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421章 我是谁
姬瑶光走的第十三天,南面的路上回来一匹马。
马不是跑回来的,是走。牵马的骑士左肩上搭着一条空褡裢,褡裢的另一头别在腰上。守南门的兵先看见马,过了一息才看见马后面的人。
姬瑶光走在马的左后侧。她一只手搭在马背上,右臂垂着不摆,走一步,肩就沉一下。
“是姬姑娘。”门洞里的兵说。
“别喊!”王队长从里侧出来,把手往下压,“门开半边,别喊!”
半扇门开出一人的宽;姬瑶光牵着马进来,马蹄在门洞的石板上响。门洞长,响声走到一半就落下去,落到外面便听不见了。
进城以后,街上有几个人停下来看她。卖汤的妇人把手里的勺放下,站着;一个孩子要喊,被娘按住了嘴。姬瑶光没有看他们,一直走到坡底下,才把手从马背上松开。
“回来了。”王队长跟在后面说。
“回来了。”姬瑶光说,“门还关着。”
“关着。一指宽的缝,这些天没再动过。”
“好。”
她把缰绳交给骑士,自己上坡。坡上的兵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走到坡口,在那两扇石头门前站住。
门缝在正中,一指宽;缝里发黑,看不出深浅。她抬起右手,放在门缝前面,离石面半尺。她放了十来息,把手收回来。
“你没进去。”王队长说。
“进不去。”姬瑶光说,“我不是火。”
她下坡;下坡的路她走得比上来慢,鞋底在坡面上拖出两道浅印。
那个跟回来的骑士在坡下卸马。他是魔域的人,脸黑,说话口音重;守门的人围过来问他一路上的事。
他说路上没有拦的;他说魔域北境的冰退了三十里,退过旧河,河面上浮着一层白沫,走到近前,白沫下面有水声。他还说,魔宫的城墙塌了两段,塌的地方长草,草是红的。
“这些不用记。”王队长说。
“该记!”骑士说,“东主吩咐过,路上看见的都记。”
吃过饭,他去找江牧之,说了半个时辰;江牧之拿笔在本子上写,写完让他按了手印。
叶凌尘在东墙。
东墙那三块门板补上以后,缝用灰浆抹了两遍;抹灰的人和了麻丝进去,说这样灰不容易开,这是他从补船上看来的法子;叶凌尘伸手在缝上按了按,灰干得硬。
“报东主。”一个兵跑上来,“姬姑娘回来了。”
叶凌尘把手从墙上拿下来,往坡上看了一眼。
“人怎么样?”
“走得慢。”兵说,“右胳膊没抬。”
那天夜里,石屋的灯点了。灯芯是新换的,江牧之舍不得剪短,光就暗;窗外有风,风过一回,窗纸响一回,风停就静。
姬瑶光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件皮卷;皮是牛皮的,硝过,边角磨得发白。卷着的时候有手腕粗,展开约莫挑得开半张桌面;字一行一行,写得紧,笔画都是折的。
江牧之把从坡上收拾出来的那块布也送来了;布是剪下来的,一指宽,两寸长。
叶凌尘把布摆在皮卷边上;布上是一个圆的印,圆的下面三道竖。皮卷末尾那一行底下也是这个印,大小一样。
“同一个印。”他说。
“同一个。”姬瑶光说。
“你看得懂册子上的字。”
“看得懂一半。”姬瑶光说,“我认字是自己学的。魔宫里的人不教我,说刀不用认字。”
她伸出食指,指在第一行上。
“第一段。魔主十四年,北境裂,出赤气三丈,赤气过处,草木不生。”
“第二段。魔主四十年,宫中有井,井里出水,水是黑的。取水的人下去七个,上来一个,那个疯了。后来井口压了石头。”
她的手指往下移,移到中间偏下的一行,停住。
“这一段。”她说,“宫中年,北境生一女,取之,归宫,记丙字第七。”
叶凌尘看着那行字;灯焰歪了一下。
“丙字第七。”他说。
“是号。”姬瑶光说,“册子上记牲口也是这么记的。记到第三十二头,就不再写名字了。”
她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屋里亮了些。
“我到北境的时候,冰退了三十里。”她说,“魔宫外面那条旧河又出水了;河底的泥翻开,露出一块碑;碑上有个印,是圆的,底下三道竖。”
“和你背上的一样。”
“一样。”姬瑶光说,“我背上的印是生下来就有的。宫里洗衣服的老妇说,生我那天宫里的狗叫了一夜。我五岁以前是她带的。”
“她还在?”
