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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01章 混沌盟灵界分部

    天亮之前,院门外就有人敲门。

    叶凌尘起得早。这些天他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先去一趟古塔,看塔顶那盏灯,再原路走回来。今天他刚跨出院门,就看见江牧之站在巷口,身边多了一个驼背的老者。

    老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是双旧布鞋,鞋帮上沾着干了的泥。他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靠着墙站着,安安静静,像谁家门前摆着的一块旧石头。

    “东家。”江牧之侧了侧身,“魔域来的,前天夜里到的,在城外的车马店歇了一宿。”

    老者抬眼看他,把包袱往上提了提,抱拳行礼,礼数不轻不重。

    “老祖让我跑一趟腿。”他说,“没有名姓,你叫我老头子就行。”

    叶凌尘把他让进院子。石桌上还搁着昨天没喝完的凉茶,他端起来泼了,重新沏了一壶。

    老者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很直,背却始终驼着。

    “玄冰在北境。”老者开口。

    “我知道。”叶凌尘说,“前一日有信来。”

    “知道的不全。”老者说,“他在雪原上转了小半个月……不杀人,不占城,也不挖矿。斥候跟了他三天,回来的时候冻掉了两根手指。那个斥候说,玄冰在找一条河。”

    叶凌尘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魔域北境的河,大半在三百年前就干了。”老者说,“剩下的几条,玄冰挨着走了一遍,走完就走。只有一条,他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哪一条?”

    “没有名字。”老者说,“魔域的人管它叫枯河。河底没有水,只有一层黑泥。那地方早年出过东西。”

    叶凌尘没有说话。半个月前,姬瑶光在走廊上提过一条河。她说魔域的河干了,河道里渗混沌源液,等他有空,带他去看。

    “他要的是那层黑泥。”老者说。

    “老祖是什么意思?”

    老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原处。

    “老祖的意思都在话里。”他说,“魔域挡不住两个神将。赤焰被他逼退过一次,吃了教训,下回不会一个人来。魔域的人死在北境,灵界听不见声。老祖不想等到听见声的那天。”

    “所以?”

    “所以老祖托我来问一句。”老者看着他,“你在灵界立一面旗,魔域给你让路。”

    院子里静下来。枣树叶子上挂着露水,风一吹,落了两滴在石桌上。

    “立什么旗?”

    “混沌盟。”老者说,“灵界的混沌盟。你自己立,自己撑,旗上写你自己的名号。魔域给你三样东西:北境的商道、五神将的底细,还有老祖的一句话。”

    “哪句话?”

    “魔域不欠人情,只谈买卖。”老者说,“不过这一次,魔域记着。”

    他说完,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搁在石桌上,一层一层解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卷盖了魔域火印的路引,一册手抄的记档,还有一小截用布包着的、已经干硬的黑泥。

    “路引管北境三关,见印放行。”老者说,“记档是魔域这百年摸出来的东西,不敢说全,比灵界手上的多。黑泥是从枯河底下挖的,老祖让我带给你,让你自己看。”

    叶凌尘拿起那一小截黑泥。泥很轻,捏在指间像一段烧透了的炭,却又不脏手,指尖沾不上一点黑。他捏了一会儿,把泥放回布上。

    “五神将的记档,我翻过。”他说,“写的是五个人。”

    “五个人,五处天堑。”老者说,“赤焰占南边的火脉,地火被他养了三百年,一动手就是半座山的火;玄冰在北境,他走到哪儿,雪线就跟到哪儿。”

    老者顿了顿。

    “暗影没有地方,他在各域之间来去,谁也摸不到他的影子。血煞在血海,海不是海,是三百年前两域大战填进去的尸骨。雷鸣的行踪没人摸到,见过的都没有回来。”

    “那五个人,我见过两个。”叶凌尘说,“一个是火,一个今天才知道在找河。”

    “见过两个,就别再把后三个当三个人。”老者说,“老祖还说过一句话,我不敢瞒。他说,这五个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替人找东西的。”

    叶凌尘抬起眼。

    “替谁?”

    “老祖没说。”老者说,“老祖只说他不知道。他说要是知道,魔域就不会只剩下半条路了。”

    老者站起来,把空茶碗推到桌子中间,像在收拾自己用过的碗筷。他背上空了的包袱,又行了个礼。

    “还有一句,是老祖骂人的话,我原样带到。”老者说,“姬使者把本源魂炎都给了你,老祖骂她脑子有病。骂完,还是让人连夜给她换了三副药。”

    叶凌尘沉默了一息。

    “她伤得重不重?”

    “重。”老者说,“本源这东西,给出去一成,就少一成。她给的不是一成。”

    “我知道了。”叶凌尘说,“记着这句话,替我还给老祖。”

    “老祖还等着回话。”他说,“旗立不立,你自己拿主意。旗立起来,魔域的人下个月就来送货,走北境的道。”

    “替我给老祖带句话。”叶凌尘说,“魔域借我一条路,我替魔域挡半面墙。旗我不会立给魔域,我立给我自己的人。”

    “这话我记着。”老者说,“老祖也记着。”

    叶凌尘送他到巷口。老者走得很慢,驼着的背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出了巷子,混进早市的人流里,一转眼就找不到了。

    江牧之站在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开口。

    “东家,这旗,真立?”

