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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是顶流,娱乐圈小透明想躺平 第54章 两个陪酒女的一周

    剧本是元旦前两天到的。

    桃子亲自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外面的快递单已经被她撕掉了,只留了一个干净的封口。

    她把纸袋递给李欣蕊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点郑重:“姐,剧本到了,王老板说让你好好看,不用急着回。”

    李欣蕊接过纸袋在手里掂了一下,挺厚的,比一般的电影剧本多出不少页。

    她坐回床上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一沓纸的时候手指在纸沿上蹭了一下,纸张挺厚实,带着油墨刚干不久的那种淡淡的印刷味。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四个黑体字——《演员的诞生》,下面缀了一行小字:“编剧:钟信诚”。

    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楚云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剧本到了没有?”

    “刚到,我还没看。”

    “那你别看了,收拾东西来我这儿住几天,我明天到魔都,咱俩一起看。”

    李欣蕊第二天上午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

    楚云给她的地址在魔都近郊,她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市区的高楼慢慢开进了树更多、路更宽的区域,路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偶尔能看到铁艺大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从缝隙里透出来。车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面的时候,李欣蕊透过车窗看到里面——树、草坪、一条车道蜿蜒通向远处一栋浅灰色的建筑。

    她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按了一下门禁上的通话键,那边“喂”了一声就开了门,铁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车道往里走的时候,在脑子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这片地的面积。

    路边种着修剪整齐的桂花树,车道两侧的草坪还没有完全枯黄,远处那栋房子有三层,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很大,落地的那种,能看清里面浅色的窗帘。

    房子侧面有一片被矮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园,花园角落里放着一套白色的户外桌椅,椅子靠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

    楚云从房子里推门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趿着拖鞋,站在台阶上冲她招了招手:“你走快点,外面冷。”

    李欣蕊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房子:“这里装修好之后我是第一次来,真好看。”

    “嗯。”楚云侧身让她进去,“他说我在魔都得有个住得舒服的地方,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李欣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两面落地窗,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了整整一大片。

    沙发是浅灰色的,宽大得可以躺三个人,旁边的壁炉没有烧火但里面摆着几根白色的圆木。

    茶几上已经摊开了两本剧本,旁边放着几支笔、一碟水果、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楚云走过来在沙发边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快过来,我已经看了一遍了,你赶紧看完咱俩聊。”

    李欣蕊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拿起那本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楚云在旁边抱着膝盖等她,偶尔喝一口茶,歪着头看她的表情,没有催。

    那是一个关于演员和陪酒女的故事。

    男主叫江远,是一个在片场跑了多年龙套的演员,他每天都在研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在排练厅里演只有他自己看的戏。

    他热爱表演,但他永远得不到一个真正的角色。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夜总会认识了一个陪酒女,她叫阿莲。

    阿莲想演戏,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始,江远教她。

    他教她如何哭得自然、如何在镜头前控制呼吸、如何在需要的时候把自己的情绪翻出来。

    她在夜总会的包间里对着空酒杯练习“看到前男友结婚”的表情,他在旁边看她演完,说“你这次比上次多停了一秒,那个停顿是对的”。

    阿莲慢慢学会了演戏,江远也慢慢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样子——那种对表演近乎笨拙的认真。

    楚云的角色叫曼莉,是阿莲在夜总会的同事。

    曼莉比阿莲早入行两年,比阿莲更懂这里的规则,她从来不跟客人谈感情,只谈价格。

    跟阿莲不同的是,曼莉没那么想当演员,或者说她已经过了那个“想当演员”的阶段了。

    她曾经被一个圈内的导演带进过这个行业,演过两个小角色,但后来她发现当演员太累、挣得也不多,不如找个有钱人嫁了来得快。

    她更现实,也更清醒,她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她看着阿莲跟着江远学演戏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羡慕,又像是觉得她傻。

    阿莲问过她一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学”,曼莉说“我不学,我觉得他教不了你什么”。

    但后来阿莲在排练厅里对着墙演那段独角戏的时候,曼莉站在门口看了一整场,没有进去。

    李欣蕊看到这段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台上的感觉,想起那个排了三十多条才过的试镜,想起每次站在台上之前那种紧而实的紧张感,想起第一次有人在舞台下为她鼓掌时的空白。

    她和阿莲之间隔着很多层,但那句台词在她心里的某一个地方轻轻擦了过去。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了第一遍剧本,放下最后一页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楚云,楚云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看见她抬起头便问了一句:“看完啦?”

    “嗯。”

    “感觉怎么样?”

