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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44章 游击劫道,关中定局

    三千人撒开,接下来的十天,渭河南岸彻底乱了套。

    六月初七天刚亮,赵千户所部就在蓝田官道上伏击了一支粮车队。

    三百辆粮车,五百护兵,被八百火器手一轮齐射打懵,护兵死伤大半,粮草尽数被焚,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同一天,王千户所部袭击了临潼东北二十里的驿站,几十车火药箭矢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临潼守军派一千人出来追,追到半路中了埋伏,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逃回。

    初八,李献忠亲率人袭击了西安城外的草料场,烧了上千担军马草料。

    西安守军出城围剿,他却带着人往西撤了,等追兵回去,他又绕回来打了另一个哨所。

    初九,赵千户部在蓝田道上再一次伏击运粮队,这一次护兵多了一倍,依旧被击溃。

    初十,王千户部绕到临潼南面,打掉了两个烽火台。

    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西安城。

    东、南、西、北,处处都有敌军,处处都在打仗。

    今天烧粮,明天劫道,后天打哨所。

    人数不多,却神出鬼没,你去追他就跑,你一撤他又来。

    高成坐在西安府里,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一开始还笃定,这是小股游兵骚扰。

    可连着几天下来,处处告急,连西安城外都不安全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所有战报都提到,敌军火器射速极快,是骁骑精锐的制式。

    “李献忠......真的过河了?”

    高成站在地图前,手指在灞桥、蓝田、临潼之间来回划,脸色越来越沉。

    沈博文低声道:“大王,只怕是真的。”

    “李献忠亲自带精锐过河,就是来搅我们腹地的。”

    “不能再等了,得派兵围剿,再任由他闹下去,粮道就彻底断了,军心也要乱。”

    高成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分兵围剿,正面临潼的兵力就薄了。

    可他更知道,李献忠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要是连三千人都收拾不了,还谈什么夺关中、取山西。

    “传令。”

    高成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命亲卫军张都指挥使,带一千五百人,往灞桥,正面缠住李献忠。”

    “不许放他往西跑,也不许他往临潼去。”

    “第五军王副旅长,带两千五百人,火速南下蓝田,堵住南路。”

    “断他回武关的路,别让他跑回山里。”

    “临潼坚守城池,不许出战。”

    “等我这边围歼了李献忠,再回头收拾北岸。”

    高成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我要让李献忠知道,深入腹地是什么下场!”

    “围起来,全歼!”

    高成满心以为,这是一场围点打援的好局。

    他要吃掉李献忠的本部精锐,一战打掉保民军的魂。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两道调兵令,正好落进李献忠的算计里。

    兵力,又一次被拆开了。

    接下来几天,围剿与反围剿,在渭南大地上演。

    安民军王牌亲卫军张都指挥使带着一千五百亲卫军赶到灞桥,李献忠却不接战,带着人往南走了。

    等张都指挥使往南追,赵千户又从东边杀出来,烧了他的后队辎重。

    王副旅长带着两千五百人扑到蓝田,连敌军影子都没摸到多少,回头粮道却被劫了两次。

    安民军人多,却摸不到人。

    保民军人少,却来去如风。

    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热。

    正午日头晒得铠甲发烫,士兵跑上半天就中暑脱力。

    火绳枪的引绳常常被汗打湿,点不着火。

    倒是李献忠的骁骑卫带着的前装自来火线膛枪,受影响小些,越发显得凌厉。

    连着七八天下来,围剿的军队疲于奔命,死伤越来越多,连粮草都接济不上了。

    而正面的临潼、泾阳河谷,压力也越来越大。

    六月十五,孙定边终于等来了最佳时机。

    探马来报,高成又从临潼抽走了一千人,回西安护城。

    正面防线,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孙定边猛地站起身,令旗狠狠往下一劈:“全线压上!右翼空了,给我撕开!”

    战鼓齐鸣,炮声震天。

    一万保民军全线强渡。

    柴烈亲率两千骑兵,从下游浅滩迂回,绕到安民军防线右翼。

    火炮集中轰击薄弱处,土垒被炸得四分五裂。

    临潼守将左支右绌,预备队早就抽光了,手里只剩守城的兵。

    第一道防线当天就被冲垮,士兵开始成群结队往后跑。

    他挥剑砍了两个逃兵,也止不住溃败之势,只能带着残兵退守第二道防线,拼命向西安告急。

    六月十六,临潼第二道防线告急。

    消息传到西安,高成如遭雷击。

    高成终于反应过来了。

    李献忠根本不是来偷袭的,也不是来断粮道的。

    他是来调兵的。

    用他自己当诱饵,把自己的兵力从正面扯开,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各个击破。

    “好......好一个李献忠......”