    “立。”叶凌尘说,“商行卖货,盟里有拳头。往后灵界的事,光靠算账算不平。”

    “地方我看了三处。”江牧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最好的是东市那座白鹿堂的别业。白鹿堂散了六十年,别业前后两进,带一个演武场,围墙是灵纹石垒的,能挡住金丹修士的一击。价钱我压到了七成。”

    “就它。”

    “还有一件。”江牧之把纸又折回去,“灵界执政官昨天傍晚派人递了话。他说,混沌盟立分部,他不挡,也不帮。他只有一个要求,盟旗别正插在主街正中,挂到偏巷里去。”

    “他要面子。”

    “他要的是他自己的面子。”江牧之说。

    “给他面子。”叶凌尘说,“旗挂偏巷,人走正门。”

    “灵界执政官那边,要不要送份礼?”江牧之问。

    “不送。”叶凌尘说,“他缺的是一支能打的队伍,不是一箱灵石。等旗立稳了,他自己会来。”

    “那我们缺的是人。”

    “先把能打的收进来。”叶凌尘说,“商行的灵符照旧卖。盟里的人不许碰账目,账目只在你一个人手里。”

    “这话我记下了。”江牧之说,“还有一件。魔域那卷路引上盖的是火印,走北境三关的时候,关口守将只验印,不验人。东家若想亲自去,得等旗立稳之后。”

    “我不去。”叶凌尘说,“路是给货走的,人先留在灵界。”

    挂牌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消息传得比日子快。第二天,主城的茶楼里就换了个新的段子,说混沌商行的东家不卖货了,改收人了。

    有说他要跟五神将死磕的,有说他是被灵界执政官招安了的,还有人说那面旗是魔域逼着他立的。说法越多,来打听的人越多。

    “执政官也派了人。”江牧之说,“一个小吏,站在巷口看了半个时辰,没进门,回去交了差。听说散了差,他又回主街的茶摊上坐了半天,把来往的人挨个认了一遍。”

    “记下他。”

    “记下了。”

    第三天上午,妖域来了人,抬着两只大箱子,箱子里是兽骨和一枚妖丹。来人传话说,妖帝问一句:混沌盟收不收妖域的猎手?

    下午,灵符师公会的会长亲自来了一趟,送了一块碑,碑上刻着“混沌”两个字。会长说,这是公会的老匠人刻的,手艺不好,让叶凌尘别嫌弃。

    仙域的信来得最晚,传讯阵的光在傍晚亮了一下,苏沐雪的手书,字迹工整。信上说,天灵宫的意思,五神将若再犯灵界,仙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信末另起了一行:你那边的院子,我让人打扫过。

    挂牌那天下了雨。

    匾是江牧之请城里最好的刻工刻的,上首三个大字,混沌盟,下面一行小字,灵界分部。木头上刷了三遍漆,雨水淋上去,漆色深了一块,字反倒更清楚了。

    叶凌尘亲自把匾挂上去,用的是灵铁打的两颗钉。挂完他从梯子上下来,站在雨里看了一会儿。

    匾下面已经站了人。散修来了十七个,灵符师来了四个,妖域的两个猎手背着弓站在最外圈,谁问话都不答。有个白发的老修士在匾底下站了很久,问盟里收不收筑基的。

    “筑基的收。”叶凌尘说,“先登记,再试拳脚。”

    老修士拱了拱手,挤到桌子边上去了。江牧之搬了张桌子在门口登记名册,登记到一半,笔尖冻硬了,他用袖子捂着写。雨下大了些,有个散修从铺子门口借了把破伞,撑在桌子上面。

    “东家。”一个散修挤到前面,二十来岁,脸被雨水泡得发白,“盟里管饭吗?”

    “管。”叶凌尘说,“出了力才管。”

    “那什么时候出力?”

    “快了。”叶凌尘说。

    散市之前,偏巷里已经有人来看过三回。第一回是主街铺子的掌柜,第二回是两个背着剑的外域散修,第三回没人看清脸,只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江牧之把这三回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夜里,雨停了。江牧之把名册算完,报了个数:入册二十九人,坊间转来的帖子四十余封,大多是问价钱,问收不收的。他交了名册,却没有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他说,“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雪线往南推了一百里,推到现在还没停。”

    叶凌尘走到窗台边。那只旧酒壶在窗台上放着,壶口朝着魔域的方向。他伸手碰了碰壶身,壶是凉的。

    “把北境的舆图挂到堂上去。”他说,“明天一早。”

    灯下他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两行字:屋子留了,酒壶在窗台上,等你来拿。写完他把信摺好,交给江牧之,让他明日一早送去魔域的传讯阵。

    “她要来。”江牧之说。

    “她要来。”叶凌尘说,“她带两百人,路上不好走。北境的雪线在往南推,让她绕东道。”

    “东道多绕七百里。”

    “绕七百里,比在雪里冻三天强。”

    江牧之把信收进袖子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盏灯,灯芯烧得矮了,火苗一跳一跳,把窗台上那只旧酒壶的影子晃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