“不在了……”姬瑶光说,“我十四岁那年她死了。她死前只说了一句,说我不像从前的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册子到手以后,我找了会读旧魔文的人。”姬瑶光说,“第一个是个老先生,读过半页,把册子推回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说这册子不该由活着的人读。我问他该谁读,他不肯说。”
“第二个。”
“第二个是喂马的老人。眼不好,手抖,一个字要指三遍。”她说,“他把后面读完了。他读到‘太初’两个字,就停了;我在他屋里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张着嘴,出不来声;他的嗓子还在,就是说不出。”
“哑了?”
“哑了……”姬瑶光说,“他后来给我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笔摔了。三个字是:别回头。”
叶凌尘把灯罩盖上,屋里暗了一层。
“这十三天我想明白一件事。”姬瑶光说,“我不是被捡回去的,我是被拿过去的。”
“拿?”
“册子上没有我的名字。”她说,“我五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的。我原以为是忘了;上回那两个神将说,我火里有别的东西。我当时骂了他们;现在我信了。”
她把手掌按在皮卷上。
“我生来就是魔族。”姬瑶光说,“这十八年,我穿哪件衣服、拿哪把刀、杀哪个人,都是那一页上早写下的。我没得选。”
叶凌尘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桌上的灯往前推了推,让光落在皮卷上。
“七页是撕的?”他问,“还是烧的?”
“撕的。”姬瑶光说,“撕口是斜的,边上没有焦。”
“撕的人在怕什么?”
“怕后面那七页。”姬瑶光说,“后面那七页上写着我是从哪儿来的。”
“你要把它们找回来。”
“要找。”姬瑶光说,“找回来,我才知道我该站在哪一边。”
“那七页在魔宫?”
“不在魔宫。”姬瑶光说,“我翻了魔宫的旧库。旧库是空的,架子上一层灰,灰上有新的脚印;有人比我先到。”
叶凌尘抬起头。
“谁的脚印?”
“脚印很小。”姬瑶光说,“比我小。走路的人穿布底鞋,鞋底有七颗钉。”
“你数了?”
“我数了。”她说。
门外有杖声。苏沐雪推门进来,一手拄杖,一手还捏着一张没写完的符纸。她看见桌上的皮卷,站住了。
“你看。”叶凌尘说。
苏沐雪走过来,把符纸放在桌角,弯下腰;她看得很慢,从左到右,看完半页,抬起头。
“末尾那个印。”她说,“跟送回来的布上的一样。”
“一样。”姬瑶光说。
苏沐雪没有再多问;她把纸上的符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
“这册子上的字,笔画都是折的。”她说,“折角的写法,画符的人才用。写这册子的人,会画符。”
“会画符的魔族人。”叶凌尘说。
“魔域里有没有画符的,我不知道。”苏沐雪说,“仙域的符,起手是三笔。这三笔的顺序,天下只有一个来处。”
她说完,门就关上了;她走的时候杖声轻,像是怕吵着人。
“还有一件事。”姬瑶光说。她把手绕到背后,隔着一层衣服,按在右边肩胛骨下面。
“这块印这些天在热。”她说,“在魔域热得厉害,夜里睡不着,要拿冷水敷;出了魔域就轻;进了灵界,不热了。方才我在坡上把手放在门缝前面,它热了一下。”
“门在叫它。”叶凌尘说。
“可能。”姬瑶光说,“我不知道它是叫我,还是叫门。这两样,我一直分不开。”
她把皮卷卷起来,用麻绳捆好,放在桌角;她捆绳的手法很熟,绕三圈,压在下面,抽紧。
“你那点火,明天借我用一下。”她说。
“做什么?”
“它认火。”姬瑶光说,“我背上这块印,是门写的字。我认不得;你身上那点火认得。我想让它当着你的火,认我一次。”
叶凌尘看着桌角上的皮卷。
“印热的时候,你疼不疼?”
“不疼。”姬瑶光说,“痒。痒比疼难受。”
“明天早上,坡上。”叶凌尘说,“只留王队长带四个人。”
“行。”
姬瑶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叶凌尘。”
“嗯?”
“我回来路上碰见一个人。”她说,“玄色衣服,白头。他在南面三十里的岔道口站着,看见我的马,就往北走了。”
叶凌尘站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姬瑶光说,“只一眼,看的是我的右臂。”
“你追了?”
“追不上。”姬瑶光说,“他不是走,是量;一步一步,步子一样长。”
姬瑶光回自己那间屋去了;叶凌尘把门闩上,回到桌边坐下。他把布和皮卷并排摊开,看了很久。
布上的印,圆不圆,方不方,外沿有一处缺;皮卷末尾的印,外沿同一处也缺。
他把布收进怀里,把皮卷压在了枕头底下。
那天夜里,坡上的钟没有敲。江牧之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字,写完把笔帽套上,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风停了,街上的更鼓敲过三下。
马不是跑回来的,是走。牵马的骑士左肩上搭着一条空褡裢,褡裢的另一头别在腰上。守南门的兵先看见马,过了一息才看见马后面的人。
姬瑶光走在马的左后侧。她一只手搭在马背上,右臂垂着不摆,走一步,肩就沉一下。
“是姬姑娘。”门洞里的兵说。
“别喊!”王队长从里侧出来,把手往下压,“门开半边,别喊!”
