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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62章 他姓齐

    “王村长,我来听回话。”

    “我爷爷那本册子,我翻了一夜。”林北说。

    “翻出什么了?”

    “翻出个不认识的字。”

    王德福没听懂,也没再问。他把凳子往门口挪了挪,等着院子外头那辆车。

    廖先生是第三天上午来的,一个人,没带那个白衬衫。他今天手里没拿文件夹,只捏着一个小本子。

    王德福把凳子让出来。

    “老廖,坐。”

    “不坐了。”廖先生说,“你给个话,我就走。”

    “西坡那一片,不卖。”王德福说,“梁子上头到口子,四十多亩,村里不卖。”

    廖先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整块地就差这一块。”他说,“差这一块,规划就得改。我可以再报一次,把价提到一千二。”

    “提多少都不卖。”

    “为什么。”

    “不为什么。”王德福说,“村里定的。”

    廖先生笑了一下。他把小本子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

    “行。”他说,“那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村长,我说句闲话。”他说,“这道梁子,你们拦得住我,拦不住上头。上头要改规划,一句话的事。”

    “那是上头的事。”

    “还有一句。”廖先生说,“这地我们其实不那么急。”

    “不急你出到一千二。”

    “因为这块地上,有别的东西。”他把小本子收进兜里,“我们老板做地之前,先做一件事。”

    “做什么?”

    “做旧档。”廖先生说,“县里的老地契、老户籍、老村志,他手头比县志办都全。”

    “做那个干什么。”

    “做生意的人做久了,就明白一件事。”廖先生说,“地上不长东西的地方,钱不在土里,在纸上。”

    他把小本子翻开一页,又合上,像是随手。

    他朝西边抬了抬下巴。

    “你村西那道梁子上,四十年前有那么一个人。我们老板翻过。”

    王德福没接话。

    “老廖。”他从兜里摸烟,“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廖先生说,“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我们不缺这一块地。”

    林北是后晌到的村委会。

    他到的时候,车早走了,院子里只剩下王德福和一张摊开的图。

    “人呢?”

    “走了。”王德福说,“他没提要地的事,倒说了一堆别的事。”

    “说了什么?”

    王德福把廖先生的话学了一遍。学到最后那句,他停了一下。

    “他还问了一句话。”

    “哪一句?”

    “他问我,那道梁子上埋的是谁。”王德福说,“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他知道。”

    “他说是谁?”

    “他说,那人姓齐。”

    林北站在门口没动。

    齐。

    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天前,赵德柱就坐在他医馆那条长凳上,翻着一本缺了最后一页的手抄册,说的是——我师父姓齐。

    “北子?”

    “王叔。”林北说,“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王德福说,“他上车就走了。”

    “往哪边走的?”

    “县城。”

    林北在院子里站了半刻,转身往王伯家去。

    王伯正在门槛上坐着剥花生。听完他的话,老人把花生壳扔在地上。

    “你爷爷的针,是跟谁学的?”

    “他没说过。”

    “您没问过?”

    “问过一回。”王伯说,“他说,教他的人不让他说。”

    “不让说是为什么?”

    王伯想了半天。

    “我猜是怕。”他说,“那会儿会看病的,跟会算命的差不多,都怕。”

    “怕什么。”

    “怕被记上。”王伯说,“你爷爷年轻时候出过一次远门,走了大半年,回来就会了。”

    林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墙根底下那口井边上,掬了两把水洗脸。水凉,激得他头皮发紧。

    柳小蛮端着个搪瓷缸出来,缸里是井水。

    “喝点。”

    “嗯。”

    “刚才那个人说的什么姓齐,”她说,“你脸色不对。”

    “我听过这个姓。”

    “在哪儿听的?”

    “在县城。”林北说,“一个卖药的跟我说的。”

    “卖药的怎么知道咱村梁子上的事。”

    “他没说咱村的梁子。”林北把搪瓷缸放下,“他说的是他师父。”

    柳小蛮没再问。她把缸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缸沿。

    晚上他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县里有没有一个姓齐的老大夫?”

    “哪个齐?”

    “不知道。”林北说,“看病的。四十年前在县城开过铺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帮你问。”苏晚晴说,“卫生系统有老档案,连着几十年的执业登记都留着。”

    “要多久。”

    “三天。”

    “谢了。”

    “林北。”

    “嗯。”

    “你今天问话不对。”她说,“你以前问事,都先把由头说一遍。今天你只问了结果。”

    “我在车上想了一天。”林北说,“想明白一件事。”

    “哪一件?”

    “那道梁子上埋的不是外人。”

    下午的会在村委开。

    到场的是村里几个主事的:王德福、王伯、老张、东头西头各来两个。

    林北把一张纸摊在桌上。

    “我不卖地。”他说,“我租。”

    “你租?”老张笑了,“北子,那道梁子上一把草都不长。”

    “种药。”

    “那坡上全是石头。”

    “石头能搬。”林北说,“先把西坡那十几亩整出来,种灵药。恒昌现在缺原料。”

    “你拿什么租。”王德福问,“一亩一千,四十几亩,一年四万多。三十年,一百多万。”

    “我不给现钱。”

    屋里静了一下。

    “我给股。”林北说,“恒昌药厂我出了十八万,占三成。这三成,我拿出一半来。”

    “拿出一半来干什么?”

    “记在村账上。”林北说,“凡是梁子上有坡地的户,按亩数折股。地不进厂,地还是你们的。年年分红。”

    老张的手停在草帽上。

    “分红有多少。”

    “今年没有。”林北说,“明年秋后头一回。”

    “那你说的这个股,什么时候能见着钱。”

    “见不着钱的时候,也可以折成药。”林北说,“谁家要吃药,从股里扣。”

    屋里人互相看了一眼。

    “空口白话。”东头一个人说,“北子,你说的这个,比那个姓廖的实在,可也虚。”

    “所以我请王叔做见证。”林北说,“合同写清楚:股是死的,地是活的。哪一年我做不下去,地还你们,谁也不欠谁。”

    “我还有一个事。”他又说。

    “你说。”

    “梁子上那座坟,往后归我管。”林北说,“年年清明我来。”

    “你管?”老张问。

    “我管。”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王德福把手压在纸上。

    “我问他一句。”他说,“你这十八万,是你自己的钱。你现在拿出来分红,你自己剩什么。”

    “剩一个厂。”林北说,“厂子在,钱还能挣。”

    王德福看了他很久。

    “合同你写。”他说,“写完了开大会。”

    “王叔。”

    “嗯。”

    “你不问我图什么。”

    “我不用问。”王德福说,“你爷爷那会儿也是这么干的。挣一块,散八毛。散完了,村里还有人说他傻。”

    “你觉得他傻?”

    “傻。”王德福说,“可这道梁子上要是没他,咱村谁给看病。”

    天黑的时候,林北回了趟屋。

    他把爷爷那本手抄册从抽屉最里头摸出来,坐在灯下翻。

    册子他翻了不止一遍。太乙针法,一百零八式,数到一百零七式,纸就到头了。末页少一页,装订线上一道毛边。

    他一页一页往前翻,翻到最后那几页。上面的方子他抄过,字他认得出,是爷爷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翻到最前头,他停住了。

    第一页上有一行字:太乙针法,一百零八式。

    这行字他看过很多回。

    今天他把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用指头把那行字底下的纸角翻起来。

    纸是黄的,边上起了毛。他对着灯照,先是看见一道水渍,再看,才看见别的。

    页脚那里,还有一个字。

    墨色比上头那行浅,写得很小,像是不打算让人看见。

    只写着一个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