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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56章 七瑾铸机,工业基石

    炉火越烧越旺。

    锅炉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蒸汽顺着铜管往里走,压力一点点往上攒。

    工棚里的声响慢慢变了,先是炉膛里呼呼的风声,接着是管壁受热后的轻微嗡鸣,再后来,有细微的嘶嘶声从阀门缝隙里泄出来。

    宋七瑾站在汽缸旁,眼睛盯着侧边的压力表盘,一手搭在阀门杠杆上,神色专注。

    周景盛则带着两个壮匠,守在飞轮旁,手里攥着撬棍,随时准备盘车助力。

    “暖缸放热水!”

    宋七瑾扬声喊了一句。

    旁边的工匠扳开汽缸底部的放水阀,哗啦一声,混着冷凝水的热汽喷了出来,白雾腾起半人高。

    蒸汽的热度扑面而来,站在近处的工匠脸上都蒙了一层薄汗,却没人退后半步。

    又过了一刻钟,宋七瑾看着压力表,沉声喝道:“压力够了!盘车!”

    两个壮匠合力扳动飞轮,厚重的铸铁轮缓缓转起来,带着横梁咯噔一声,开始上下摆动。

    活塞在汽缸里慢慢往复,起初还有些生涩,卡卡顿顿,随着蒸汽持续涌入,渐渐顺畅起来。

    “开主汽门!”

    宋七瑾猛地扳下阀门杠杆。

    “嘶 —— 轰!”

    蒸汽长鸣着涌入汽缸,像是沉睡的铁牛终于醒了过来,发出第一声粗重的喘息。

    横梁摆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带动齿轮组咔咔咬合,飞轮嗡地一声,越转越快。

    皮带绷紧,把动力传到旁边的颚式碎石机上,沉重的铁颚缓缓张开、合拢,再张开、再合拢,节奏由慢到快,渐渐稳了下来。

    “喂料!”

    周景盛大喝一声,亲自抄起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走到进料口旁,稳稳放了进去。

    “咔 —— 嚓 ——”

    一声闷响,铁颚合拢,坚硬的矿石应声碎裂。

    飞轮转速微微一降,顶上的飞球跟着回落,汽门自动开大了些,转速很快又提了上去。

    “继续喂!”

    工匠们轮流上前,一块块矿石、石块接连投进去。

    碎石机不停开合,啃咬着坚硬的石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碎成寸许的石块从下方出口哗哗落下,很快就堆了小小的一堆。

    整个工棚里彻底热闹起来。

    锅炉的呼啸声,汽缸的嘶鸣声,横梁的咯噔声,齿轮的咔咔声,飞轮的嗡嗡声,还有碎石机咬碎矿石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脚底发麻。

    煤烟味、煤油味、蒸汽的湿热气混在一处,呛得人嗓子发紧。

    可没人觉得难受。

    每个工匠脸上都泛着红光,眼里亮得像烧着炭火。

    他们守了七年,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今天,这台全靠双手锉出来的铁家伙,真的转起来了,真的能干活了。

    杨正负手站在安全处,目光紧紧盯着机器。

    活塞杆来回穿梭,横梁像巨兽的脊背般起伏,齿轮咬合间铁屑簌簌落下,飞球在顶部转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成了。

    虽然糙,虽然笨,虽然毛病一大堆。

    但这是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华夏大地的第一台实用蒸汽机。

    有了第一台,就有第二台、第一百台、第一万台。

    采矿、冶炼、纺织、造船.......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从这间简陋的铸铁工棚里,开始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宋七瑾见试机效果稳定,便下令停机。

    阀门缓缓关闭,蒸汽渐渐平息。

    飞轮靠着惯性又转了几十圈,才慢慢停了下来。

    工棚里的声响一点点退去,只剩炉膛里余火的噼啪声,还有工匠们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向杨正。

    宋七瑾上前一步,拂去袖上的煤灰,躬身行礼。

    “殿下,试机成了。”

    “连续运转一个时辰,碎石六百余斤,机件无大碍,只换了一次皮圈。”

    “此机虽糙,已可实用。”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杨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机从构想至成型,全赖殿下高瞻远瞩,指明方向。

    臣等恳请殿下,为此机赐名,以定规制,传之后世。”

    周景盛也跟着躬身,身后所有工匠齐齐单膝跪地。

    “请殿下赐名!”

