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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14章 你退后

    出城之前,姬瑶光在院子里坐了一炷香。

    她把右臂放在膝盖上,一个魔域骑士用布条从手腕缠到肘,缠了七圈;缠完,她让骑士把布条解开。

    “缠了没用。”她说,“烧起来,布先烧。”

    她换了一件窄袖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江牧之端来一碗水,她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东主在外头等。”骑士说。

    “让他等。”姬瑶光说,“我得先看一眼我的刀。”

    刀是短的,鞘上包着旧皮;她把刀抽出来半寸,看了看刃口,又推回去。

    “用不上。”骑士说。

    “带在身上,我就知道我是谁。”她说。

    出城的路只剩一条。

    东门被冰封了,南门还能开一道缝;叶凌尘带姬瑶光从南门出去,绕了半座城,绕到东墙外面的冰上。冰上有薄霜,走在上面脚底打滑。姬瑶光走得慢,叶凌尘走在她左边半步,在她要滑的时候扶一下。

    “你左边。”她说。

    “我知道。”

    “你左肩上那块伤没好,你别用这边。”

    “我不用。”

    绕到东墙外的时候,太阳已经上了墙头;罩子的青光照在冰上,冰面透出一层浅浅的绿。罩子外面那圈冰堆到三尺高,堆成一堵环形的墙。

    “就这里。”姬瑶光说。

    她站住,把短衫的袖子往上撸;她的右臂露出来,臂上有一道旧疤,从肘弯一直到手腕,疤是白的。

    “我烧的时候,你别碰我。”她说。

    “为什么?”

    “魔火烧起来,认人。”姬瑶光说,“你身上的火比我的硬,我的火认不出你,它当你也是要烧的东西。”

    “你烧多久?”

    “不知道。”她说,“火在里面烧,我在外面看。我看着它烧到哪里。”

    她把手按在冰面上。

    火从她的手心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先是一点暗红,然后是一圈,然后是一条。那条暗红顺着冰面走,走出三尺,走到罩子的外壁上。到了罩子外壁,火没有往上走,它往下钻。

    它从冰底下钻进去。

    罩子外堆起来的那三尺冰,最先从底下化;化开的水没有往外面流,往底下渗。冰堆往下面的泥里沉,沉下去半尺,上面的冰塌了一层。

    罩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的响。

    “她的手。”坡上的守兵说,“她手背上的青纹退了一线。”

    罩子里面,坡口那边的人抬起头,往墙外的冰上看。她看见了冰上那件玄色短衫;她把手从石阶上抬起来,隔着那层青光往外按。

    姬瑶光看见了。她抬起右手,隔着罩壁往里面推了一下;罩壁上起了两层纹,纹一层一层往里走,走到坡口,坡口里那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背贴上了石阶。

    “你退后。”她说。

    罩壁里面没有声音。停了一息,那只手重新按回石阶上,手掌贴着冰,指尖朝下。

    叶凌尘站在姬瑶光身后二十步。

    坡外面,混沌盟的两队人站在南门那一边;冰面在裂,裂的地方从中间的缝往外走,走到人脚下。有个人踩在裂口上,脚下一空,掉进半尺深的冰缝里;旁边的两个人把他拉出来,他两条腿上全是白霜。

    “往后站。”王队长说,“都往南门那边站,别站在冰底下。”

    他站在冰上,脚底下的冰在往两边裂,裂缝里冒白气;他把自己的火收在胸口一线,守着。他知道他不能进罩子,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他站着。

    半个时辰之后,冰堆矮了一尺。

    姬瑶光的手臂上,暗红已经走到了肘弯;在肘弯那里,火停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分成两股往上走,一直走到她的肩。

    她肩膀抖了一下。

    “还行吗?”叶凌尘问。

    “行。”

    “你说行的时候,就是不行。”

    姬瑶光没有回答他;她把手往冰里按得更低,按到手腕没进冰面。

    坡上的罩子又亮了一层。

    就在这时,北面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

    玄冰没有从天上下来,他从冰面上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踩过的冰面不再有缝,他走过的每一步后面,冰都亮着一个白圈;白圈一个一个连起来,连成一条带子。

    他走到姬瑶光二十步外停住。

    “魔域的魔火。”他说,“你是哪一支的。”

    “你猜。”

    “上古魔族死后,魔域剩两支。”玄冰说,“一支在北海底,一支在魔宫后面。你身上的火不是这两支的火。”

    “那你说是什么火?”

    “是你自己烧出来的。”玄冰说,“你烧的不是血里的火,是命里的火。这样的火,一支里出不了两个人。”

    “所以呢?”

    “所以你烧不了多久。”玄冰说,“一次半。烧到第二次,这条胳膊就空了一半。”

    他把手抬起来。

    抬手的动作很小;他抬手的时候,姬瑶光脚底下的冰面上出现了三道裂缝,裂缝从她身边往外走出去,走出去的形状不是直线,是转的圈。三个圈转完,姬瑶光脚下那一块冰独立出来,往上升了半尺,升成一个台子。

    台上全是冰。

    姬瑶光的手背上的火一下子暗了一半。

    “东家!”坡上的守兵喊,“罩子按不住了!”