    “我想再写一下人物小传。”

    楚云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放下来了:“行,我跟你一起写。”她站起来去厨房又续了一壶热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的时候看了一眼李欣蕊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剧本,“你的那个角色确实有得写,曼莉也是,剧本里很多东西没填满——她为什么进了这行又放弃了,她看着阿莲学演戏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剧本摊开在茶几上,笔记本摞在腿边,从傍晚一直写到深夜。

    落地窗外面的草坪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远处偶尔有一阵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传到客厅里的时候已经很轻了。

    楚云的笔记本上写了五页,李欣蕊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铺了七八页。

    她写阿莲的前史——她是什么时候来这个城市的、她为什么要来、她为什么会去夜总会工作、她第一次上台是什么时候、她家里还有谁。

    她也写阿莲的心理动机——她对江远的感情是崇拜还是依赖、她学演戏的过程中害怕什么、她最后问出那句“我能不能当一个演员”时心里已经准备了多久。

    写完了阿莲的部分,李欣蕊把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抬头看了楚云一眼:“我帮你把曼莉的部分也写一下?”

    “你写呗。”楚云托着下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我倒要看看你把我这个角色写成什么样。”

    李欣蕊低头开始写曼莉。

    她写曼莉入行的第一天——她比阿莲更早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见过太多喝多了的客人、见过太多半路跑掉的同事,她学会了笑的时候眼睛不亮,学会了把“多少钱”这句话说得很顺口。

    她写曼莉被那个导演带进片场的第一天——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怕,她甚至有点喜欢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但后来她发现这个行业对没有背景的女人来说,比夜总会好不了多少,换了一种形式的卖,她不想继续了。

    她写曼莉第一次看到阿莲站在排练厅里对着墙演戏的时候,心里的那种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曾经也有过这种东西,但后来她把它忘掉了。

    楚云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写,等到李欣蕊停笔的时候,她把笔记本拿过来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自己都没想过这么深。”楚云的声音闷闷的,“你演一个女四号,把我的角色写了这么多页。我演了这么久的戏,我自己才写了五页。”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很久没有在专业上被人“比下去”过了,李欣蕊听到了她语调里那个不易察觉的停顿,放下笔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看了我写的,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云拿着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几条线:“这里,你说她当时站在排练厅门口看阿莲演戏的时候,‘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我想了一下,这根弦应该是她入行第一天在片场站到镜头前的感觉,她想起来自己也有过那种‘想好好演’的时候。”

    “对。”

    “还有这里——你说她后来不演戏了,是因为她觉得‘如果我不够好,那我宁愿没试过’。我一开始觉得不对,我想了一下觉得你好像是对的。”楚云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是不想演了,她是怕自己演不好,所以提前说不演了。”

    李欣蕊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对”,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楚云一条一条地把那些分析念出来。

    茶已经凉了,楚云去厨房续了一壶热的端回来,在地毯上坐下来把李欣蕊写的曼莉分析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然后把自己那五页笔记拿出来对照着看。

    两个人的字迹混在一起,有的段落上叠了三种颜色的笔痕,叠到最后分不清哪句是谁写的了。

    她们在客厅的地毯上写了好几天,落地窗外面的草坪从清晨的露水变成傍晚的余晖再变成路灯下的深绿色,屋里的纸页却越来越多。

    写到第七天的时候,楚云那五页纸变成了十八页,李欣蕊的本子也从二十多页加到了三十多页。

    两个人把那些纸页铺满了整个茶几,曼莉和曼莉之间隔着好几层东西——同一个城市、同一个行业、同一种出身,但她们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李欣蕊写阿莲的时候像是在替一个自己还不完全认识的人翻开她的人生;她写曼莉的时候感觉到楚云在旁边看着,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更轻了一些。

    楚云把最后一页纸放进文件夹里的时候,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现在觉得曼莉这个人才真的像个人了。”

    李欣蕊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你现在觉得自己能演好她了吗?”

    楚云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把你写的这些东西全部记在脑子里,应该能。”她把那沓写满字的笔记收好,安静了一会儿,“李欣蕊,你以后要是真的不演戏了,来给我当表演老师吧,我包你吃住,还送你一个跟你那个配套的金饭碗。”

    “那我要是不想当老师呢?”

    “那你就在我旁边一直演,我演女主你演女配,咱俩谁也别落下谁。”

    落地窗外面的路灯在草坪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像地面上落了几颗低低的星星。

    那些纸张在灯下密密地铺满了墨水字和铅笔批注,厚厚一沓,封面已经被磨出了毛边,翻动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纸响,像一个在安静的客厅里安安静静呼吸着的小活物,陪着她们从开始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