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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11章 魔火爆发

    城里从第八天就开始准备。苏沐雪把东墙内的一段空地清出来,在墙上挂了三十二张符,符按天灵宫的旧阵排,排成一条横线。她画到第二十张的时候,手指上裂了一道口子,血沾在符角上,她没有擦。

    “这阵挡不了火。”她跟江牧之说,“挡的是烟和味儿。火从天上落,墙上的兵得能睁开眼睛。”

    江牧之把这句话记下来,写在册子的末页。

    赤焰来的时候,是第九天的午后。

    他没有带傀儡,也没有带兵,一个人从东北面的天上落下来,落在离东墙三里的一块高地上。他落在高地的时候,脚下的草一层一层地趴下去,趴成一片灰;他站了一会儿,看城。

    东墙上的兵把锣敲响了;锣响三下,城里的兵往墙上跑。

    叶凌尘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混沌盟的旗已经在东墙上立起来了。他上墙,往东北看,看见那个穿火色袍子的人。赤焰的两只袖子还是空的,风把他袍子的下摆掀得很高。

    “他一个人来。”江牧之说,“东家,他一个人。”

    “他上次也是一个人来的。”叶凌尘说,“上次他说等我。这次他来收账。”

    “收什么账?”

    “我的火破了城下的线。”叶凌尘说,“线是他的;他把线摆在那里多少年,我一夜烧断了两万根。今天他要我赔。”

    叶凌尘下墙,走到城门口;他站在门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旗。

    “开门。”他说,“第三队、第四队跟我出去,其余人守墙。”

    城东三里,两队人在一片空地上列阵。混沌盟的第三队是新编的,里面多是石域和水域来的散修,队长是个断过一条腿的老兵,姓王。第四队是商行的护队,一百二十个人,都是跟江牧之从凡界域过来的。两队加起来五百六十个人,站在空地上,站成四列;王队长那条断过的腿里还留着半截铁钉,走路像踩在石头上。他把第三队排在最前,自己站在左翼第一位;第四队的队长想站右翼,被他推到中间。

    “你们是打商行账的。”王队长说,“今天不用打账,跟着我。”

    赤焰在高地上没有动。等混沌盟的阵立好了,他才往前走了几步。他走到高地下面的一块石头上,站住。

    “你的火,从哪儿学的?”他问。

    “从你们要的那三斤里学的。”叶凌尘说。

    赤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

    他抬起右手。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天上那片云被从中间打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火从口子里落下来,落在混沌盟阵前二十丈的地上。

    落点的地方,土没有炸,土直接化了;化开的土往下沉了一尺,沉出一个圆坑,坑里往外冒白色的烟。

    第二道火落下来,落在第四队的右翼;火落地的时候,二十几个人只来得及转身;他们身上着了火,火从衣服上往皮肉里钻,钻进去就开始烧骨头。

    “散开!”叶凌尘喊,“散成一线!”

    火再落下来的时候,混沌盟的阵散了。散开的人往两边跑,跑得再快也没有火快;第三道火落在空地的中间,把整块空地烤成了一片白,叶子、草、木、石,一起化成灰。

    叶凌尘迎着火往上走。

    他走的时候,身上的火从胸口铺出去,铺在身前三丈,把落下来的火隔在半空。火与火隔在一起,中间那一层空气开始抖,抖得像水。

    “你挡得住三道。”赤焰说,“挡不住第四道。”

    第四道火落下来的时候,不是一道,是一片。一片火从半空压下来,压成一层,像天塌了一层。叶凌尘把火往上举,举到最高的时候,他怀里的鼎响了一声。

    那一声很长。

    鼎身上的那道裂从沿口往下走了一线;叶凌尘的手抖了一下,他身前三丈的火被压回一丈。热浪从火层里挤进来,挤得他脸上的皮紧起来。

    “东家。”后面的王队长喊。

    “退到墙根!”叶凌尘说,“快!”

    混沌盟往城里退;退的路上,第四队又少了一半。

    叶凌尘一个人站在空地上,他把火收回来,收到身上,贴着皮肉烧;赤焰从石头上下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空地上的白灰就往两边分开。

    “你死在这里,灵界明天也归我。”赤焰说。

    “你今天拿不走。”

    “谁替你打?”