    声音齐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正走上前,目光先扫过跪地的工匠们。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匠头,有满脸稚气的小学徒,有手上伤疤层层叠叠的锉工,有被蒸汽烫过臂膀的炉工。

    七年时间,他们把最好的光景耗在了这间工棚里,耗在了一堆冰冷的铁件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宋七瑾身上。

    这位状元公,放弃了玉堂金马,一头扎进煤灰机油里,两年时间熬得清瘦了一圈,眼里的光却越发明亮。

    “名字,本王已经想好了。”

    杨正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工棚。

    “此机原理构想,是本王所提。

    根基框架,是卢大铁、周景盛与众匠人七年铺垫。

    但最终整机成型、能担实用,是宋七瑾你带队两年,日夜攻坚拿下来的。”

    “本王今日便以你之名,赐此机为——七瑾式蒸汽机。”

    “自今而后,凡此型机器,皆以此名传世。

    要让后世之人知道,我华夏有宋七瑾者,开机械之新局,立百代之根基!”

    话音落下,全场俱静。

    宋七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万没想到,汉王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台开天辟地的器物。

    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分量。

    “殿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哽咽了。

    “臣何德何能!

    此乃殿下圣断,卢掌房奠基,众匠人血汗所成,臣岂敢以姓名冠之!

    万万不可,请殿下收回成命!”

    杨正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来。

    “有何不敢。”

    杨正语气郑重,“若无你两年苦功,梳理图纸、攻克难关,这机器还不知要再熬多少年。

    本王以你之名赐机,不是只赏你一人。

    是要告诉天下人——凡有真才实学、利国利民者,无论出身、无论文武,本王都不吝封赏,让他名传后世。”

    说完,他转向周景盛,声音沉了几分。

    “周景盛,你自 1719 年便跟着卢大铁,从头摸到尾,数理格物虽未系统习学,却总能点中要害,领着匠人少走了无数弯路。

    今日之功,有你一份。”

    周景盛眼眶发热,躬身道:“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杨正摇摇头,目光扫过全场工匠。

    “还有你们,每一个刮汽缸的、锉齿轮的、烧锅炉的、拧螺栓的。

    本王知道,你们中有人手上全是老茧,有人被蒸汽烫得遍体鳞伤,有人为了赶进度几天几夜不合眼。”

    “传本王令。

    凡参与七瑾式蒸汽机研制的匠人,每人赏银二百至五百两,上等米十石,绢帛两匹。

    其中出力最大、技艺最精者,再加赏五百至八百两。

    名单由宋七瑾、周景盛核定,三日内发放到位。”

    话音刚落,工匠们一阵骚动,脸上都泛起喜色。

    可杨正的话还没说完。

    “但本王也知道。

    这些银子,比起你们七年的心血,算不了什么。

    废寝忘食,日夜不辍,灼过烫过,败了再重来,这些苦楚,不是几两银子能补的。”

    杨正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铿锵。

    “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功劳,本王记着。”

    “你们做的这件事,不亚于将士开疆拓土,不亚于文臣治国安民。

    将士拿刀枪,夺的是一城一地;你们铸这台火汽机,开的是万世基业,破的是千古蒙昧。

    你们手里的锤锉,不比将士手里的刀枪轻半分。”

    “古来史书,写的多是王侯将相。

    工匠巧思,多湮没在市井尘埃里,没人记得。”

    “但在本王这里,不会。”

    “本王今日在此立言。

    尔等之功劳,本王永志不忘。

    真正有大功于世的大匠,一样可以封爵受赏,名留青史。

    你们今天铸下这第一台七瑾式,就是这万世基业的第一块砖。”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去造,去闯。

    功名富贵,本王替你们攒着。

    青史留名,本王替你们写着。

    今日流的汗与血,日后都会变成你们的荣光。”

    一番话,说得满场工匠热血翻涌。

    先是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有人振臂高呼 “汉王万岁”,有人攥着榔头红了眼眶,有人摸着冰冷的机器,笑得像个孩子。

    宋七瑾站在杨正身侧,胸口起伏,眼中泪光与火光交映,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臣谢殿下天恩。

    臣必穷尽毕生之力,把七瑾式改得更精、更稳、更耐用。

    十年之内,臣要让它连转三日不停,要让它能装到船上、装到车上,替千万百姓省力,替我护民军强军!”

    杨正大笑,伸手再拍他肩头:好!

    本王等着。

    去,把那汽缸再镗圆些,齿轮再锉齐些,密封再想想办法。

    本王要的不只是一台蒸汽机,而是一群蒸汽机。

    拉着我华夏,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