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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御女心法 第742章 任远舟

    消息传到上极天的时候,是三十万人到洪牙界的第七天黄昏。

    任家老宅坐落在上极天东北角一片灰白色的山崖上,崖壁陡峭,常年被风削得光滑如镜。宅子占地很大,但住的人不多——任家大半的精锐都去了洪牙界,留下的多是老弱和看守家业的旁支子弟。

    最先出事的是本命堂。

    那间堂屋不大,青石砌成,门常年紧闭,只有任家长老和直系子弟才能进去。堂内供着一排排魂灯,每一盏对应一个任家在外行走的族人。魂灯不灭,人便活着。

    守堂的是个姓赵的老仆,七十多岁了,在任家守了四十年的本命堂。他每天傍晚进来添一次油,检查一遍灯火。那天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的油壶差点脱手。

    堂内靠左那一大片区域——主要是前往洪牙界那些人的魂灯所在——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灭了。

    暗色的灯盏静静立在那里,灯芯是冷的,没有烟气,没有余温,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熄的。

    老赵站在原地愣了三息,然后快步走到跟前,挨个看过去,越看脸色越白。

    他转身冲出本命堂,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朝着正堂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消息像水一样渗开。任家老宅里点着魂灯的直系子弟不止三十万——那三十万归一境是外派的主力,但宅子里还留守着各房的旁支和几个辈分高的长老。

    本命堂的灯一灭,各房留守的管事同时收到了传讯,整个宅子不到两刻钟就从平静的状态变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正堂里,任家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老任远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刚送来的传讯符。

    他七千多万岁了,修为停在归一境后期很多年没有再动过,头发花白,手指细长,握着传讯符的时候指节微微发颤。

    “三十万盏魂灯,”他说,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一天之内灭了三十万盏。任家在洪牙界的人,全没了。”

    堂下站着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攥着袖口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任远舟把传讯符放下,看向左手边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任沧海呢?他的灯灭了吗?”

    那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灭了。比最后一批人晚了一些,但……也灭了。”

    正堂里安静了。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人动,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换脚。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案上的一张符纸吹到地上,没有人弯腰去捡。

    过了一会儿,堂下有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抖:“长老……那我们还派人去吗?我们留守的人,还能凑出八万归一境……”

    任远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案面上:“暂时不用派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三十万人,连一个活着报信的都没有回来,派八万人去,又能做什么?”

    堂下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任家老宅的灯火亮到很晚。各房的管事在正堂来来回回地走,传讯符飞进飞出。

    有人去查洪牙界那边有没有其他渠道的消息,有人去查高家兄弟最近的行踪,有人去翻任家历代留存的功法记录,试图找到任何一种能无声无息杀死三十万归一境的手段。

    但什么都没查到。洪牙界的信风城方向所有传讯都断了,像是有一堵墙把整个区域封死了。

    高家兄弟最后一次出现在上极天也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之后没有任何痕迹。

    任远舟坐在正堂里听完了所有回报,没有发火,没有拍案,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又老了一千岁。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堂外漆黑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三十万归一境,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地跟我们说话。七天之后全没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堂下所有人:“把老宅封了。所有在外行走的子弟,能召回来的召回来。从今天起,任家不出门,不接客,不回任何消息。先活着再说。”

    第二天一早,上极天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任家老宅紧闭的大门上。

    门从里面上了三道锁,铜链在晨光里泛着冰凉的暗黄色。宅内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从正门进出。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张合拢的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在了里面。

    而在任家老宅外面几十里的山道上,三道身影正站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远远看着任家紧闭的大门。

    “大哥,任家把门封了。”高林杰说道。

    “任家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的,死了三十万归一境,任家恐怕要找我们了。毕竟,是我们跟他们说洪牙界有他们家的大全方舟。”

    高元树说完,朝任家走去。

    “大哥,我们去干么,任家搞不定洪牙界,那个能消除天谴的人,杀了任家人,万一人任家要我们去洪牙界,我们岂不是……”

    “不去,又能如何?任家不会善罢甘休,去任家,我们反而没事。”高元树继续往任家走去。

    风从山脊上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卷起来又放下,他没有回头。

    高家另外两兄弟跟着高老大,一起走向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