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 第76章 过路钱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76章 过路钱

    “林大夫是哪一位。”

    问话的人站在坡下,四十来岁,黑色皮夹克,尖头皮鞋,左边脸上有一片麻点。他说话时嘴角往上抬,笑不像笑。

    他身后停着三辆面包车,车门都开着,下来七八个人,扎堆蹲在车轮旁边抽烟。

    坡上正在收药。三婶带着六七个人在垄里薅草,听见动静都直起腰。风从坡口那边过来,把垄上的药苗吹得歪向一边。

    林北从垄里走出来,裤腿上沾着泥。他先看的是那三辆车的车牌,看了两遍。

    “我是。”

    “我姓雷,雷广财。”那人说,“道上喊我雷三。”

    “哪个道的。”

    “邻镇的道。”雷三把手插进兜里,“今天来,跟你谈个生意。”

    雷三说的生意是看路。他说这一坡药出村要走路,从坡口到镇上得经过三段土路,那三段路归他们看。

    “归谁看是镇上定的。”

    “镇上定的是修的。”雷三说,“看的是我们。”

    他比了一根指头。

    “一亩一年五十。你这一坡三十多亩,一年一千六。”他说,“不贵。”

    坡上没人说话。三婶手里的镰刀停在半空,刀口上还挂着一根草。

    林北低头看了看坡下那三段路。

    坡下是三条土路,最窄的一段两边都是坎,一辆车过,别的车就得等。

    这些年村里修了两回,都是各家各户凑的工。他记得自己十一岁那年跟着爷爷去垫过石,垫了三天。

    这三段路要是真被人堵上呢?药出不了村,一年就白种。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也行。”雷三说,“那你的药车从坡口出去,半道上要是颠了、翻了,我们不管。”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雷三说,“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坡上的人没散。三婶把镰刀别在腰后,几个年轻人站在垄头往下看。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没人接。

    王德福是被人从村委会叫来的。他一路小跑,跑到坡下先看了林北一眼,又看那三辆车。

    “雷老板,你哪个镇的。”王德福问。

    “红星镇。”

    “红星镇管不到我们。”

    “我不是来管的。”雷三说,“我是来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看路。”

    王德福把手指头在裤子上擦了擦。他这个人,遇上硬事就先擦手,擦完了才开口。

    “路是集体的。”

    “集体的路也得有人看着。”雷三说,“你们村那道梁子,三十多户的地,一年出多少药,心里有数。”

    “我们在边上守一年,收两三千,合理。”

    “不合理。”

    “那你说个价。”

    “不收。”王德福说,“一分都不收。”

    雷三笑了一下。他往坡上扫了一眼,目光在三婶身上停了停,又在几个年轻人脸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回林北身上。

    “林大夫,我听说你会扎针。”

    “会。”

    “会扎针的人,手要稳。”雷三说,“手稳的人,一般不爱打架。”

    “我不打架。”

    “那最好。”

    他把手一挥。蹲在车轮旁边的七八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钻进车里。他自己最后上车,车门前又停了一下。

    “你们村不是还有个做药的厂子吗,恒昌那个。”

    “有。”林北说。

    “那厂子的车,也走那条路。”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雷三上了车,“我就是提一句。”

    三辆车倒出坡口,一路扬着黄尘。坡口那截路本来铺着一层碎石子,车一过,石子被带起来,打在路边的苞谷叶上噼啪响。

    王德福当天下午去了镇上。

    傍晚派出所来了两个人,在村委坐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把林北叫到门口。

    民警说人他们记下了,雷广财这个人邻镇那边有底子,可他今天没动手也没拿钱,眼下没法拿他。

    林北问那要怎么办。

    年纪大的那位把话说得直白:怎么办是你们的事,他只提醒一句。

    这种人你跟他讲一句他回你三句,你跟他动手他记你三年,你要报案随时报。

    林北又问,报了案他是不是就完了。民警说不一定,可你不报,他一定完不了。

    警车走了。林北站在村委的院子里,看着日头落到梁子后头。院墙上爬着一层牵牛花,早上的开,这会儿全谢了。

    王德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烟,没点。

    “北子。”

    “嗯。”

    王德福提到恒昌那个厂子,也提到林北占着的那三成股,那三成是记在村账上的。

    “对。”林北说。

    王德福把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王德福说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远成要地,要的是梁子上那几个姓;雷三要钱,要的是路。这两拨人八竿子打不着。

    可他后半句把话拐了回来,说这两拨人前后脚来,一个上个月,一个今天。

    这句话落地之后,两个人都没接。

    林北站在院子里,把两件事在心里摆了一下。

    远成是省城的公司,做旧档、翻旧账,手段体面;雷三是邻镇的地痞,收过路钱,手段下作。这两拨人按理说不该坐在一张桌上。

    可他们也用不着坐一张桌。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中间隔着一层不用捅破的纸,也能把同一件事办成。

    他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夜里柳小蛮来送饭。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没走。

    “今天那个姓雷的,我看见了。”

    “嗯。”

    “他看三婶的眼神,我记着。”柳小蛮说。

    林北把饭盒揭开。里头是一碗面,面底卧着两个荷包蛋。

    林北问她记着干什么。

    “我记着,往后看见他我绕道走。”柳小蛮说,“可我怕的不是他。”

    “你怕什么。”

    “我怕你把他打了。”

    林北把筷子停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打人。”

    “你是不打人。”柳小蛮说,“可你那双手,我见过。”

    她说的是半个月前的事。那天夜里在梁子上,他三针下去,王伯睁开眼。

    别人看见的是大夫;她站在他身后,看见的是他收针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抖。

    “你上一次手抖,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

    “我记得。”柳小蛮说,“你去梁子回来的那天晚上。”

    林北没接话。他把面吃完,碗底那两个鸡蛋留了一个,扣上盖推给她。

    “拿回去给奶奶。”

    “她不吃这个。”

    “那你吃。”

    柳小蛮把饭盒拎起来,走到门口站住了。

    “北哥。”

    “嗯。”

    “你那天救人的时候,我看见你手抖。”她说,“你要是也怕,就跟我说一句。你不说,我心里更没底。”

    林北站起来,送她到院门口。

    柳小蛮走后不到一刻钟,赵二来了。摩托车没熄火就跳下来。

    “北哥。”

    “怎么了。”

    赵二是从镇上回来的。“雷三下午在镇上茶馆里放了一句话。”他喘着气,“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什么话。”林北问。

    “他说,桃源村那个大夫的手,他记住了。”赵二说,“他还说,再稳的手,也有抖的时候。”

    院里静了几息。院门口那盏灯照着赵二的脸,上面一层汗。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赵二说,“就这两句。”

    林北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收过路钱的,不至于专门去打听他手抖不抖。

    谁会跟雷三说这个?

    他第一次觉得,那三辆车停在坡下的位置太齐了。

    谁量的?

    远成上个月来的,雷三今天来的。前后不到二十天。

    二十天,够不够一个人从省城跑到邻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