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397章 混沌·天灵·魔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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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尘的拳先到。
混沌之血在他体内燃烧了整整一天,这时彻底沸腾。他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路数,纯粹是混沌之气在拳骨中压缩到极致后的一次释放。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穿,发出沉闷的爆响。
他出拳之前,赤焰神将的那颗火球刚从云层里落下来,像一轮烧红的太阳。火球边缘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广场上的石板一块接一块炸裂,碎屑飞溅到半空又被热浪卷成灰。叶凌尘踩着满地灰烬冲上去,一拳砸在火球正中。
火球落下的时候,整个会盟台广场都在发烫。石板缝里积着的雨水早就蒸干了,露出干裂的泥底,泥底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全是方才溃散的人群踩出来的。有人把兵器丢在了广场上,一柄断刀斜插在焦土里,刀身被高温烤得发蓝。风停了,空气却还在流动,是被热浪推着往上卷的。叶凌尘踩着那片焦土冲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黏腻的软,那是被烧化又凝固的石面。
他没有低头看,眼睛只盯着火球正中那一点最亮的地方。
拳头撞上火球。火球的表面凹陷下去一块,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半个球面。但火球没有碎。赤焰神将的焚城,是神将级的全力一击,光靠一拳,打不穿。火球内部的火焰翻涌着,把裂纹一条一条舔合回去。
“苏沐雪!”
苏沐雪的剑到了。剑光像一道银色的流星,从叶凌尘的拳印处刺入火球。剑尖没入火球三尺,火球内部传来一阵滋滋的响声,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她握住剑柄,将全身的灵力灌入剑身,剑光暴涨,把火球的裂纹重新撑开。
但还不够。火球还在压下来,灼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发疼。叶凌尘的拳面已经焦黑一片,苏沐雪的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苏沐雪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她咬住牙,把剑身又往前送了三寸,剑尖在火球内部搅动,带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她的白衣已经被烤得发黄,袖口卷起,露出的那截小臂上青筋毕现。她想起天灵宫那位老剑师说过的话:剑修出剑,剑身要稳,心要更稳。她现在的剑身稳着,心也稳着,只是虎口的血越淌越急,顺着剑柄滴在焦土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干,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撑住了火球一息,两息,火球却还在往下压。
姬瑶光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那颗火球。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她睁开眼,把剩下的一半本源魂炎全部抽了出来。
她周身亮起一层暗黑色的火光。
本源魂炎从她体内被抽走的时候,她的肩头颤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身体在失去本源时本能的抗拒。魂炎在她掌心跳动,像一只被惊动的黑鸟,拼命想飞回巢穴。她收拢五指,把那只黑鸟按进掌心。抽出来的魂炎在她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她养了二十四年的东西,从碎骨毒蛭咬穿她肋骨那天起,她就在用这团火压住蛭毒。
现在她把火交出去了,肋骨里的毒蛭像感应到压制减弱,躁动起来,沿着骨髓往上爬。她的脸色白了一分,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按住肋骨的左手。火光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像她的影子站了起来。她抬手,那道影子跟着抬手。她一掌拍出,影子的一掌也拍出,拍在火球的裂缝处。
这一掌拍下去,火球内部传来一声闷响,裂缝从球心往外炸开,重新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姬瑶光的脸色在那一掌之后又白了一分,她咬住牙,没有出声。
三股力量,在同一刻,同时击中火球的同一个点。
混沌之血的暗金色,天灵剑意的银白色,本源魔火的暗黑色,三道力量拧成一股,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道峡谷。火球内部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崩碎了。那不是碎裂的声音,是整颗火球的骨架被从内部撑断的声音。
火球碎了。
碎裂来得比想象中安静。先是球心那一点暗金色亮到极致,接着银白色和暗黑色从两侧压上来,三道力量在同一个点绞在一起,绞出一声极短促的闷响。闷响过后,火球像一朵被从内部吹爆的花,从正中裂开,裂成两半,又裂成无数碎块。碎块还在半空中翻飞,颜色却已经暗了下去。失去神将灵力支撑的火焰,只是一团没有根的火。
它们落下来,砸在广场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浅坑,坑里冒着白烟。
碎片四散飞溅,化成漫天火星,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火星落在广场上,落在焦黑的石板上,落在还没来得及逃开的人肩上。有人被烫得叫出声,有人低头扑灭火星,更多的人仰着头,看着那道碎裂的火球后面露出来的身影。
赤焰神将悬在半空,看着自己凝聚的火球被三人联手击碎,脸色彻底变了。他来不及收手,那股合三为一的力量穿过火球碎片,直接轰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撞碎半座会盟台的石塔,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赤红色的长袍被震裂,胸口凹进去一块,唇边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节根根发白,掌心压着的石板被高温烧出一个焦黑的掌印。
广场上安静了一刹。接着,城墙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喊了一声,很快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被捂住嘴的那个人挣扎了一下,没有再喊。他站在城墙上,抓着砖缝的手指还在发抖。他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军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神将还没走远,喊早了,待会儿赤焰掉头,第一个烧的就是你。那人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城墙上的欢呼声就这样被压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像风穿过破鼓的闷响。
