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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御女心法 第322章 万界盟瓦解

    第二天一早,李恩没有去阎王殿。他站在院子里,等两个人。

    辰时刚过,院子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涟漪的中心,两个人影由虚转实,从无到有,像一幅画慢慢被添上了颜色。

    庞开源。周碧云。

    化道的人,来去无声。

    “先生。”庞开源抱拳,乌黑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飘着。

    周碧云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李恩点了点头。“今天去玄黄界,万界盟秘密据点,你们带路。不过,还要带两个前辈。”

    他没有多说。

    三个人从小世界的恩美小院出去,穿过竹林,到了秦胜和徐芳的小院。

    秦胜已经在等他了。

    徐芳站在他旁边,白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耳垂上那颗淡褐色的痣在晨光里像一粒小小的琥珀。

    “走吧。”秦胜说,李恩昨天就已经跟他说了,去玄黄界的事。

    “跟我来。”庞开源说着,身形拔地而起。

    五道身影掠出小世界,然后一念先到找到阴间中转,再直接到阴间玄黄城,再一念到阳间,那里就是玄黄界。

    之后,化光,飞向万界盟的秘密据点。

    据点外面,有阵法保护,品阶不低。

    秦胜看了一眼。“五行锁灵阵。”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灵力从指尖涌出,无色,清冽,像山涧里的泉水。

    灵力碰到光幕,光幕颤了一下,从中间开始融化,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散了。

    谷口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峡谷,两壁是黑色的石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李恩走在最前面,秦胜和徐芳跟在他身后,庞开源和周碧云殿后。五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峡谷突然变宽。两边的石壁向后退去,露出一个不小的山谷。

    山谷里散落着几间石头垒的房子,不高,但很结实,像碉堡。房子中间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青玄风。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地面,剑身上有未干的血迹。他用自己的血在院子周围画了一圈符文,用来维持残魂不散。

    看到有人进来,青玄风的身体猛地绷紧,剑横在了身前。

    “谁?”

    李恩从峡谷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

    青玄风的瞳孔缩了一下。“李恩。”

    “残魂在哪里?”李恩问。

    青玄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李恩,看到他身后的秦胜和徐芳,又看到更后面的庞开源和周碧云。

    五个人。

    他只有一个人。不,他还有王长命,但王长命在屋里,而且那个残魂已经——

    “快死了。”青玄风的声音发涩,“我尽力了。五天五夜,我没有合眼。但他的神魂已经散了,救不活了。”

    李恩没有看他,径直穿过院子,走向后面那间最大的石屋。

    秦胜跟在他身边,徐芳握着剑柄跟在后面。

    青玄风握剑的手在抖。他想拦,但没有动。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秦胜和徐芳的无为王境后期巅峰的气势,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们一眼。

    李恩推开了石屋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很小,摇摇晃晃的。桌子旁边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团雾——一团快要散尽的雾。

    残魂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画,颜色全褪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它在慢慢地消散,像一块冰放在太阳底下,不是快要化了,是已经化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点点。

    李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团雾。

    “前辈。”

    残魂没有反应。

    李恩蹲下来,和它平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前辈,我也是从天道世界来的。我知道有人把你骗进了飞升界。我想知道是谁。”

    残魂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枯叶在风里翻了个身。过了很久,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干得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你……是谁?”

    “我叫李恩。”

    “……没听过。”

    “不重要。前辈,徐芳和秦胜,你认识吧?”李恩指了指身后的秦胜和徐芳。

    “秦胜?秦兄——”残魂几乎要完全散了。说话很吃力了。

    秦胜走上前,残魂很难辨认,轮廓太淡了。

    “哈哈,想不到,回来了,却要死了。我是甘霖啊,秦兄。”

    “甘兄,是你!”秦胜认识他。

    “甘兄!”徐芳上前,喊着甘霖的名字,她眼里流了眼泪,“夫君,想办法,快想办法,不是甘兄保护,你走之后,我就被其他老怪物给围攻了。快,夫君。”

