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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御女心法 第343章 江无忧

    小世界的夜,比上界安静得多。没有法术碰撞的轰鸣,没有修士叫阵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比上界的深蓝色天穹更亮、更近,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但今夜,小世界不太平静。

    恩美小院的竹楼中,灵力波动一浪接一浪地涌出来。

    不是战斗,不是修炼,是李恩和夫人们双修时产生的灵气共鸣。上古御女心法全力运转,在小世界的夜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光晕。

    桃林在摇晃。不是被风吹的,是被灵力波动的余波震的。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红色的雪。

    溪水也在震荡,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鱼儿吓得躲到了石头底下。

    小世界的边缘,几座小山丘上碎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胜站在东厢房的门口,看着恩美小院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小子。”

    徐芳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着,睡眼惺忪。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秦胜苦笑了一下,“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这样。他是不是故意的?”

    徐芳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竹楼上空那一圈圈扩散的光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有趣。

    “年轻真好。”她说。

    秦胜转头看着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也不老。”

    徐芳靠在他肩上,没有接话。

    江无忧住在恩美小院西边的一间小屋里。

    小屋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有窗,窗外是一小片竹林。

    徐春莲每天来看她两次,给她送饭送药,陪她说几句话。

    姜美偶尔也来,给她带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梳妆用的东西。

    她们对她很好。不是那种虚伪的好,是真心的、不加掩饰的好。江无忧能感觉到。

    但她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不是因为饭菜不合口味,不是因为想家——她没有家了。

    是因为灵力波动。

    每天晚上,李恩和夫人们双修的时候,灵力波动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从恩美小院的方向扩散开来,穿过竹林,穿过墙壁,穿过她的身体。

    那波动不伤人,甚至带着一丝温暖,但它无孔不入,让她的心跳加速,让她的血液流动加快,让她浑身燥热,怎么也睡不着。

    她是个黄花闺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第一天晚上,她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晚上,她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第三天晚上,她坐起来,盘腿打坐,试图用修炼来抵挡那些波动。

    但她做不到。那些波动像无数只小手,挠着她的心,挠着她的肺,挠着她身体里每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角落。

    她红着脸,咬着嘴唇,在心里骂了一句。

    到了第四天晚上,她放弃了。她穿上外衣,推开房门,走向恩美小院。

    恩美小院的正厅里,李恩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夫人们都在各自房里,灵力波动也已经结束了。

    他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看到江无忧走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一愣。

    江无忧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盯着李恩,眼神中有疲惫、有无奈、有一丝说不清的幽怨。

    “李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能不能让你的夫人们小声一点?我四天没合眼了。”

    李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站起来,走到江无忧面前,伸手示意她坐下,

    “明天我让修萍在你的屋子周围布一道隔音阵。这样你就不会被影响了。”

    江无忧没有坐。她站在那里,看着李恩。

    “李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李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等两家打完,你就回去。”

    江无忧沉默了片刻。

    “哪两家?”

    “林家和强家。”

    江无忧的脸更白了。

    “他们……在打仗?”

    “在打仗。”李恩没有隐瞒,“打了快十天了。死了不少人。”

    江无忧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将双手背到身后,不让李恩看到。

    “因为我?”

    “因为你。”

    江无忧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恩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

    “先生,你们是下界来的,对吧?”

    李恩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无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天没合眼的人,

    “上界的人不会这样做事。他们把女人当成物品,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让两个家族打仗——除非这个女人价值连城。我不值那个价。所以你们不是上界的人。”

    李恩沉默了片刻。

    “你猜对了。我们是从下界来的。”

    江无忧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下界。我听说过下界。上界的人说,下界是蝼蚁住的地方,不值得一看。”

    “那你现在觉得呢?”李恩问。

    江无忧看着他。

    “我觉得,蝼蚁比人厉害。人只会抢,蝼蚁会想办法。”

    李恩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江无忧没有笑。她的表情很认真。

    “先生,我想了很久。我这几天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想。想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原来是你让林家和强家打仗,我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江无忧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不去了。”

    李恩没有说话。

    “上界向来是这样。”江无忧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因为一个女人死了那么多人,这个女人没人会要了。就算有人要,也是玩腻了扔掉。我不能回到上界。回去就是死。就算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她抬起头,看着李恩的眼睛。

    “先生,你带我走吧。”

    李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哪?”

    “去哪都行。下界也行。我不要什么名分,不要什么地位,不要什么资源。我只要一个能活着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都死了。”

    李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江无忧说的都是真的。

    上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卷入两个家族的战争,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会成为罪人。

    林家的人会怪她红颜祸水,强家的人会怪她挑拨离间。

    没有人会站在她那边。

    回到上界,她只有两条路。一是被林家的人当做战利品要回去,然后被藏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二是被强家的人抢走,然后被关在某座院子里,成为强松的玩物。

    两条路,都是死路。

    “你想好了?”李恩问。

    “想好了。”

    “跟着我,你不一定能活得更久。上界的人迟早会发现我在这里,到时候会有一场大战。你可能死在乱战中。”

    江无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暖但不热。

    “先生,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小时候我爹给我选师父,师父给我选功法,功法给我选修炼方向。

    长大了,林家的人选我当媳妇,强家的人选我当妾。

    所有人都替我选,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忍住了。

    “这一次,我自己选。我选跟着你。”

    李恩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

    江无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多谢先生。”

    李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明天我给你安排住处。离竹楼远一点。这样你就不会被吵到了。”

    江无忧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不是被吵到的。我是被你们的灵力波动影响到的。你们的功法……太厉害了。”

    李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抱歉。”

    江无忧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先生,你们在下界,也是这样修炼的吗?”

    “差不多。”

    “那你的夫人真多。”

    “还行。”

    江无忧没有再说什么。她将手帕叠好,收进袖中,对李恩微微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正厅。

    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

    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但她走得很稳。

    第二天一早,李恩让苏修萍在竹林深处给江无忧建了一座小屋。

    小屋不大,只有两间,一间卧室,一间起居室。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花种草。屋后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苏修萍在小屋周围布了三层阵法。

    一层隔音,一层防御,一层隐匿。别说灵力波动,就是天塌下来,屋里的人也听不到。

    江无忧站在小屋前,看了看四周,对李恩说:“先生,这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

    李恩笑了笑。

    “你喜欢就好。”

    “那我以后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恩说,“种花,养鱼,修炼,发呆,都行。”

    “那我每天去你的恩美小院帮忙吧。做饭、洗碗、扫地、泡茶,我都能做。”

    李恩看了她一眼。

    “你是林家的大少奶奶,不是丫鬟。”

    江无忧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昨晚更淡,但也更真。

    “先生,我说了,我回不去了。林家的大少奶奶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你给我一个地方住,我帮你做点事。天经地义。”

    李恩沉默了片刻。

    “行。你去找姜美。她给你安排。”

    “多谢先生。”

    江无忧转身,朝恩美小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很稳,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扛了很久的东西。

    那天晚上,李恩没有和夫人们双修。

    他一个人坐在桃林中,手里握着一壶酒,没有喝,就那么握着。

    秦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你把江无忧留下了?”

    “她不想回去。”

    “你相信她?”

    “信。”李恩说,“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李恩终于举起酒壶,灌了一口,“她的眼睛,和十万飞升者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秦胜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恩放下酒壶,“她这辈子,从来没自己选过。这一次,让她自己选。”

    秦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桃林中,桃花瓣轻轻飘落。

    远处,竹林深处,江无忧的小屋里亮着一盏灯。

    灯光昏黄,透过竹叶的缝隙,在月光下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江无忧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看着竹林上方那片布满星星的天空。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