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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28章 上面打了招呼

    “北子,钱到了。”

    王德福是跑着来的。他把棉袄的扣子扣错了一颗,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回单,进门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

    林北正在给赵二媳妇开药方。他把笔搁下。

    “多少?”

    “二十四万。”王德福把回单拍在桌上,“三成定金。一分不少。”

    坐在门槛上的赵二媳妇抬起头,眼睛直了一下。

    里屋的赵二探出头来。他这两天没上坡,一直在家里照顾媳妇,听见这个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先把渠修了。”林北说。

    “修渠?”

    “老张那天说的那条渠。”林北把回单推回去,“材料钱从里扣。”

    “渠修完,剩下的留一半做明年的苗本,另一半按户分。收药结账的时候,再分剩下的。”

    王德福捏着那张回单,捏了半天。

    “北子。”他说,“你爷爷要是活到今天……”

    “修渠的事今天派人去镇上问价。”林北说,“渠是老张提的,让他去。”

    王德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

    “北子,这钱你一分不留?”

    “我要钱干什么。”林北把药方写完,吹了吹墨,“我一人吃三顿饱饭就够。”

    下午,村里像是过年。

    老张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去了镇上。一个钟头他就回来了,车后座绑着一卷图纸。

    三婶在晒谷场上摆开桌子,挨家挨户报名字。报一个人,划一道。

    有人当场就要哭。

    三婶一笔一笔地划。划到第五户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三婶,你歇会儿。”

    “歇什么。”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我划了三十年账,头一回划得心里发慌。”

    “慌啥?”

    “钱多。”她说,“怕划错了,人家骂我。”

    “三婶。”一个婆娘拉着她的胳膊,“你别划错了,划到我家的时候,多看两遍。”

    “看两遍。”三婶把笔一顿,“我认得你家那两亩八分。”

    坡上的人比平时多。有人把自家的小孩也带上来了,说是让娃看看自家的地。老张在垄头立了根竹竿,竿上绑着红布条,风一吹就抖。

    “这是个记号。”老张跟人说,“渠从这儿过。”

    太阳落的时候,林北站在垄上看那条白灰线。线从坡脚往东拉出去,一直拉到看不见的地方。

    “北子。”

    赵二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了件干净衣裳,胡子也刮了。

    “摩托又来了。”赵二说。

    “昨晚?”

    “后半夜。”赵二把声音压低,“这回问的不是你,问的是华济。”

    “问什么?”

    “签约了没有,什么时候签。”赵二搓了搓手,“他还问我,市里来的那辆车,是哪家的。”

    林北没说话。

    “北子。”赵二抬起头,“我按你说的报了。我说药秋后才出,合同还没落。”

    “报得好。”

    赵二站在那儿没走。

    “还有一件事。”他说,“他临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叫了声‘周’。”

    “周。”林北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就一个字。”赵二说,“我也不敢多听。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才走。”

    “烟头呢?”

    赵二愣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来。

    “我捡了。”

    林北接过来看了一眼。滤嘴上印着一行小字,县城的铺子里没有这个牌子。

    第二天上午,电话来了。

    陈立德的声音不像是昨天那个陈立德。他先说了一堆客气话,才把话说出来。

    “林先生,正式的合同,公司让我缓一缓。”

    “缓多久?”

    “没说。”

    “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陈立德说,“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讲。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林北说,“定金你已经付了。”

    “林先生。”陈立德停了一下,“我做药三十年,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不年轻,不碍事。”

    “是。”他说,“药是好药。这个我认。”

    “定金不退。”陈立德答得快,“这个你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电话挂了。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苏晚晴的电话是中午来的。

    “我在市里开会,遇到华济的人。”她说,“他们那边现在谁都不敢碰桃源村这个名字。”

    “谁打的招呼?”

    “一家集团公司。”苏晚晴说,“挂的是药的名,做的不止是药。他们跟华济有股权上的关系。”

    “叫什么?”

    “我打听的那个朋友不肯说名字。”苏晚晴停了一下,“他只说了一句,这家公司在市里已经二十年,县里叫什么,他们不太管。”

    “他们管什么?”

    “管市里的事。”苏晚晴说,“县里那点生意,他们看不上。这次肯出面,不是为了赵德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她说,“你那批药,动到他们的盘子了。”

    林北把手机放下,去坡上转了一圈。

    苗还在长。垄是新的,土也是新的,一株一株看过去,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他蹲下去,捏了一片叶子,在指头上捻开。

    眼前那层光浮起来。苗里的气是清的,顺着叶脉往上走,走到尖上,散开。

    他知道这药好在哪儿。

    可他也知道,好东西招人。

    林北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坡。

    县里叫赵德柱。市里叫别的。他不认识那个名字。

    “林北。”苏晚晴叫他。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药是我的。”他说。

    消息传得比风快。

    当天傍晚,晒谷场上就聚了人。三婶坐在条凳上,手里那只笔搁在膝上。老张蹲在一边,一根烟抽到手指跟前。

    “合同是不是不签了?”有人问。

    “签。”

    “那为啥人家要缓?”

    “他缓他的。”

    “那定金呢?”一个婆娘站起来,“定金要是让人要回去,我家那五百块……”

    “定金不退。”林北说,“我签了字的。”

    场上安静了一点。

    王德福在旁边插话。

    “都别嚷了。”他说,“北子的为人,你们这些年还没看清?”

    “我不是不信北子。”那婆娘说,“我是怕。”

    “怕什么。”

    “怕人家官大。”

    “官大也管不着咱的地。”老张说。

    “你懂什么。”婆娘说,“人家一句话,你这药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喝西北风?”

    三婶把笔往桌上一搁。

    “卖不出去,北子不会想法子?”她说,“你忘了上个月是谁把你男人的腰扎好的。”

    婆娘不说话了。

    林北站到桌子前。

    “我说两句。”他说,“今天的钱到了,渠明天就挖。药在地里,还是我们的。”

    他停了一下。

    “他们那么着急让我签不下来,是因为这药值钱。越是这样,越不能松手。你们谁家要退股,现在说,我按原数退。”

    场上没人说话。

    老张把烟头在地上按灭了。

    “退什么退。”他说,“渠都画线了。”

    王德福把账本合上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晒谷场上的人,没说话。

    夜里,林北一个人在坡上。

    风从东边过来,把苗吹得齐齐伏了一下,又立起来。

    一百垄。他看着这些苗,像看一百个人。

    赵二家那两口娃,明天要来坡上玩。三婶说给他们一人做一双布鞋。老张的渠,明天挖第一锹。

    都是很小的事。

    可他要护的就是这些小事。

    坡下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站了很久,才往回走。

    百垄的苗在月光下连着,一道一道,像是铺开的席子。渠的灰线从坡脚拉出去,明天早上就有人来挖第一锹。

    赵德柱的手伸到县城,他不奇怪。

    苏晚晴说,打招呼的人在市里,那家公司做了二十年。

    再往上呢。

    在市里,他们还能伸多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