    “哈哈,徐芳妹子,没用了,我要走了。我的魂——我的魂——”

    甘霖声音断断续续,床上,几乎没有残魂了,只有一点点,很少一点点轮廓,李恩没办法救他了。

    李恩眼里禽满了泪水,这些老怪物,都是天道世界的人,无为王境界后期巅峰,被人骗了,去了飞升台。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轻,更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黎家……蔡家……光明界的……他们说……飞升界有……有大机缘……”

    “他们骗了你。”

    “……我知道。”残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这些都深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了不知多少年,“我……困在那里……不知多少年……回不来……出不去……什么……什么都没有……”

    李恩沉默了一息。

    “前辈,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残魂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很轻,很轻,但很清晰。

    “报仇。”

    “找谁?”

    “黎家……蔡家……他们……害我……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好。”李恩说,“我替你做。”

    残魂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团雾猛地收缩,又散开,散得更开了。那个砂纸一样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像是回光返照。

    “你……你发誓,你说你也是天道世界的人,我们应该同仇敌忾。”

    “我发誓。同仇敌忾。”李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黎家和蔡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还,连本带利。”

    残魂没有再说话。

    那团雾散了。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一片一片地散开,像一朵花在风里慢慢地凋谢。

    先是边缘淡了,模糊了,融进了空气里。

    然后是中间,那最后一团薄薄的雾,也一点一点地淡了,散了,消失了。

    床上什么都没有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屋子里暗了下来。

    李恩蹲在床边,手悬在半空中。他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收回了手。

    站起来。转身。

    秦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睛。秦胜的眼睛很平静,但平静的下面有东西在动。

    “问完了?”秦胜说。

    “问完了。”

    “谁?”

    “跟你说的一样,光明界。黎家。蔡家。”

    秦胜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出石屋,站在院子里。

    青玄风还站在那里,握剑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灵力耗尽了,手已经抖不动了。

    他看到秦胜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秦胜没有看他。

    秦胜看着李恩。

    李恩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

    青玄风。还有四间石屋,四间石屋里各有一个人的气息——万界盟剩下的四个人,包括那个至高王境的王长命。

    “前辈,都杀了吧,免得再害那些残魂。”李恩说。

    秦胜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灵力像剑从指尖涌出,无色的,清冽的,像泉水。

    第一剑,给了青玄风。

    青玄风甚至没有来得及闭眼。灵力凝成的剑气穿透了他的胸口,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没有血,因为伤口太小,太整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秦胜,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身体就软了下去,倒在院子中间的血色符文上。

    第二剑,给了左边第一间石屋。

    石屋的门被剑气撕开,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第三剑,给了左边第二间石屋。

    这一次有反抗。一股灵力从屋里冲出来,撞在秦胜的剑气上,像鸡蛋撞在石头上,碎了。

    剑气没有停,穿墙而入,屋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归于寂静。

    第四剑,给了右边第一间石屋。

    屋里没有人。秦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人在地下——那间石屋的地板下面有一个地窖,地窖里藏着一个人。

    秦胜的剑气穿透了地板,穿透了泥土,穿透了地窖的顶,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人。一声惨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五剑。

    秦胜转向最大的那间石屋——至高王境的王长命的屋子。

    他的剑气刚刚凝聚,那扇厚重的石门就从里面炸开了。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一个人从灰尘里走出来,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颧骨很高,眼睛很小。灰色的旧袍子,袖口磨毛了,布鞋上有一个补丁。

    王长命。

    他看着院子里的青玄风的尸体,看着被剑气撕碎的其他石屋,看着秦胜。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无为王后期巅峰!前辈,我想知道,你是谁?”