半扇门开出一人的宽;姬瑶光牵着马进来,马蹄在门洞的石板上响。门洞长,响声走到一半就落下去,落到外面便听不见了。
进城以后,街上有几个人停下来看她。卖汤的妇人把手里的勺放下,站着;一个孩子要喊,被娘按住了嘴。姬瑶光没有看他们,一直走到坡底下,才把手从马背上松开。
“回来了。”王队长跟在后面说。
“回来了。”姬瑶光说,“门还关着。”
“关着。一指宽的缝,这些天没再动过。”
“好。”
她把缰绳交给骑士,自己上坡。坡上的兵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走到坡口,在那两扇石头门前站住。
门缝在正中,一指宽;缝里发黑,看不出深浅。她抬起右手,放在门缝前面,离石面半尺。她放了十来息,把手收回来。
“你没进去。”王队长说。
“进不去。”姬瑶光说,“我不是火。”
她下坡;下坡的路她走得比上来慢,鞋底在坡面上拖出两道浅印。
那个跟回来的骑士在坡下卸马。他是魔域的人,脸黑,说话口音重;守门的人围过来问他一路上的事。
他说路上没有拦的;他说魔域北境的冰退了三十里,退过旧河,河面上浮着一层白沫,走到近前,白沫下面有水声。他还说,魔宫的城墙塌了两段,塌的地方长草,草是红的。
“这些不用记。”王队长说。
“该记!”骑士说,“东主吩咐过,路上看见的都记。”
吃过饭,他去找江牧之,说了半个时辰;江牧之拿笔在本子上写,写完让他按了手印。
叶凌尘在东墙。
东墙那三块门板补上以后,缝用灰浆抹了两遍;抹灰的人和了麻丝进去,说这样灰不容易开,这是他从补船上看来的法子;叶凌尘伸手在缝上按了按,灰干得硬。
“报东主。”一个兵跑上来,“姬姑娘回来了。”
叶凌尘把手从墙上拿下来,往坡上看了一眼。
“人怎么样?”
“走得慢。”兵说,“右胳膊没抬。”
那天夜里,石屋的灯点了。灯芯是新换的,江牧之舍不得剪短,光就暗;窗外有风,风过一回,窗纸响一回,风停就静。
姬瑶光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件皮卷;皮是牛皮的,硝过,边角磨得发白。卷着的时候有手腕粗,展开约莫挑得开半张桌面;字一行一行,写得紧,笔画都是折的。
江牧之把从坡上收拾出来的那块布也送来了;布是剪下来的,一指宽,两寸长。
叶凌尘把布摆在皮卷边上;布上是一个圆的印,圆的下面三道竖。皮卷末尾那一行底下也是这个印,大小一样。
“同一个印。”他说。
“同一个。”姬瑶光说。
“你看得懂册子上的字。”
“看得懂一半。”姬瑶光说,“我认字是自己学的。魔宫里的人不教我,说刀不用认字。”
她伸出食指,指在第一行上。
“第一段。魔主十四年,北境裂,出赤气三丈,赤气过处,草木不生。”
“第二段。魔主四十年,宫中有井,井里出水,水是黑的。取水的人下去七个,上来一个,那个疯了。后来井口压了石头。”
她的手指往下移,移到中间偏下的一行,停住。
“这一段。”她说,“宫中年,北境生一女,取之,归宫,记丙字第七。”
叶凌尘看着那行字;灯焰歪了一下。
“丙字第七。”他说。
“是号。”姬瑶光说,“册子上记牲口也是这么记的。记到第三十二头,就不再写名字了。”
她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屋里亮了些。
“我到北境的时候,冰退了三十里。”她说,“魔宫外面那条旧河又出水了;河底的泥翻开,露出一块碑;碑上有个印,是圆的,底下三道竖。”
“和你背上的一样。”
“一样。”姬瑶光说,“我背上的印是生下来就有的。宫里洗衣服的老妇说,生我那天宫里的狗叫了一夜。我五岁以前是她带的。”
“她还在?”
