人请您过去一趟。各域代表都在会盟台等您,说赤焰神将退了,后面怎么防,要请您拿个主意。”

    叶凌尘站起来。他弯腰,把外袍重新给她掖好,又把那只旧酒壶放在她手边。

    “让她睡。”他说,“等她醒了,告诉她,我晚上来取酒钱。”

    副官愣了愣:“取酒钱?”

    叶凌尘说:“她昨天说,要请我喝酒。酒我喝了,钱还没付。”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灵界主城。赤焰神将,五神将之首,被三个人逼退了。一个炼体境的混沌之体,一个天灵宫的剑修,一个魔域的火修。三个人守着一座缺了半边石栏的古塔,把五神将之首打得仓皇退走。

    消息像长了翅膀,往七域飞去。仙域震动,妖域震动,魔域震动。

    灵界执政官站在会盟台前,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看着远处那座缺了半边石栏的古塔。他站了很久,说了四个字。

    “灵界,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