更多的人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还不敢信。
赤焰神将慢慢站起来。他抹掉唇边的血,看着广场中央的三个人,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他看了很久,骤然笑了。
他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唇角扯开一道弧,牵动着胸口那道凹陷,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胸口,指尖沾到自己的血,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在他指尖凝成一颗珠子,被他的体温一烘,又化成一缕烟。他盯着那缕烟看了两息,才开口说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
“好。”他说,“我赤焰纵横七域三千年,今天是第一次被三个小辈打伤。你们三个,值得我记住名字。”
“你早就该记住了。”叶凌尘说。
“我记住了。”赤焰神将站直身体,周身火焰重新燃起,但明显弱了几分,“叶凌尘。苏沐雪。姬瑶光。”
他念完三个名字,抬手,火云重新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进攻。他看着三人,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今天这一战,我认。”他说,“但这一城的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叶凌尘说。
赤焰神将没有再接话。他转身,火云裹着他,慢慢升空。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姬瑶光。”他说,“你魔域的老祖,欠我五神将一城血债。我今天不跟你算,是看在你有几分骨气的份上。你回去告诉老祖,账,我早晚会来收。”
“你随时来。”姬瑶光说,“魔域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赤焰神将没有再说。火云托着他,往天边退去。五神将的大军跟在火云后面,黑压压一片,慢慢消失在百里之外。
广场上,三个人站在原地。叶凌尘放下拳头,混沌之血慢慢平复,但双腿略发软,像跑了一整夜的路。苏沐雪把剑插回鞘中,剑鞘上沾着一层焦灰,她的手臂略略发抖,抖得不太明显,但她自己知道,虎口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姬瑶光收回掌心的魔火,脸色白得像纸,脚步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叶凌尘伸手扶住她。
“撑着点。”他说。
“撑着。”姬瑶光站稳,推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本源魂炎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层平静的焦痕。她看着那道焦痕,没有说话;焦痕的边缘还在发红,是烧到极处之后留下的印子。她看了两息,把掌心合拢,揣进袖子里。
苏沐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城墙上残余的火星还在飘,落在她们中间,很快灭了。过了一会儿,苏沐雪伸出手。
“我扶你回去。”她说。
姬瑶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接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自己能走。”她说,“你留着力气,扶他吧。他刚才那一拳,把骨头都震裂了。”
苏沐雪转头看叶凌尘。叶凌尘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确实略略肿着,但他说:“没事。”
“你们两个,一个嘴硬,一个手硬。”姬瑶光说着,转身往城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先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走。晚上,我让赤练送两坛酒过来,给你们压惊。”
她说完,玄色长袍的衣摆在火光余烬中一闪,往东城的方向走去。
广场边缘还立着半截烧焦的旗杆,旗杆上的灵旗只剩一角,被晚风卷着,啪嗒啪嗒地拍着杆身。姬瑶光从旗杆旁边走过,衣摆擦过焦土,带起一小片灰。她走出几十步,骤然停了一下,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枚一直没丢的石子,捏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接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稳,只有踩在焦土上的脚印比方才深了一点。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看不出刚耗尽本源魂炎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踩下去,肋骨里那道旧伤都在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苏沐雪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看向叶凌尘。
“她伤得比我重。”苏沐雪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谢她。”
“她说了,晚上送酒来。”叶凌尘说,“我把她那份喝掉,就是谢她。”
苏沐雪看着他,没有接话。她弯腰,把地上那截被震断的剑穗捡起来,收进怀里。剑穗上沾着一层灰,她用手擦了两下,没擦干净,也就没有再去擦。两个人并肩,沿着焦黑的广场往城门口走。夕阳从火云散尽的天边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差点要碰到广场边缘那棵被烤焦一半的老树。
老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在两个人脚边打着旋。苏沐雪走了几步,骤然说:“她刚才说,晚上送酒。”
“嗯。”
“我陪你等。”
叶凌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里并肩。城门口的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焦糊味,也带着一点晚归的凉意。
城门洞里的守军列队站着,见两人走近,齐刷刷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守军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叶公子,那火云,真的退了?叶凌尘看着天边那一线暗红,没有答。年轻守军还想再问,被旁边的老兵拽了一把,闭上了嘴。两个人穿过城门洞,走进晚风里。身后,会盟台广场上那片焦土还冒着余烟,烟柱细细的,一道一道,往暗下来的天边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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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低头看,眼睛只盯着火球正中那一点最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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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雪!”
