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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29章 他一眼看穿了假参

    “你进城干啥去?”

    “找人说理。”

    “带我一个。”柳小蛮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肩上一甩,“我没进过城。”

    天还没亮,两个人就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车开得慢,绕了一路。柳小蛮坐在窗边,起初还看风景,看了半个钟头就晕了,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声不吭。

    她怀里抱着那个布袋,布袋里是两件换洗衣服和十几个煮鸡蛋。

    “吃点东西就不晕了。”

    “不吃。”她闭着眼,“吃了更晕。”

    “那你睡。”

    “我睡不着。”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城里有事,我不添乱。你办你的,我跟着就行。”

    车过收费站的时候,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楼多高?”

    “那不是楼。”林北说,“是立交桥。”

    “哦。”她坐回去,“那也高。”

    车进了市区,红灯一个接一个。柳小蛮扒着窗子看路边的人。

    “城里人走路都比咱快。”

    “赶着上班。”

    “那女的穿的那件衣裳,得多少钱?”

    “不知道。”

    “也不知道人家地里种不种东西。”她说,“天天吃买的,怪没意思。”

    林北看了她一眼。她把布袋抱得紧紧的,两只手压在膝上。明明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却一路没乱动。

    华济药业在城西,一栋四层的灰楼,门口停着七八辆车。

    陈立德在二楼等他们。办公室里有一张大桌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份摊开的材料。

    “林先生,你来了。”他给林北倒了茶,“坐。”

    林北没坐。

    “合同的事,我要一句实话。”

    陈立德把杯子放下。他看了一眼坐在门口沙发上的柳小蛮,又看回来。

    “实话就是,我上面还有一层。”他说,“集团的股东会里,有一个人,跟市里周家沾着亲。”

    “周家。”

    “市里做药这一行,没人不知道周家。”陈立德说,“他们不直接做生意,做的是人情。”

    “人情怎么做?”

    “市里周家,做药材三代了。”陈立德说,“老两口年轻时候走南闯北。”

    “跟一帮老中医交情深。到了这一辈,生意交给旁人,人情还在。”

    “所以你们不敢得罪。”

    “不是不敢。”陈立德说,“是不值当。”

    “这回的人情,落在哪儿?”

    陈立德没答。他把那份摊开的材料抽出来,推到林北面前。

    方子压在材料中间,是复印件。字竖排,笔迹老旧。

    方子上有十几味药,最后一味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的批注是四个字:暂缺,待寻。

    “这方子,”林北问,“谁开的?”

    “市里三个老中医一起开的。”陈立德说,“开了半年,一直缺一味药。”

    林北看着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

    “他们说,这味药,只有野生的才行。野生的找不到。”陈立德把方子收回去。

    “后来有人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来了,说桃源村有人种出来了。”

    从华济出来,柳小蛮一直没说话。

    走到街口,她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张方子,是给谁开的?”

    “不知道。”

    “你猜出来了。”

    林北没答。

    “我姑父那年也是。”柳小蛮说,“大夫开了方子,缺一味川贝。跑了三个县,最后人没了。”

    她低下头,把布袋的带子重新缠了一遍。

    “你别跟他们置气。”她说,“病人在等着。”

    下午,林北去了市里的中药材市场。

    市场在城东,比县城药材街大出十倍。一条街望不到头,两侧的摊子一层摞一层,麻袋敞着口,热气混着药味涌上来。

    秤是老的,木头秤杆,秤砣黑亮。有人扛着麻袋从人堆里挤过去,袋口漏出来的黄芪片撒了一路。

    柳小蛮蹲下去,捡了一片,捏在手里看。

    “这跟咱地里那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咱的硬。”她说,“这个一捏就碎。”

    柳小蛮跟在他身后,两只眼睛闲不住。

    “北子。”她拽了拽他的袖子,“那边那一堆,是啥?”

    “黄芪。”

    “这么大一堆?”

    “市里的铺子多。”林北说,“市里人要吃。”

    走到中段,一家摊子前面围了人。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把一捆参往一个老头面前推。老头穿一件洗白了的灰布衫,戴着老花镜,把参一根一根地看。

    “您放心。”摊主说,“这是今年新到的野山参,长白山的老货。一根八千,您要三根,算两万二。”

    老头把参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着是像。”他说,“就是这价格……低了点。”

    “今年年成好,价钱压得下来。”

    林北站在人堆外头,往那捆参上看了一眼。

    眼前那层光浮起来。十几根参,气是散的,顺着参体往外漏,像破了口的袋子。

    真正的好参,气收在芯子里,越老越沉。这几根,芯子是空的。

    “这参,是种的。”

    林北开口了。

    人堆里静了一下,都回头看。

    摊主的脸沉下来。

    “你谁啊?”

    “你这参是园参,种了四五年,用药水泡过。”林北说,“泡过就发红,看着像老的。”

    老头愣了。他把手里的参拿回去,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在参皮上刮了一下。刮下来的渣,是暗红的。

    “你……”老头把参往摊上一放,“这不是野生参。”

    “老哥。”摊主赶紧站起来,“你听他的?他谁啊?路过的一个毛头小子!”

    “我姓林。”林北说,“桃源村的,也种参。”

    “你种参的你懂个屁的野山参!”

    “我不懂野的。”林北说,“我懂泡的。”

    围着的人笑了起来。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那捆参抱起来,往摊子底下一塞。

    “不卖了。”他说,“今天不卖了。”

    老头跟着他们走出了半条街。

    “小兄弟。”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姓陆,市里仁和堂的坐堂先生,干了四十年。今天要是你不开口,那两万二我就付了。”

    “他不该坑你。”

    “他坑的不只是我。”陆先生叹了口气,“他坑的是方子上那味药。参不好,药就白搭。”

    “你那张方子,也缺一味药?”

    陆先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老头把眼镜重新戴上,隔着镜片看了他半天。

    “你手上有药?”他压低了声音,“真有?”

    “有。”

    “什么价?”

    “不卖你们。”林北说,“你们收不起。”

    陆先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看着倒像个孩子。

    “行。”他说,“我认识一个人,你这话,该跟他说。”

    “谁?”

    “周家。”陆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们家的老太爷,病了一年多。市里三个老中医会过诊,方子开了十几张,就缺一味药。”

    “周家。”

    “对。”陆先生的声音低下去,“你家那味药,像是命里给周家准备的。”

    晚上回村,班车晃得厉害。

    柳小蛮靠在他肩上睡了。她的布袋掉在脚边,鸡蛋滚出来两个,磕破了壳,蛋清沾在布上。

    林北把鸡蛋捡起来,放在膝盖上,没叫醒她。

    柳小蛮翻了个身,布袋的带子滑到地上。他把带子捡起来,绕在她手腕上。

    车过了最后一个收费站,路边的灯开始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两个鸡蛋,壳都磕破了。

    窗外头是黑的。远处有一片灯火,红红黄黄地铺开,一直接到天边。

    他想起早上华济办公室里那张方子。

    他一直在跟一个药商较劲。压价、封路、挖苗、举报,他一样一样地扛过来了。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人抢地,抢生意,抢口气。

    原来不是。

    原来那一边,有一个快死的老头,在等着他这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