    高成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嘴角都沁出了血。

    沈博文站在一旁,声音发涩:“大王,现在怎么办?”

    “临潼告急,粮道被烧,城里存粮......撑不过十天。”

    “连续打了数月,各军已疲了,按照现在这样的士气,恐要哗变!”

    堂外,六月的日头越升越高,热气透过窗户灌进来,闷得人胸口发疼。

    伤兵的惨叫声从城外营地里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逃兵越来越多,抓回来杀了一批,第二天又跑一批。

    高成沉默了很久很久,过了半响才抬起头,看着地图上关中的山川河流,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大威率第一军,死守西安、临潼,能守几天守几天。”

    “其余各部......撤。”

    “沿蓝田走武关道,回南阳。”

    六月十八,天还没亮。

    西安西门悄然打开。

    高成带着一万五千余残部,悄悄撤出了西安。

    队伍里伤兵过半,一个个盔歪甲斜,步履蹒跚。

    粮车大多是空的,军械丢了一路,连大旗都卷了起来。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

    从西安到蓝田,一百多里地,走了整整一天半。

    六月的天,刚亮就热。

    山道上更是闷得像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血,黏糊糊的。

    沿途不断有伤兵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六月十九傍晚,队伍才走到蓝田山口。

    刚要进山,灾难就降临了。

    崖顶一声号箭响,箭雨从天而降。

    走在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盾兵赶紧举盾上前,护住队伍。

    可刚往前走了三里,轰隆隆一阵响,滚木礌石从坡上砸下来,堵死了山道。

    工兵上前砍木清理,坡上火器又响了,铅弹专打工兵,一倒一片。

    “骑兵冲坡!”

    高成大吼。

    骑兵策马往坡上冲,可林子里火枪齐射,战马受惊,人仰马翻。

    一块飞石从坡上滚下来,正砸在高成左肋。

    “咔嚓”一声轻响,旧伤崩裂,新伤又添。

    高成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大王!”亲卫惊呼,扑过来护住他,拼死把他拽到一块岩壁后面。

    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浸透了腰间的战袍。

    高成咬着牙,抬头看着山道上处处火光,眼里几乎要冒出血来。

    李献忠的人不打大阵。

    就躲在林子里、崖壁后,打一阵换一个地方。

    像狼群一样,一口一口撕咬着这支溃退的队伍。

    天黑了打,天亮了也打。

    你停下来,他就袭扰。

    你冲坡,他就往后撤。

    你一走,他又追上来咬一口。

    六月十九夜,山道里漆黑一片,两边的山火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幢幢。

    惨叫声、枪声、滚木声,彻夜不停。

    队伍每走一里地,都要留下一片尸体。

    “丢辎重!只带兵器!走!”

    高成嘶哑地下令。

    队伍丢下所有粮草、帐篷、甚至多余的铠甲,只带着兵器,往山道深处拼命突围。

    六月二十一,正午。

    牧护关前。

    高成勒住马,回头清点人数。

    出西安时一万五千余人,活着走到关前的,只剩七千出头。

    人人带伤,个个面无人色。

    眼神空洞,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高成抬头往北望。

    半山腰上,隐约能看见保民军的旗号。

    李献忠站在崖边,看着那支残破的队伍像一条灰线,慢慢往秦岭深处挪。

    身边的亲卫低声问:“大将军,追不追?”

    “不追了。”

    李献忠轻轻摇头,“放他走。”

    李献忠看着南阳方向,语气平淡:“他高成带着七千伤兵回去,一年都缓不过气。”

    关中已定,没必要赶尽杀绝。

    逼急了,哀兵必死战,反而费事。”

    山道深处,高成也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血染的山路,再往北,关中的天际线已经被秦岭挡住,看不见了。

    高成左肋的伤口疼得钻心,甲里黏糊糊的全是血。

    望了身后半天,最后哑着嗓子,只说了一个字。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