“不在了……”姬瑶光说,“我十四岁那年她死了。她死前只说了一句,说我不像从前的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册子到手以后,我找了会读旧魔文的人。”姬瑶光说,“第一个是个老先生,读过半页,把册子推回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说这册子不该由活着的人读。我问他该谁读,他不肯说。”
“第二个。”
“第二个是喂马的老人。眼不好,手抖,一个字要指三遍。”她说,“他把后面读完了。他读到‘太初’两个字,就停了;我在他屋里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张着嘴,出不来声;他的嗓子还在,就是说不出。”
“哑了?”
“哑了……”姬瑶光说,“他后来给我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笔摔了。三个字是:别回头。”
叶凌尘把灯罩盖上,屋里暗了一层。
“这十三天我想明白一件事。”姬瑶光说,“我不是被捡回去的,我是被拿过去的。”
“拿?”
“册子上没有我的名字。”她说,“我五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的。我原以为是忘了;上回那两个神将说,我火里有别的东西。我当时骂了他们;现在我信了。”
她把手掌按在皮卷上。
“我生来就是魔族。”姬瑶光说,“这十八年,我穿哪件衣服、拿哪把刀、杀哪个人,都是那一页上早写下的。我没得选。”
叶凌尘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桌上的灯往前推了推,让光落在皮卷上。
“七页是撕的?”他问,“还是烧的?”
“撕的。”姬瑶光说,“撕口是斜的,边上没有焦。”
“撕的人在怕什么?”
“怕后面那七页。”姬瑶光说,“后面那七页上写着我是从哪儿来的。”
“你要把它们找回来。”
“要找。”姬瑶光说,“找回来,我才知道我该站在哪一边。”
“那七页在魔宫?”
“不在魔宫。”姬瑶光说,“我翻了魔宫的旧库。旧库是空的,架子上一层灰,灰上有新的脚印;有人比我先到。”
叶凌尘抬起头。
“谁的脚印?”
“脚印很小。”姬瑶光说,“比我小。走路的人穿布底鞋,鞋底有七颗钉。”
“你数了?”
“我数了。”她说。
门外有杖声。苏沐雪推门进来,一手拄杖,一手还捏着一张没写完的符纸。她看见桌上的皮卷,站住了。
“你看。”叶凌尘说。
苏沐雪走过来,把符纸放在桌角,弯下腰;她看得很慢,从左到右,看完半页,抬起头。
“末尾那个印。”她说,“跟送回来的布上的一样。”
“一样。”姬瑶光说。
苏沐雪没有再多问;她把纸上的符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
“这册子上的字,笔画都是折的。”她说,“折角的写法,画符的人才用。写这册子的人,会画符。”
“会画符的魔族人。”叶凌尘说。
“魔域里有没有画符的,我不知道。”苏沐雪说,“仙域的符,起手是三笔。这三笔的顺序,天下只有一个来处。”
她说完,门就关上了;她走的时候杖声轻,像是怕吵着人。
“还有一件事。”姬瑶光说。她把手绕到背后,隔着一层衣服,按在右边肩胛骨下面。
“这块印这些天在热。”她说,“在魔域热得厉害,夜里睡不着,要拿冷水敷;出了魔域就轻;进了灵界,不热了。方才我在坡上把手放在门缝前面,它热了一下。”
“门在叫它。”叶凌尘说。
“可能。”姬瑶光说,“我不知道它是叫我,还是叫门。这两样,我一直分不开。”
她把皮卷卷起来,用麻绳捆好,放在桌角;她捆绳的手法很熟,绕三圈,压在下面,抽紧。
“你那点火,明天借我用一下。”她说。
“做什么?”
“它认火。”姬瑶光说,“我背上这块印,是门写的字。我认不得;你身上那点火认得。我想让它当着你的火,认我一次。”
叶凌尘看着桌角上的皮卷。
“印热的时候,你疼不疼?”
“不疼。”姬瑶光说,“痒。痒比疼难受。”
“明天早上,坡上。”叶凌尘说,“只留王队长带四个人。”
“行。”
姬瑶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叶凌尘。”
“嗯?”
“我回来路上碰见一个人。”她说,“玄色衣服,白头。他在南面三十里的岔道口站着,看见我的马,就往北走了。”
叶凌尘站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姬瑶光说,“只一眼,看的是我的右臂。”
“你追了?”
“追不上。”姬瑶光说,“他不是走,是量;一步一步,步子一样长。”
姬瑶光回自己那间屋去了;叶凌尘把门闩上,回到桌边坐下。他把布和皮卷并排摊开,看了很久。
布上的印,圆不圆,方不方,外沿有一处缺;皮卷末尾的印,外沿同一处也缺。
他把布收进怀里,把皮卷压在了枕头底下。
那天夜里,坡上的钟没有敲。江牧之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字,写完把笔帽套上,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风停了,街上的更鼓敲过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