    秦胜懒得理他,一个死人而已。

    他没有回答。

    他的剑气已经出手了。无为王境界后期巅峰的气势全开,王长命绝望了。

    无色的灵力像一把无形的剑,切开了空气,切开了王长命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力,切开了他的胸口。

    王长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不大,拇指大小,边缘整齐得像用最锋利的刀切的。没有血。

    他抬起头,看着秦胜,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但他的身体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从头顶到脚底,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两半身体向两边倒下去,倒在碎石和灰尘里。

    至高王境。死了。

    秦胜收回手,转身看着李恩。

    “五个。都杀了。”

    李恩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已经没有残魂的石屋,转身朝谷口走去。

    秦胜和徐芳跟在他身后。庞开源和周碧云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捏着火符,把五具尸体和整个据点烧成了灰烬。

    阴间。阎王殿。

    李恩站在阎王殿,秦胜站在他旁边,徐芳靠在秦胜身上。阎王爷在大殿坐着。

    李恩盯住郭炳霖,“加强阴间裂缝的巡查,有残魂多盘问,能救一个算一个。”

    “是!属下必尽全力!”郭炳霖离开了阎王殿。

    “黎家和蔡家。”秦胜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殿外的道路,看着远处阴间的城池,

    “我发了誓,要为甘霖报仇”他说,

    “我想知道,光明界的老祖去了哪里,我要杀的是黎家,蔡家的老祖,无为王境的老祖,不过,他们想必在某处安生得很,实力上未必在前辈之下。所以,我有些担心。”

    “你是说,他们还活着,在别处?”

    “我确实怀疑,他们并不在飞升界,你说过没看到他们,既然如此,那就是在其他某个地方。要找到他们不容易,不如,先增强实力,多找到一些飞升界的残魂,救活了再对付黎蔡两家。”

    “恩,你的想法,跟我差不多。不过,没必要救残魂,残魂损伤太大,实力会打折扣。所以,我想回一趟飞升界,去找来更多人。”秦胜看着徐芳,满眼宠溺,

    “我回飞升界,也能尽可能让那些老怪物,得到保护,他们从裂缝出来,未必都能被我们遇到。裂缝有可能很多,不是几个,我要教他们化光。”

    “你想回飞升界,具体怎么办?”

    “化光过去,我注意到,化光没有实体,比神魂来去安全很多,去了之后,把他们带回来,全部带回来。”

    这个计划很大,大到李恩都担心实力不平衡,“前辈,万一他们大量回来,引起位面大战,争夺霸主地位,怎么办?”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会跟他们谈,签神魂契约,主仆契约,或者朋友契约,他们听我的,就没事。不然我就不带,我也怕出问题。”

    “前辈,你带着阴兵令牌,试试看,在飞升界,能不能利用阴兵令牌回来。”

    “恩,不过那里差不多十万人,恐怕不够。”秦胜知道李恩的意思,用令牌,可以的话,会比化光更省事。

    “岳父,十万阴兵令牌,我们库房拿得出来吗?”李恩问阎王爷。

    “这个?恐怕要制造一起,库存不会有这么多。”阎王爷看向李恩。

    “能拿多少先拿多少,我想,以后飞升界,可以打通,和阴间一起,纳入阎王殿的管理范围。那里专门关押囚犯。是个不错的选择。”

    阎雨柔命人拿了库存的两万阴兵令牌给李恩,他收进了储物袋。等秦胜出发的时候,给秦胜。

    聊完飞升界的事,他们三人,回到了小世界。

    蒋纯芳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到李恩从光里出来,她笑了。

    “夫君,正好吃饭了!”

    李恩笑了。

    他走过去,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

    烫的。

    但很好喝。

    秦胜和徐芳没有留下来吃饭。他们牵着手,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竹林里的路很暗,但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就不会走丢。

    徐芳靠在秦胜的肩膀上,走得很慢。

    “夫君。”

    “嗯。”

    “你说,老怪物会跟你签约吗?”

    秦胜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把情况告诉他们,他们应该都会想杀光明界的黎家,蔡家。”秦胜说。

    徐芳握紧了他的手。

    “到时候,我还跟着去。”

    秦胜没有回答。他握紧了徐芳的手,走进了自己的小院。门关了。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