    叶凌尘动了;他从二十步外压过去。他压过去的时候,胸口的火铺开,铺到身前两丈,把那两个即将合上的圈先撞开一道口。火撞冰的时候发出的是碎的响,像瓷在地上滚。

    玄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三个人对付我一个。”玄冰说,“还是不够。”

    “够。”叶凌尘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火往姬瑶光那边送;火从冰上走,走到姬瑶光的台子外面,把台子外面那一圈冰烤化了一线。姬瑶光脚下松了,她整个人往下一沉,落回冰面。

    她落回冰面的那一瞬,把手里的火往罩子里送。

    火是穿过去的。

    暗红的火从罩壁穿进去,进入罩子里的时候变成了淡的;淡火落到石阶上,落到苏沐雪的手背上。苏沐雪的手一颤,她手背上那两道青纹往里退了一指。

    罩子上的光变了。

    青光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金色不是苏沐雪的光,也不是姬瑶光的火。两层东西贴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长出一层新的光,那层光在罩子上走了一圈,走成一道细细的纹。

    “这是什么?”叶凌尘问。

    “不知道。”姬瑶光说。

    罩子外面,冰在退。堆了三天的冰堆从三尺退到两尺,从两尺退到一尺。

    玄冰看着那道金色的纹,看了两息。

    “两个根。”他说,“一个天灵,一个魔血。你们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玄冰说,“这两样东西各自都不算绝,放在一处就成了别人要的东西。你们今天把两个根放到一处,就等于告诉他,你们这里有他要的东西。他会来。”

    他把手放下。

    放下手的意思是他不打了;他退出二十步,退到那条白圈带子外面,站在冰面上。

    “我不打了。”他说,“我等。”

    “你等什么?”

    “等他来。”玄冰说,“我不必自己动手。你们的罩子撑不了七天,魔火撑不了七天,粮也撑不了七天。我等七天。”

    他转身往回走;他走过的地方,白圈一个一个消失在冰里。他走到城北十里才停下。

    “他要什么?”姬瑶光站在冰面上问。

    “他不知道。”玄冰说。

    “你不知道还是他不知道?”

    “都不知道。”玄冰说,“他只知道他缺一件东西,缺了千年。他出来以后会自己找。”

    他走了。

    冰从城东往北退;退得慢,退过的地方露出泥,泥是湿的,泥里插着断了的兵刃和没有烧完的木。

    坡上的守兵坐下去,坐下去就起不来了。

    叶凌尘走到姬瑶光身边。

    她右臂上的火收了;收了以后,她的袖子全是焦的,袖子下面的皮肉是红的。她的手垂在身侧,能看见手背上那层皮在绷,绷得像一张鼓起来的纸。

    “你手……”

    “先看她的。”姬瑶光说。

    罩子里的苏沐雪已经跪在了石阶上;她的手还按在冰上,人已经跪下去了。她跪着的时候,头往前垂,垂到快碰到石阶。

    “扶她。”叶凌尘说。

    姬瑶光先动了;她走过去。她走到坡上,弯下腰,一只手从苏沐雪腋下穿过去,把人架起来。她的手也在抖。

    “我架她。”她说。

    叶凌尘没有抢;他站在坡下,看着两个人从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一步,两个人身上那点光就晃一下。

    罩子里的苏沐雪醒来过一次。

    她醒的时候问了一句话:冰退了没有。

    “退了五里。”叶凌尘说。

    “那道纹呢?”

    “还在。”

    “我睡着的时候,它自己走。”苏沐雪说,“它走的时候,我手不疼。”

    她说完又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按在石阶上,只是姿势换了,从下压换成摊平。

    院子里,姬瑶光坐在门槛上,让老军医给她上药;老军医看了她的右臂,看了很久。

    “这层皮得留着。”他说,“留着当皮,不能揭。”

    “揭了长不出来。”

    “揭了长不出来。”老军医说,“往后这条胳膊使不得力。”

    “能握刀吗?”

    “能。”老军医说,“握一次,歇三天。”

    姬瑶光把手收回来,自己把袖子放下去。

    “那就够了。”她说。

    那天晚上,罩子还亮着,青光里有那道金色的纹。

    玄冰没有再回来。北面五里外,那条白线停在那里,停得像一根绳子。

    江牧之把一天的事记在册子上;写到末尾,他添了一行:戌时,冰退五里,东门外冰堆化尽,罩子由苏沐雪一人撑住,姬瑶光右臂烧至腕上。

    他写完,把笔搁下,问叶凌尘:“东家,那道金色的纹是什么?”

    “不知道。”叶凌尘说,“但我们明天得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