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92章 签字
热门推荐:
笑谈两晋南北朝:三百年乱炖一锅
第一滴热血
毒医在星际
痴情圣女倒追宗门杂役
废物?杂灵根?那是混沌灵根
在汉武帝手下当官,我只想摆烂
羞!港城大美人被京圈太子抱回家
猛犬助我财色双收
我的合伙人活在1980
“你要调什么材料。”
问话的是镇里交通口的一个小伙子,二十来岁,桌上摊着一摞表格。
“桃源村坡道那段,社会化养护的材料。”
“哪个月报的。”
“去年底。”
小伙子翻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段路是去年十一月报的。”他说,“你要看什么。”
“全看。”
“材料不外借。”小伙子说,“要看得在这儿看,可以复印。”
“复印。”
镇里的院子不大,一排平房,门口停着两辆摩托。
林北是骑摩托来的。他把车停在那排平房底下,进门的时候,屋里的钟指着九点二十。
材料一共十一页。
第一页是申报表,表格是印的,栏里填的是手写的字。路段名称、起止点、长度、路宽,一行一行填得整齐。
第二页到第四页是路段照片,一共六张。坡口、半坡、坡顶,各拍两张。
第五页是现状说明,写了三段,说这段路年久失修、边沟淤塞、路面破损。
第六页是养护方案,写了四个季节各做什么。
林北把六张照片看了两遍。
照片里,坡道是整的,没有坑。边沟是通的,没有淤。坡顶那两棵歪脖子枣树都在,枝叶比现在密。
照片角上印着日期。
他掏出笔,把那个日期抄在本子上。
“这几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小伙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去年秋天。”他说,“报材料都得附现状照。”
“去年秋天,这条道上有坑没有。”
“我哪儿知道。”小伙子说,“我又不住你们村。”
“这段路,谁报的。”林北问。
“镇上报的。”小伙子说,“上面有名额,一个镇报两三段。”
“名额怎么分。”
“看材料齐不齐。”他说,“照片、签名、方案,齐全的先报。”
“这个签名表,是镇上收的,还是服务部收的。”
小伙子停了一下。
“材料是服务部送来的。”他说,“我们只审齐不齐。”
材料是服务部送来的。
林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把申报表又看了一遍。表上盖了两个章,一个是镇里的,一个是申报单位的。申报单位的名字,是红星道路养护服务部。
这两个章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附沿线村民意见表。
第七页往后,是签字页。
一共两张。
第一张是沿线村民意见,下面排着名字,一个挨一个,一共八行。每一行后头按着一个手印,红色的,指肚大小的圆。
林北的手指停在纸上。
八行名字,他认得七个。
第七行是李家老头。第八行是杨老六。
李家是上个月交的钱。杨老六也是。
可这份材料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这两个人还没交过钱。那阵子,他们连雷三是谁都不知道。
“同志。”他把纸推过去,“这个表,去年十一月就签好了。”
“嗯。”
“签名这八个人,是我村的。”林北说。
“那不挺好。”小伙子说,“村里同意才报得上。”
“他们同意什么。”
“同意这段路交给养护单位管。”小伙子说,“签了字就是同意。”
林北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看了一遍。
八行名字,八种笔迹。
有的写得急,有的写得慢,有的笔画带勾,有的收得平。八个人八只手,这一点做不了假。
他看见第七行。
李家老头的字是歪的,笔画发抖。上个月他在交钱的收条上见过,那一笔一画都往右斜,像风里的草。
可这一行的字,笔画是直的。
横是横,竖是竖,写得比表上印的字还端正。
这一行不是李家老头写的。
他把八行名字又数了一遍。
八个人,八个手印。村里的老人按手印都实在,掌心压下去,连掌纹都印得出来。
这八行的手印,圆是圆的,红是红的,可指肚的形状太齐了。
他想起上个月在村委,王德福拿那张坡地入股表出来,三十多个手印按在一张纸上。
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重得透纸,一个个都不一样。
这八行里的手印,像是同一只手按的。
一个人,能按出八个手印吗?