苏沐雪的剑到了。剑光像一道银色的流星,从叶凌尘的拳印处刺入火球。剑尖没入火球三尺,火球内部传来一阵滋滋的响声,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她握住剑柄,将全身的灵力灌入剑身,剑光暴涨,把火球的裂纹重新撑开。
但还不够。火球还在压下来,灼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发疼。叶凌尘的拳面已经焦黑一片,苏沐雪的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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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撑住了火球一息,两息,火球却还在往下压。
姬瑶光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那颗火球。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她睁开眼,把剩下的一半本源魂炎全部抽了出来。
她周身亮起一层暗黑色的火光。
本源魂炎从她体内被抽走的时候,她的肩头颤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身体在失去本源时本能的抗拒。魂炎在她掌心跳动,像一只被惊动的黑鸟,拼命想飞回巢穴。她收拢五指,把那只黑鸟按进掌心。抽出来的魂炎在她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她养了二十四年的东西,从碎骨毒蛭咬穿她肋骨那天起,她就在用这团火压住蛭毒。
现在她把火交出去了,肋骨里的毒蛭像感应到压制减弱,躁动起来,沿着骨髓往上爬。她的脸色白了一分,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按住肋骨的左手。火光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像她的影子站了起来。她抬手,那道影子跟着抬手。她一掌拍出,影子的一掌也拍出,拍在火球的裂缝处。
这一掌拍下去,火球内部传来一声闷响,裂缝从球心往外炸开,重新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姬瑶光的脸色在那一掌之后又白了一分,她咬住牙,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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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血的暗金色,天灵剑意的银白色,本源魔火的暗黑色,三道力量拧成一股,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道峡谷。火球内部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崩碎了。那不是碎裂的声音,是整颗火球的骨架被从内部撑断的声音。
火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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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落下来,砸在广场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浅坑,坑里冒着白烟。
碎片四散飞溅,化成漫天火星,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火星落在广场上,落在焦黑的石板上,落在还没来得及逃开的人肩上。有人被烫得叫出声,有人低头扑灭火星,更多的人仰着头,看着那道碎裂的火球后面露出来的身影。
赤焰神将悬在半空,看着自己凝聚的火球被三人联手击碎,脸色彻底变了。他来不及收手,那股合三为一的力量穿过火球碎片,直接轰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撞碎半座会盟台的石塔,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赤红色的长袍被震裂,胸口凹进去一块,唇边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节根根发白,掌心压着的石板被高温烧出一个焦黑的掌印。
广场上安静了一刹。接着,城墙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喊了一声,很快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被捂住嘴的那个人挣扎了一下,没有再喊。他站在城墙上,抓着砖缝的手指还在发抖。他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军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神将还没走远,喊早了,待会儿赤焰掉头,第一个烧的就是你。那人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城墙上的欢呼声就这样被压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像风穿过破鼓的闷响。
更多的人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还不敢信。
赤焰神将慢慢站起来。他抹掉唇边的血,看着广场中央的三个人,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他看了很久,骤然笑了。
他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唇角扯开一道弧,牵动着胸口那道凹陷,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胸口,指尖沾到自己的血,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在他指尖凝成一颗珠子,被他的体温一烘,又化成一缕烟。他盯着那缕烟看了两息,才开口说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
