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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63章 拿走最后一页的人

    “我找赵老板。”

    “您贵姓?”

    “林北。”

    前台的小姑娘手停在电话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才去拨号。

    赵德柱的公司开在城西,三层小楼,一楼是药行的门面。林北没走正门,从侧面上的楼。

    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开着门。屋里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匾也没挂。

    赵德柱正在泡茶。他抬头看见林北,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一件事。”

    “你三年没进过我这门。”

    “今天头一回。”

    赵德柱把茶壶放下,往对面推了推杯子。

    “坐。”

    林北坐下了。他把随身带的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把里边那本册子拿出来。

    赵德柱的眼睛落在册子上。

    “你爷爷的。”

    “你看过?”

    “没看过。”赵德柱说,“我猜的。”

    林北把册子翻到第一页,放在桌上推过去,手指点在页脚。

    “你看这儿。”

    赵德柱凑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拿起来,凑到窗户那边去。

    看了很久。

    他把册子放回桌上,坐回椅子上。

    “齐。”

    “你师父也姓齐。”

    “我师父姓齐。”赵德柱说,“这本册子上这个字,是谁写的?”

    “不知道。”林北说,“我爷爷的字我认得,这个字不是他写的。墨色也不一样,是后来添的。”

    “添的时候他还在?”

    “在。”林北说,“这册子他用了四十年,页脚的字早就渗进纸里了。”

    赵德柱端起茶碗,没喝。他端着,看着桌面。

    “我师父有个师兄。”

    林北没出声。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名字。”赵德柱说,“他只说,桃源村那位。”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跟他十四年。”赵德柱说,“他只说过三回。”

    “哪三回?”

    “头一回是我刚跟他学认药。他指着一张方子跟我说,这方子把式好,是桃源村那位写的。”

    “第二回是我问他一件事。”

    “什么事。”

    “我问他,为什么他有一百零七式,没有一百零八式。”

    赵德柱把茶碗放下了。

    “他没答我。他站起来,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才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最后一页,让桃源村那位拿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车过,喇叭响了两声,声音从窗户缝里进来。

    “第三回呢。”林北问。

    “第三回是他死的那天。”

    赵德柱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三句话。”他说,“前两句我跟你讲过。第一句,那一式在桃源村。第二句,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也在桃源村。”

    “第三句呢。”

    “第三句,我跟你说了。”

    “你没说。”

    “我说过。”赵德柱说,“我坐你医馆那条长凳上,跟你说过一句话,你当时没在意。”

    林北想了一下。

    “你说,你那天做梦,梦见把箱子背回来了。”

    “再往前。”

    林北把那天下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想起那本册子。一百零八式,定乾坤,站在门边的那两个钟头。

    “你说,你师父让你还一样东西。”

    “我师父没让我还。”赵德柱说,“他让我把东西拿回来。他死之前改了口。”

    “改成什么。”

    赵德柱从桌上拿起茶壶,把两只碗都续上了。

    “他说,别去要那一页。”

    “那去干什么。”

    “把东西还回去。”

    林北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还回去。

    这三个字,他三天前在梁子上听过。

    老岳蹲在那块碑前,一只手指着碑面,说的是——你爷爷那天埋完东西,站在这儿说了句话,他说,我把它还回去。

    两个老人,一个死在县城,一个埋在西山口子,隔了十五年,说的是同一句话。

    “还给谁。”林北问。

    赵德柱摇了头。

    “他没说。”

    “你就没问?”

    “问了。”赵德柱说,“我问了三遍。他最后一遍的时候,已经说不成句子了。他抬了抬手,往西边指了指。”

    “西边是哪儿。”

    “我那时候以为是西边那间屋。”

    赵德柱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后来我一直在想,他指的不是屋。”

    “是西边那条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林北下楼的时候,赵德柱送他到楼梯口。他没再送到大门口。

    “林大夫。”

    “嗯。”

    “那张图,你看了吧。”

    “哪张。”

    “远成给你的那张。”赵德柱说,“画了红圈的那张。”

    林北站在楼梯上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张图是我画的。”赵德柱说。

    “远成要那块地,是你要的,还是他们要的。”

    赵德柱没答。

    “图上那个圈是你标的。”林北说,“可你不缺那块地。”

    “我不缺。”

    “那谁缺。”

    “问我这句话的人,你是头一个。”赵德柱说。

    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的时候,光暗下去一半。

    “你画的。”

    “圈是我标的。”赵德柱说,“字是我写的。点位已核,西坡,无字石,方位东南。”

    “你早就知道那个地方。”

    “十五年前我就知道。”赵德柱说,“你爷爷埋东西那天,我的人在梁子下头。”

    “你的人在梁子下头干什么。”

    “在等我师父。”赵德柱说,“我师父那天也在。”

    林北扶了一下扶手。

    “你师父那天在哪儿。”

    “在口子上。”赵德柱说,“他让我在外头等着,他自己上去的。他上去以后,你爷爷才动的手。”

    “你爷爷先看见了他。”赵德柱说。

    “他们两个在那道梁子上站了多久。”

    “一个多钟头。”

    “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赵德柱说,“我师父下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林大夫。”他忽然又说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爷爷把东西分了七个人。”赵德柱说,“这三十几年,他一家一家去看过吗。”

    林北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知道他没去。”赵德柱说,“柳家在村里,周家在城里,那道梁子在西边。他一年只往一个地方跑。”

    “他在车上坐了一路,一句话没说。到县城下车的时候,他跟我讲了一句话。”

    “讲什么。”

    “他说,这事到我这儿就算完了。”

    赵德柱扶着门框,看着楼下。

    “那年他七十六。他后来还活了两年。”

    “那两年他干什么。”

    “他不看病了。”赵德柱说,“每天早上起来,搬张椅子坐在门口,朝西边坐一个上午。”

    “他看什么。”

    “我不知道。”赵德柱说,“街上车一天到晚过,他就那么坐着。”

    “那两年你去不去看他。”

    “天天去。”赵德柱说,“他坐门口,我站他后头。他不动,我也不动。”

    “你跟他说什么。”

    “没什么说的。”赵德柱说,“他后来耳朵不好了。”

    楼梯间的灯又暗下去。他站了一会儿,等灯重新亮起来。

    灯亮的时候,他看见墙角贴着一张纸,是张旧排班表,纸已经黄了。

    表头上写着两个字:齐记。

    天已经黑了。

    林北走出那栋楼,站在街口。马路上的车灯一盏一盏过去,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档案先别查了。”

    “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了。”林北说,“你帮我查另一件事。”

    “你说。”

    “十五年前,县里有没有人在西山口子那一片报过什么。”

    “报什么。”

    “报什么都行。”林北说,“迁坟、修路、采石、砍树。只要是往县里报过的。”

    苏晚晴在那头记着。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十五年前那天,梁子上有两个人。”林北说。

    “哪两个。”

    “一个是我爷爷。”他说,“另一个,是赵德柱的师父。”

    苏晚晴在那头停了一会儿。

    “林北。”

    “嗯。”

    “你这两天说话,句句像往一个地方走。”她说,“你走的时候留个心。”

    “留什么心。”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县里有句老话,十五年前的旧账,都埋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