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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10章 赤焰vs混沌

    第五日,东墙又塌了一段。

    塌的地方在上一段缺口的旁边,两段缺口中间只隔着两丈墙。守墙的第四队剩下四十一个人。四十一个人分成两班,一班堵口,一班挡墙头。到中午,能站着的只剩二十六个。

    第五日的夜里,粮仓的西仓也被点了。这一次火起得晚,是寅时。江牧之带人把火压住的时候,西仓烧掉的粮不多,一百七十石,可守在仓门口的三个伙计被烧成了重伤。其中一个,是江牧之从凡界域带出来的老伙计,跟了他六年。

    “我不明白。”江牧之站在仓门口,手上全是黑灰,“东仓西仓,他为什么只烧一层就走?”

    “他不是要烧粮。”叶凌尘说,“他是要我们连夜守仓。人在仓门口,墙上就少了人。”

    城里原有的七口官井,到第五日干了三口半。兵在井边排队,一人一瓢,瓢是木头的,舀上来的水是浑的。灵符师队的符纸用完,江牧之把商行存的三百张旧符纸搬出来。纸上有霉点,画出来的符一半是废的。

    街上的店铺都关了,只有药铺开着。药铺门口排着队,队伍里有人站着就睡过去了。

    第五日之后,城里的火油用完了。城墙下的火带烧不起来,傀儡撞墙就撞得更放心。到第六日的早上,主城十二段墙里,有三段已经是用人堵着。堵在上面的是城里剩下的散修,堵在下面的是傀儡。

    第六日的午后,两个神将登了墙。

    赤焰先上的东墙。他从半空落到墙头上,落地的时候墙头上的石板一齐翻了起来。他没动手,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空袖子一摆,东墙的墙头就化了一条带子,石头化成浆,顺着墙面往下流。守墙的人退,退到墙内的马道上,退不下去的八个散修连着墙头一起落进火里。

    玄冰上的是北墙。他不是落的,是顺着墙面长上去的。墙面上的白霜往上爬,爬过墙垛的时候,墙垛上站着的兵全被冻在原地,冻得连叫都没叫出来。姬瑶光带着剩下的三十六个魔域骑士冲上去,把玄冰从墙头往下逼了两丈。逼下去以后,玄冰停在墙外的半空。他双手一抬,北墙外的冰墙立了起来,比城墙还高。

    叶凌尘到北墙的时候,姬瑶光正跪在墙头的冰上,一手撑地。

    她身后九个人,是魔域骑士里最后站着的九个。其余二十七个人冻在墙垛上,站成三排,姿势还保持着往前冲的样子。

    “你走。”姬瑶光说,“北墙保不住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半块玉牌,魔域的样式。

    “老祖托人带给我的。”她说,“他说,你要的东西不在灵界。”

    “我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姬瑶光说,“他说完这一句就让人走了。”

    叶凌尘把玉牌收进怀里。

    “都保不住,往哪儿走?”叶凌尘说。

    他把怀里的鼎托起来。

    太初鼎浮在他头顶上,鼎身上的古纹亮了。那圈淡金色的光罩开出来,罩住北墙的墙头。玄冰在外面抬手,冰墙往光罩上压,压得光罩一寸一寸往下落。鼎身上响了一声,很短,像什么东西裂了。

    叶凌尘听见那一声,心里跟着裂了一下。他把自己那簇火往鼎里送。

    黑色的火从他的指间烧上去,包住鼎身。火光里的那一点金色亮起来,亮得比鼎自己的光还亮。光罩重新鼓起来,把冰墙顶回去半尺。玄冰在冰墙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退了。

    赤焰在东墙上,一直看着北面。等北面的冰退下去,他抬起那双空袖子,朝北墙这边轻轻一挥。

    一道火线从东墙横过来,走的是墙头的马道,来得很快。姬瑶光扑过来,把叶凌尘往墙里推。火线擦着她的背过去,她背上的斗篷连着里面的衣服一起烧起来。她扑在冰上,滚了两圈,火灭了,人没有再起来。

    “姬瑶光!!”

    她没有答应。叶凌尘把她抱起来,交给旁边那个魔域骑士,转身去接第二道火线。

    第二道火线到的时候,他的鼎挡了一下。鼎挡住了,第三道没有。第三道从东墙的墙垛上打过来,打在他的左肩上,把他从马道上掀下去,掀到墙内的空地上。

    他摔在石板上的时候,耳朵里一直在响。响的是一个声音,很轻,是他自己的心跳,一跳一跳,跳得很慢。他能感觉到那簇火被压在胸口,压成细细的一线,像一线随时会断的灯芯。

    墙外,傀儡开始顺着三段缺口往上爬。城内的空地上一片混乱,有人喊东,有人喊西,还有人在水里泡着,泡得站不起来。

    叶凌尘躺在石板上看着天。天是灰的,灰得很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北面那条枯河的河床里,玄冰挖走了一成,边上刻着还差三斤。他一直以为三斤是一个数。三斤源液,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一次。