“好。”他说,“我赤焰纵横七域三千年,今天是第一次被三个小辈打伤。你们三个,值得我记住名字。”
“你早就该记住了。”叶凌尘说。
“我记住了。”赤焰神将站直身体,周身火焰重新燃起,但明显弱了几分,“叶凌尘。苏沐雪。姬瑶光。”
他念完三个名字,抬手,火云重新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进攻。他看着三人,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今天这一战,我认。”他说,“但这一城的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叶凌尘说。
赤焰神将没有再接话。他转身,火云裹着他,慢慢升空。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姬瑶光。”他说,“你魔域的老祖,欠我五神将一城血债。我今天不跟你算,是看在你有几分骨气的份上。你回去告诉老祖,账,我早晚会来收。”
“你随时来。”姬瑶光说,“魔域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赤焰神将没有再说。火云托着他,往天边退去。五神将的大军跟在火云后面,黑压压一片,慢慢消失在百里之外。
广场上,三个人站在原地。叶凌尘放下拳头,混沌之血慢慢平复,但双腿略发软,像跑了一整夜的路。苏沐雪把剑插回鞘中,剑鞘上沾着一层焦灰,她的手臂略略发抖,抖得不太明显,但她自己知道,虎口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姬瑶光收回掌心的魔火,脸色白得像纸,脚步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叶凌尘伸手扶住她。
“撑着点。”他说。
“撑着。”姬瑶光站稳,推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本源魂炎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层平静的焦痕。她看着那道焦痕,没有说话;焦痕的边缘还在发红,是烧到极处之后留下的印子。她看了两息,把掌心合拢,揣进袖子里。
苏沐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城墙上残余的火星还在飘,落在她们中间,很快灭了。过了一会儿,苏沐雪伸出手。
“我扶你回去。”她说。
姬瑶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接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自己能走。”她说,“你留着力气,扶他吧。他刚才那一拳,把骨头都震裂了。”
苏沐雪转头看叶凌尘。叶凌尘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确实略略肿着,但他说:“没事。”
“你们两个,一个嘴硬,一个手硬。”姬瑶光说着,转身往城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先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走。晚上,我让赤练送两坛酒过来,给你们压惊。”
她说完,玄色长袍的衣摆在火光余烬中一闪,往东城的方向走去。
广场边缘还立着半截烧焦的旗杆,旗杆上的灵旗只剩一角,被晚风卷着,啪嗒啪嗒地拍着杆身。姬瑶光从旗杆旁边走过,衣摆擦过焦土,带起一小片灰。她走出几十步,骤然停了一下,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枚一直没丢的石子,捏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接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稳,只有踩在焦土上的脚印比方才深了一点。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看不出刚耗尽本源魂炎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踩下去,肋骨里那道旧伤都在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苏沐雪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看向叶凌尘。
“她伤得比我重。”苏沐雪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谢她。”
“她说了,晚上送酒来。”叶凌尘说,“我把她那份喝掉,就是谢她。”
苏沐雪看着他,没有接话。她弯腰,把地上那截被震断的剑穗捡起来,收进怀里。剑穗上沾着一层灰,她用手擦了两下,没擦干净,也就没有再去擦。两个人并肩,沿着焦黑的广场往城门口走。夕阳从火云散尽的天边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差点要碰到广场边缘那棵被烤焦一半的老树。
老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在两个人脚边打着旋。苏沐雪走了几步,骤然说:“她刚才说,晚上送酒。”
“嗯。”
“我陪你等。”
叶凌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里并肩。城门口的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焦糊味,也带着一点晚归的凉意。
城门洞里的守军列队站着,见两人走近,齐刷刷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守军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叶公子,那火云,真的退了?叶凌尘看着天边那一线暗红,没有答。年轻守军还想再问,被旁边的老兵拽了一把,闭上了嘴。两个人穿过城门洞,走进晚风里。身后,会盟台广场上那片焦土还冒着余烟,烟柱细细的,一道一道,往暗下来的天边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