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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39章 天下大势不能急,得一步步走

    厅中沉默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杨八斤,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戳在江南方向。

    “大帅,依末将之见,今年当出兵东进江南。”

    “年羹尧、延信那两万多精锐分散在滁州、凤阳一线,江北各地守备空虚。

    我军若从江西、安庆出兵,沿长江东进,可一举拿下江南腹地。

    江南赋税重地,拿下之后,我军财政将再翻一番。

    而且江南百姓被清廷盘剥已久,我军一到,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王大壮跟着起身,补充道:“八斤所言极是。

    末将补充一条,出兵路线可分两路。

    一路从安庆渡江,攻池州、太平,直取江宁。

    另一路从信阳府东进,经六安、庐州,南下太平,两路夹击。

    年羹尧主力在滁州、凤阳,等他反应过来,我军已拿下江宁。”

    “打江南?不如打南阳!”

    一旅旅长高大运猛地站起来。

    “大帅,末将主张信阳府出兵西进,攻灭那安民军高成,救豫南百姓于水火!

    南阳、汝州、许州一带产煤产铁,拿下之后,我军煤铁之需便不愁了!

    高成那厮去年刚被年羹尧重创,正是虚弱之时,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高大运拳头攥得咯咯响,“豫南百姓跟着高成,过的什么日子?

    清军抢完他们抢,不如早日灭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末将愿领一旅为先锋,半月之内拿下南阳!”

    话音未落,二旅旅长祝山缓缓摇头,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沉静,有徐达之稳重、曹彬之仁厚、李靖之善谋。

    “不妥。”

    杨大能坐在他旁边,也跟着摇头:“末将也不赞同出兵江南和南阳。”

    杨八斤皱眉:“不攻江南,不攻南阳,难道出川北上,进攻汉中、关中?”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川陕道路艰险,粮草运输难如登天。

    而且关中现在有安民军和保民军两帮人,咱们插进去,就是三面受敌。”

    高大运也沉了声音:“大山、八斤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打?”

    祝山不慌不忙,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个圈:“大运,八斤,你们莫急。

    我不是说不能打,是说现在不是时候。

    江南富庶不假,但年羹尧、延信不是泥捏的。

    他们两万多精锐加上五千神机营,若被逼急了,势必死守。

    江南水网密布,城池坚固,打下来要花多少时间?

    多少兵力?

    多少粮草?

    南阳也一样,高成虽然被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数万人马。

    而且南阳、汝州一带地处中原腹地,清军从洛阳、开封随时可以增援。

    我们打进去容易,守得住吗?”

    杨大能憨憨地补充:“咱们的马还不够多,粮草运输跟不上。

    去年买了十几万匹驴骡,但新马还要训,新兵还要练。

    仓促出兵,后勤一断,前线就是孤军。”

    “祝旅长所言虽有道理。”

    湖北巡抚张连登这时开口了,“但江南百姓盼我军如大旱之望云霓。

    若迟迟不出兵,百姓寒心不说,大明昭武政权一旦拿下江南,我们就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而且.........”

    张连登看了杨正一眼,“我军去年商税一千五百万元,大半和江南、中原贸易有关,拿下江南,才能真正盘活天下经济。”

    湖南巡抚姚正然跟着点头:“臣也赞同出兵。

    至少南阳该打。

    豫南百姓确实苦不堪言,我军以解救百姓为名出兵,名正言顺。”

    江西巡抚张亦文、广东巡抚黎贺也先后表态,或主张东进江南,或主张西取南阳,理由大同小异。

    天下大势已定大半,当乘胜追击,不可坐失良机。

    厅中议论声渐高,几拨人各执一词,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不高,但清晰得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动。”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都察司司长兼生活部主任陈良才。

    “不动?”高大运瞪眼,“陈司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年不出兵。”

    “休养生息。”

    陈良才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诸位只想着打,可有没有算过账?”

    他走到长案前,拿起许会面前的账册翻了几页:“去年财政支出已追平收入。

    两千万元民生、一千五百万元军费、九百万元俸禄、两百万元海军——每一分钱都花出去了。

    库存银两千八百余万,看着不少,但那是保命的钱。

    一旦开战,军费开支至少翻两倍。

    以我军目前的财力,打一场十万兵力的大规模战役,就会出现赤字,消耗库存银了。”

    陈良才放下账册,又走到舆图前,“再说道路。

    出川入关中,栈道年久失修,大军过境都难,何况粮草军械运输?

    云贵入川的道路也还没修通。

    刘巡抚。”

    陈良才回头看向刘长义,“你来说说。”

    刘长义起身,拱手道:“陈司长所言极是。

    云贵之地初定,苗、彝、布依各族虽已归顺,但人心未稳。

    入滇入黔的官道多处被山洪冲毁,至今未修复。

    若大军东进或北上,后方粮道一旦出事,前线就是孤军。”

    陈良才点头,继续道:“还有人才。

    诸位想想,即便我们花大力气拿下了江南或南阳,谁来治理?

    现在各府各县官员尚且不够用,许多地方还是军管。

    拿下新地盘,要派多少官吏?

    要办多少学校?

    要建多少衙门?

    现在的人才储备,够吗?”

    他环视一圈:“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不提花费多大人力物力拿下各地,单是拿下后的治理,就要用掉多少人才?

    我们现在够吗?”

    厅中一时鸦雀无声。

    杨八斤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没说出话来。

    陈良才回到座位,声音放缓:“我的建议是——今年不动,休养生息。

    筹备粮草军械,修通官道,大练兵,建造战舰。

    等道路通了、粮草足了、兵练精了、船造好了,再动手不迟。

    那时候是以逸待劳,一战而定天下。”

    杨正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此刻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陈良才说得对。”

    “今年不动。”

    四个字,掷地有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杨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休养生息,筹备粮草军械,修通官道,大练兵,建造战舰。”

    杨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那片辽阔的疆域。

    “八斤、大壮、大运,你们的心思我明白。

    想打,想早点结束这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但打仗不是请客吃饭。

    打输了,死的是士兵,苦的是百姓。

    打赢了,治理不好,百姓照样苦。”

    “良才从军事、政治、经济、道路地形、粮草运输各个方面分析得清清楚楚。

    刘长义说的云贵道路问题也是实情。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能打胜仗的军队,缺的是消化胜利果实的能力。”

    杨正抬手,在舆图上虚虚一划,“今年,全军大练兵。

    步兵旅、水师旅、山地旅、屯田旅,全部按照新操典训练。

    太仆寺继续采买马骡,目标二十万匹。

    建设房全力修路入川栈道、云贵官道、两湖至江西的驰道,今年必须修通。

    户房筹备粮草,常平仓储粮目标六百万石。

    南海水师,战舰建造不能停。”

    目光落在江南方向,停了一息,又移开。

    “至于江南、南阳、关中........时机未到。”

    “等我们准备好了,那些地方,跑不了。”

    厅中沉默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杨八斤长吐一口气,抱拳道:“大帅,末将明白了。”

    “练兵就练兵,等练好了,一刀剁下去,谁也接不住。”

    高大运也咧嘴笑了:“成!末将回信阳府,好好操练那帮小子,等将来打南阳,看谁还敢挡。”

    祝山、杨大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胡子宁在簿子上飞快记着。

    杨正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各部门,回去照着今天议定的办,散会。”

    众人起身,二十五个人陆续走出议事厅,步入暮色中。

    武昌城头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长江水滚滚东流,不舍昼夜。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但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