    不是的。

    三斤不是数量。混沌初开的那一瞬,天地从一团里分出去,分出去的时候用的是分寸。分寸到了,成天地;分寸差一点,成一团死气。三斤是那个分寸。

    城墙上的喊声还在,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有个孩子在墙内哭,哭了两声就被人捂住了。他听着这些声音,把心里的火往回收。

    火的尽头不是灭,是收。

    他躺在地上,把这一层想通了。想通的一刻,胸口压着的那一线火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收成一小团,紧得像一颗心脏。

    然后,那颗心脏跳了一下。

    第二下的时候,他身上的火从胸口的皮下亮起来,亮到皮肤外面,亮成一片。黑色的火从他身下铺开,铺在石板上,石板没有被烧热。火从石板上爬上了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最后爬上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那一小点金色。

    第三下的时候,他从地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赤焰的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一片火光从东墙压过来,压到北墙的马道上,把马道上的石板压得往下塌。叶凌尘没有躲,他把身上那片黑色的火迎上去。两种火在半空里撞在一处,撞得墙头上的空气一缩,随后炸开。炸开的火散落在城墙两边的空地上,落地就熄。

    赤焰在墙外停了一息,退了半步。

    那是他第一次让赤焰退半步。

    他抬手往北墙外一挥。那一片黑色的火顺着他的手飞出去,飞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热。火落在北墙下的傀儡身上,傀儡身上那一根一根的黑线当场烧断。线一断,一整排的傀儡同时停在原地。停在原地之后又慢慢地往下坐,坐下去就散了,散成一堆白甲。

    火又往南墙去,往东墙去;城下的黑线一条一条地断。断开的那些兵里面,剩下的人开始动,先是手,然后腿,然后整排整排地往两侧的山里跑。城内的空地上,几百个人抬起头看墙外的火。有个断了腿的散修挣着要坐起来,手在地上撑了三下都没有撑稳。他没有坐起来,就跪着;他跪着看完了那一整片火。

    跑的时候没有人拦他们,傀儡自己不动。

    赤焰神将从东墙的半空落下来,落在墙外,看着城下的火。

    “第三重。”他说。

    “第三重。”叶凌尘说。

    “我等你。”赤焰说,“等你的火不烧线,只烧人的时候,我再来。”

    玄冰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北墙外的冰墙以很快的速度退回白地。

    两位神将退走以后,城墙下没有人再动。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暗到能看见火。

    叶凌尘站在北墙的马道上,站了很久。他身上的火慢慢收回去,收成一线,回到胸口。

    “东家。”江牧之从下面上来,声音抖得厉害,“天亮了以后……天亮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叶凌尘低头看他的左手。左肩上那道被火线打中的伤,皮肉翻着,翻着的地方没有流血,血被烧住了。

    “先抬人。”他说,“姬瑶光呢?”

    “在里面。”江牧之说,“军医说,背上的皮全没了,得养。”

    叶凌尘把墙内那三排人看了一遍,认出的脸比上一排少。看到头,他往巷子里走。

    姬瑶光趴在一张门板上,背上盖着布,布下面透出一层黄色的药。她醒着,看见他进来,手指动了一下。

    “你刚才在墙上,我听见了。”她说,“你身上那声音,像有人在敲一块很硬的石头。”

    “是。”

    “敲开了没有?”

    “敲开了。”

    “那就好。”她说完这一句,又闭上眼睛。

    叶凌尘在门板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出去的时候他吩咐守在门口的骑士:她醒过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喝药,不是拿刀。

    江牧之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册子。

    “城里的粮还有多少?”叶凌尘问。

    “两天。”

    “两天。”叶凌尘说,“省着吃,能吃到北面的人到。”

    “北面的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叶凌尘说,“他们答应的三百个,路上要走十天。今天是第七天。”

    江牧之把册子往怀里抱紧,抱了一下。

    “东家。”他说,“你信他们?”

    “我不信。”叶凌尘说,“我得让他们信。”

    他说完这句,往东墙走。东墙上的那段缺口还开着,缺口外面是黑的,天上压着云,云后面有一点光。

    东墙上的兵看见他上来,一个一个想站直,站不直的靠着墙站着。

    “赤焰说等我。”叶凌尘说,“玄冰没有说。他们两个都要走,可地是他们先占的。”

    “东家,我们打不动了。”墙上的老兵说。

    “今天不打。”叶凌尘说,“今天钉墙。”

    那天后半夜,东墙的缺口钉上了七块门板。钉板的人在缺口里排成一列,钉一块换一个人。钉到第五块的时候,天边露了白。叶凌尘站在缺口外那一小块马道上,看着东方。混沌盟的旗还挂在东墙上,黑底白字,被火燎掉一个角。风把旗吹起来,旗角拍在砖上,拍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