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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55章 七年磨锋,一座铁牛

    秋日的武昌城,天高气爽。

    军政衙门里,杨正正伏在案前批复各州府的秋粮呈报,指尖刚落在 “安庆府流民安置” 的条目上,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军工厂急报!”

    侍卫营营长杨六一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亢奋,人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杨正手里的朱笔一顿,抬眼望去,杨六一捧着一封急信快步进来,躬身递上。

    杨正看完,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备马。”

    杨正丢下笔,大步往外走。

    杨六一牵马过来,杨正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往龟山方向疾驰。

    一刻多钟后,一行人抵达军工厂研发基地。

    铸铁工棚建在山坳避风处,高大的木架搭着石棉瓦,四周敞着,通风散烟。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煤烟混着机油的气味,还有铁器淬火后的焦糊味。

    早有工匠飞奔进去通报。

    杨正刚走到工棚门口,两道身影就快步迎了出来。

    “臣宋七瑾,参见殿下。”

    “臣周景盛,参见殿下。”

    二人躬身行礼。

    杨正伸手虚扶了一把,目光已经越过他们,落在了工棚中央那台庞然大物上。

    “免礼,本王看了急报就赶过来了。”

    “你们倒是沉得住气,能转了都不早说,非得等能碎石了才递消息。”

    杨正语气里带着笑意,脚步不停,径直往机器跟前走。

    宋七瑾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殿下。

    前几个月只是汽缸能往复动,还带不动器械,臣不敢贸然禀报。

    前日接上碎石机试了两次,总算能稳定运转,匠人们都按捺不住,私下递了急报。

    是臣约束不严,请殿下降罪。”

    杨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降什么罪,这种‘失礼’,本王巴不得天天有。”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机器旁。

    锅炉、汽缸、横梁、齿轮组、飞轮,一层层垒起来,铸铁外壳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伏在地上沉睡的铁牛。

    煤烟和机油的气味裹着蒸汽的湿热扑面而来,站得近了,能摸到管壁上残留的余温。

    杨正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汽缸外壁,转头看向二人:“这就是你们磨了七年,今年秋总算跑顺的铁家伙?”

    周景盛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回殿下,正是。

    最早是卢掌房带着臣等几个人,照着您当年画的草图、讲的道理,一点点瞎摸索。

    那时候连蒸汽怎么推活塞都搞不明白,烧坏了十几台锅炉,炸了三次,伤了好几个匠人。”

    “1724 年七瑾兄调到机械营造司,他熟读祖上留下的《天工开物》,又钻研算学、格物之学,把您提的凝汽、双动、飞轮调速这些想法,一条条拆成了图纸,带着匠人反复试。

    这两年卢掌房忙着督办新军枪炮,厂这边就交给了七瑾兄牵头。

    不到两年功夫,真就把整机给跑通了。”

    杨正点点头,看向宋七瑾,眼神里带着赞许。

    “七年了。”

    “从 1719 年提出蒸汽之力的构想,让卢大铁、周景盛你们带着工匠从零摸索,到现在整整七年。

    砸进去的钱粮超过三百万两,烧坏的锅炉、磨废的汽缸、报废的齿轮堆得像小山。

    中间多少次失败,多少次匠人都觉得做不下去。

    如今,终于成了。”

    “七瑾,还记得殿试的时候,本王问你,格物致知终须落地,敢不敢造前人未造之物。

    你说虽为书生,愿以性命搏之。

    这才几年,你真做到了。”

    宋七瑾耳根微热,躬身道:“殿下谬赞。

    臣不过是照着您指明的路子,带着匠人们一步一步踩实了。

    没有您这些年点透蒸汽之力、凝汽之法,没有卢掌房他们前五年打下的底子,臣再有本事也做不出来。”

    宋七瑾顿了顿,伸手轻拍汽缸外壁,神色郑重起来:“殿下,此机眼下能转,也能带得动碎石、抽水的活计,但毛病还很多。

    臣先把利弊说清楚,再请殿下观礼试机。”

    杨正抬手:“你说,本王就想听实话。”

    宋七瑾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起来。

    “此机,全名是带离心式调速器和节流阀的分离冷凝式双作用旋转蒸汽机。”

    “臣暂称分离冷凝双动旋转蒸汽机。”

    “其一,双动汽缸。

    活塞上下都通蒸汽,不靠天压压动,推力比早年试做的大气机大了一倍都不止。

    其二,外置凝汽。

    废汽引到侧边铜缸里冷却,汽缸本体不用反复冷热,省煤很多。

    早年试的旧式抽水机,出一份力要烧二十五斤煤,这台只需要八到十二斤。

    其三,齿轮传转。

    用黄铜齿轮咬合,把横梁的上下晃荡,变成轮轴的转动。

    不光能抽水,还能带车床、磨盘、风箱、纺车,用处广得多。

    其四,飞球控速。

    顶上这组铜球,转快了就甩开,拉杆子关小汽门。

    转慢了就落下来,汽门再打开。

    虽不算灵便,也能自己调着点快慢,不会一下转飞了。”

    宋七瑾说到这儿,语气沉了几分,又说起弊端。

    “可毛病也着实不少。

    第一是漏汽。

    汽缸内壁是工匠一刀一刀刮出来的,圆度不够,表面还有刀痕。

    活塞上的皮圈,三天就磨穿,蒸汽顺着缝隙嘶嘶往外漏。

    设计能顶十个壮丁持续拉拽的力道,眼下实际也就五六成。

    第二是卡顿。

    齿轮都是手工锉出来的,齿距有宽有窄,咬合上咔咔作响,皮带跟着晃。

    带粗笨的碎石机还行,带精细车床的话,车出来的零件全是振纹,做不了细活。

    第三是转速不稳。

    飞球的配重、簧片都没调精细,反应慢,时快时慢,干活力道不均匀。

    第四是寿命短。

    连续转两个时辰就得停,换皮圈、紧螺栓、抹油散热。

    不然齿轮发热、密封烤焦,容易出事故。

    第五是震动大、声响吵。

    飞轮重心没校得十分准,整机转起来像老牛喘气,嗡嗡震得脚底板麻。

    站得近了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宋七瑾话音刚落,周景盛在旁补了一句:“还有一样,启动费事。

    每次开炉生火、暖缸、盘车、扳阀门,得三四个人忙小半个时辰才能转起来,比伺候重病的人还费神。”

    杨正听完,非但没皱眉,反而笑了。

    “你们两个,倒是半点不藏虚,不过本王爱听实话。”

    杨正绕着机器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接口、每一组齿轮,心里有数。

    糙是真糙。

    可在这个时代,在从零起步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能转起来,能带得动碎石机,就是大胜。

    精度不够就慢慢磨,材料不行就慢慢试。

    毛病多不怕,一个个改就是了。”

    杨正停下脚步,看向宋七瑾:“不说了,点火吧。

    本王倒要看看,这头铁牛,能不能真的嚼碎石头。”

    宋七瑾与周景盛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臣遵旨。”

    工棚里的工匠们早就待命,闻言立刻各就各位。

    炉门拉开,炭铲扬起,石炭添了进去。

    鼓风机呼呼作响,火苗腾地窜起,映红了工匠们的脸。

    杨正负手站在几步外,目光凝在那台铸铁机器上。

    七年磨一剑,今日,终于要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