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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50章 雍正暴怒,守江还是守淮?

    “什么?”

    养心殿龙椅上的雍正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被带得翻倒,热茶泼在明黄的御案上,顺着桌角往下滴。

    他盯着张廷玉,眼睛瞪得通红,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你再说一遍。查弼纳怎么了?”

    张廷玉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发颤:“回皇上......查弼纳大人,力竭战死,以身殉国。”

    “江宁府......失守了。”

    “长江以南的府县,大半都......都落入贼手了。”

    “轰”的一声,雍正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

    “无能!一群废物!”

    雍正的声音带着暴怒的嘶吼,在殿里来回撞,“年羹尧坐镇滁州,按兵不动!”

    “鄂伦岱手握三万大军,龟缩颍州不敢南下!”

    “绿营叛的叛,乡绅反的反,江南数千里江山,就这么丢了!”

    “朕养着这群文武百官,都是酒囊饭袋吗!”

    雍正越说越怒,伸手把案上的战报、奏章全都扫到地上,纸片飞了一地。

    “还有那些江南乡绅!平日里受朝廷恩典,事到临头个个开门揖盗!”

    “还有天地会,还有那些盐贩子,一个个都敢反了!查抄!都给朕查抄!族诛!”

    殿内,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人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自从镇江被围开始,他们三人就被雍正召在御前,日夜商议中原、江南战事,筹措粮草、调拨新军、协调各镇兵马,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江宁还是破了,江南还是丢了。

    眼见雍正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允祥往前跪了半步,沉声劝道:“皇上息怒。”

    “龙体为重。”

    “如今局势糜烂,正是需要皇上拿主意的时候,皇上万不能气坏了身子。”

    “主意?朕还能拿什么主意!”

    雍正背着手,在殿里快步踱来踱去,靴子踩在散落的奏章上,沙沙作响,“江宁没了,安庆没了,中原到处都是反贼!”

    “朕的江山,都快烂掉一半了!”

    “皇上,事已至此,追责无用。”

    允祥抬起头,目光沉稳,“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骂谁无能,不是杀谁泄愤,是怎么保住剩下的半壁江山,怎么保住八旗的根本。”

    “再处处分兵死守,再到处平叛,只会被贼寇各个击破,最后把八旗的老本都赔进去。”

    张廷玉也跟着叩首:“怡亲王所言极是。如今绿营离心,乡绅背离,人心思变,单靠镇压已经压不住了。”

    “当务之急,是收拢兵力,守住要害,徐图后计。”

    马尔赛也在一旁附和:“皇上,粮草也吃紧了。”

    “中原漕运断了,江南的税粮也收不上来,再这么四处开战,粮饷都难以为继。”

    雍正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三人,胸口剧烈起伏。

    暴怒的潮水一点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寒意。

    雍正看着舆图上江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府县,如今大半都已经不在朝廷掌控之中,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允祥,眼神复杂。

    “十三弟,朕记得......两年前,你跟朕说过三策。”

    一句话,殿里瞬间静了。

    允祥垂下眼睑:“是,臣弟当年妄言,有失分寸,请皇上治罪。”

    “治什么罪。”

    雍正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是朕当时不听劝。是朕觉得,区区贼寇,不足为惧,寸土不能让。”

    “现在想来,是朕托大了。”

    雍正走到允祥面前,低声道:“十三弟,你再跟朕说一遍。那三策,都是怎么说的。”

    允祥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第一策,死守全线,寸土不让。”

    “西北关中、宁夏、漠南、关外,江南苏浙皖,中原豫鲁,直隶、晋北、晋南,处处设防,绝不后退。”

    “可弊端也显而易见——处处分兵,处处薄弱,贼寇避实击虚,四处开花,八旗精锐迟早会消耗殆尽。”

    “第二策,断臂后撤,弃地保兵。”

    “撤回潼关、太行山以西的所有兵力,全部退到漠北、漠南、关外、豫鲁、苏浙皖、直隶、晋北一线。”

    “放弃关中、晋南,收缩防线,集中兵力,保人,不保地。”

    “留得精锐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第三策,彻底收缩,划江而治。”

    “长江以南所有八旗兵力尽数北撤,地盘全数放弃,任由各路贼匪互相混战。

    我军以淮河、苏北、皖北为全新南线防线,重兵死守。

    重心放在中原豫鲁、直隶、晋北、漠南这些核心之地,依托平原地形,发挥八旗铁骑优势,稳扎稳打。”

    说完,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雍正慢慢走回龙椅,坐下,用手按着眉心。

    两年前,他听完这三策,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一策。

    他雍正是大清的皇帝,怎么能弃地?

    怎么能退缩?

    他要的是开疆拓土,是万世功业,不是偏安一隅。

    可现在才过去两年,局势坏得比当年最悲观的第三策还要彻底。

    何止是长江以南,整个黄河以南,都摇摇欲坠。

    中原遍地反贼,绿营纷纷倒戈,连漕运命脉都时断时续。

    “朕当时要是听你的,选第三策,何至于此。”

    雍正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皇上,现在说这些还不晚。”

    允祥沉声,“如今真正要紧的,是立刻决断。”

    “再犹豫下去,等贼寇打过淮河,打进河南,那中原腹地一乱,直隶就危险了。”

    雍正抬起眼,看向三人:“那你们说,如今该怎么办?”

    张廷玉先开口,说得谨慎:“回皇上,臣以为,当先筹粮草,整练新军,安抚前线将士,稳住黄淮、长江防线,再图恢复。”

    马尔赛也跟着道:“臣附议。如今国库空虚,粮饷紧张,当先理财政,通漕运,保证前线供给。”

    雍正听着,没说话,目光又落在了允祥身上。

    他知道,这两人说的都是稳妥话,却都没说到根子上。

    真正该说的话,只能由允祥来说。

    允祥迎上雍正的目光,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皇上,臣弟以为,长江防线,守不住了。”

    一句话,殿里空气一凝。

    “自古守江必守淮。这话虽然是说给南方政权听的,可换到北方,也是一个道理。”

    “没有江南,江北腹地、长江防线就是一句空话。”

    “如今安庆、江宁都丢了,我军在江北只剩江浦、六合几个据点,孤悬南岸,守不住,也守不久。”

    “如今真正能守的,是潼关、太行山、黄淮一线。”

    “放弃淮河以南所有州县,把所有八旗精锐都撤回来,沿颍州、凤阳、淮安、徐州、济宁、洛阳、开封一线摆开。”

    “战线缩短,兵力集中,才能发挥咱们八旗骑兵的优势。”

    “弃地保兵,先求不败,再图后举。”

    张廷玉和马尔赛对视一眼,纷纷叩首:“臣等附议怡亲王所言。”

    雍正没有说话,他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天下舆图上,从江南移到淮河,又从淮河移到黄河,手指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允祥说的对。

    他更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黄河以南,怕是保不住了。

    八旗的男丁不多了,只有保住根本,才能有来日重整山河的机会。

    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殿外的秋风刮得窗棂沙沙作响。

    雍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旨。”

    “召恒亲王允祺、淳亲王允佑、廉亲王允禩、敦郡王允?、履郡王允祹、贝勒允禑、果郡王允礼、贝子允祎......康亲王崇安、庄亲王允禄......”

    “大学士嵩祝、萧永藻、白潢、徐元梦......”

    “吏部尚书隆科多、兵部尚书逊柱、兵部侍郎法海、户部尚书孙渣齐、户部侍郎蒋廷锡......即刻入养心殿议事。”

    “嗻。”

    殿外的太监躬身领旨,快步退了下去。

    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朝会,将决定大清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是断臂求生,还是继续硬撑,就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