    “我。”

    说话的人不在阵里。

    姬瑶光站在城墙下的马道上。她背上缠着布,布外面罩着一件短的玄色外衫,外衫的一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她身后跟着两个魔域骑士,骑士牵着马,马不愿意往前走,鼻子里出气。

    姬瑶光是在墙上敲锣的时候醒的。她抬起头,问骑士外面怎么了。骑士说赤焰来了,东主出去了。

    她把手撑在门板上,撑了两次没有撑起来。骑士按住她的肩,说东主吩咐过,她不能动。

    “把我的衣服拿来。”她说,“还有马。”

    “您背上的皮……”

    “皮有两层。”姬瑶光说,“少一层,我还有一层。”

    骑士拦不住她。她把衣服裹上,被扶着上马,马走了半里,她嫌慢,下马自己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下坡;走到叶凌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

    “你烧不了他。”她说,“你的火是灵气养出来的,他是从旧血里出来的,灵气烧不干净旧血。”

    “你回去。”

    “我烧给他看。”

    姬瑶光抬起手。

    她的手伸进叶凌尘身外那一层黑火里,伸进去的时候皮肉上冒出白烟;白烟冒完了,她手心里亮起来。亮起来的那点火是暗的,暗得发红,红里带黑,没有热,只有一股腥味,像陈年的血放在石头上晒过。

    那股火从她的手心往外走,先缠上她的手腕,再缠上她的手臂,最后整条手臂都裹在里面;她站在风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头发一根一根飘着。她另外一只手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攥得发白。

    “接着。”她说。

    明火烧出来的那一线暗火顺着她的手送到叶凌尘身前的火里;两股火合在一起的时候,空地中间那片白灰忽然全黑了,黑色的火从地面往上长,长成一片,把那一片压下来的火硬生生往上顶。

    赤焰的火被顶起来两丈。

    “这是什么火。”赤焰的声音越过火层传下来。

    姬瑶光没有答他;她把手举得更高,手臂上的火更亮,亮得透过皮肉,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火又往上顶了一丈。

    火层里出现了一个口子;叶凌尘把手从口子里送上去,黑色的火顺着口子往上爬,最后爬上了赤焰的脚。赤焰袍子的下摆沾了火,火没有灭,顺着袍子往上烧。

    赤焰退了。

    他退到半空里,抬手把袍子上的火拂掉;拂掉以后,他站在半空看着地面,看了很久。

    “你这火里有混沌的味。”他说,“你不是魔域的普通魔族。”

    “你走不走?”姬瑶光说。

    “我走。”赤焰说,“我走的时候告诉你一句。你们守住的东西不是灵界,是一道门。门后面的人已经等了很多年了。你们把门守得越久,他出来的时候就越不高兴。”

    他上了云,云合起来。

    叶凌尘转过身。

    姬瑶光还站着。她的手臂垂下来,手上的火灭了,手心里那一片皮变成白灰色,像烧透的纸;她嘴角有一线血,血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她的头发里,鬓角那一处白了一撮。

    “你烧了本源。”叶凌尘说。

    “烧了一半。”姬瑶光说,“我有一半是闲着的。”

    “你疯了!”

    “我没疯。”姬瑶光说,“你的火差半分。你的火差的那半分,得有人替你添。你的城里现在就我一个添得动。”

    她说完这句话,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被叶凌尘扶住。

    “别扶我。”她说,“墙上的兵都在看。”

    “让他们看。”叶凌尘说。

    “你手上有火。”姬瑶光说,“你手上有火,我还站着。”

    叶凌尘把手上的火收回去,收成一线,收到心口。

    东墙上的人看着这边;旗还在墙上挂着,风小了些,旗角垂下来,垂在砖沿上。

    回城的时候,江牧之把伤号一批一批抬进来;东墙内那条横线上,苏沐雪站在三十二张符中间,等姬瑶光走过她面前。

    她伸手把姬瑶光的手腕拉住。

    “你烧的是本源。”

    “我知道我烧的是什么。”

    “本源烧一半,境界退一层。”苏沐雪说,“退下去容易,回来难。”

    “我不用回来。”姬瑶光把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他今天要死在这块地上,我就烧完。”

    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你的手。”她说。

    苏沐雪把手背到身后;她手心里有血,是刚才画符沾上的。

    姬瑶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走了。

    苏沐雪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看着手心里那道口子。

    “他还能撑几次?”她问江牧之。

    “盟主手上还有半斤火。”江牧之把册子翻开,翻了半天,翻不出一个数,“按册子上算,撑两次。”

    “今天是第九天。”苏沐雪说,“北面的人还要三天。”

    她抬起头,看向北面那片慢慢推过来的白。

    “那片白是什么?”

    “冰。”江牧之说,“玄冰神将的白地。”

    远处的天边,北面的地上升起一层白;那一层白起得很慢,像有人在白地上把一床被子掀起来,往南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