他又去看第八行。
杨老六家没有老人。他家里识字的是他媳妇,初中没念完。这一行的字,起笔带锋,收笔带顿,是练过的人写的。
“那段路,一年养护费多少。”林北问。
“按米算。”小伙子说,“一米一年八块。”
“这段多长。”
“三百四十米。”他说,“一年两千七八。”
“签了字,钱就是他们的。”小伙子说,“村里不出一分。”
村里不出一分。
可这钱是村里人在出。走一趟车,交二百。
“申报表,我能不能要一份复印件。”
“申报表可以。”小伙子说,“签字表不行。”
“为什么不行。”
“签字表上有名字和手印,是个人信息。”他说,“你要有村里开的证明,才能调。”
“什么证明。”
“村委会盖章。”
林北点头。
“那我下回来。”
“下回来带证明。”小伙子说,“要不调不了。”
林北把材料合上。
他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眼最底下的经办人。那三个字后头跟着一个姓。
这个姓,他见过。
“复印一份。”他说。
小伙子拿去复印了。机器嗡嗡响了七八声,八张纸吐出来,还烫手。
他把纸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小伙子在后面说了一句,那段路下个月一号进场,让他回去跟村里人打个招呼。
林北应了一声。
他站在台阶上没走。
镇里的院子朝南,日头照在水泥地上,白得晃眼。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三辆摩托。
签字的表不能调,得村委会盖章。村里盖章,得王德福。
王德福的章在他抽屉里,一把锁锁着。钥匙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王德福屋里。
这两把钥匙,去年十一月都在村里。
这八行名字,是谁写上去的?
回到村,天快黑了。
王德福在坡口等他,手里捏着一根草。
“调着了。”
“调着了。”
林北把纸袋给他。
王德福把八页纸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看。看到签字那页,他停了很久。
“这几个名。”他说,“有三家是跟你签坡地入股表的。那阵子他们在我这儿按过手印。”
“去年秋天,有人来报过路。”
“谁。”
“一个年轻人,拿着本子。”王德福说,“挨家问,说这条路往后有人管,问同不同意。”
“你怎么没签。”
“我那天上镇上拉化肥去了。”
“这一页呢。”林北问。
“我没见过。”王德福说,“去年十一月,没人找过我。”
林北点头。
“你按过手印的那张表,还在不在。”
“在。”王德福说,“在我柜子里。”
“明天拿来。”林北说,“两张手印对一下。”
王德福把纸收拢,按了按,递回来。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摆开。
八行名字,五家是真签的。真签的那五家,是去年秋天有人上门问过的。
剩下三行,是假的。
假的这三行,落在谁手上?
坡口那块牌子立在黑里,白底的字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方框的轮廓。
林北抱着牛皮纸袋,往家走。
他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进门的时候,那个小伙子翻柜子的样子。柜子里是整摞的牛皮纸袋,一个挨一个,全都一样。
这一摞里头,有几份是这么签的?
问话的是镇里交通口的一个小伙子,二十来岁,桌上摊着一摞表格。
“桃源村坡道那段,社会化养护的材料。”
“哪个月报的。”
“去年底。”
小伙子翻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段路是去年十一月报的。”他说,“你要看什么。”
“全看。”
“材料不外借。”小伙子说,“要看得在这儿看,可以复印。”
“复印。”
镇里的院子不大,一排平房,门口停着两辆摩托。
林北是骑摩托来的。他把车停在那排平房底下,进门的时候,屋里的钟指着九点二十。
材料一共十一页。
第一页是申报表,表格是印的,栏里填的是手写的字。路段名称、起止点、长度、路宽,一行一行填得整齐。
第二页到第四页是路段照片,一共六张。坡口、半坡、坡顶,各拍两张。
第五页是现状说明,写了三段,说这段路年久失修、边沟淤塞、路面破损。
第六页是养护方案,写了四个季节各做什么。
林北把六张照片看了两遍。
照片里,坡道是整的,没有坑。边沟是通的,没有淤。坡顶那两棵歪脖子枣树都在,枝叶比现在密。
照片角上印着日期。
他掏出笔,把那个日期抄在本子上。
“这几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小伙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去年秋天。”他说,“报材料都得附现状照。”
“去年秋天,这条道上有坑没有。”
“我哪儿知道。”小伙子说,“我又不住你们村。”
“这段路,谁报的。”林北问。
“镇上报的。”小伙子说,“上面有名额,一个镇报两三段。”
“名额怎么分。”
“看材料齐不齐。”他说,“照片、签名、方案,齐全的先报。”
“这个签名表,是镇上收的,还是服务部收的。”
小伙子停了一下。
“材料是服务部送来的。”他说,“我们只审齐不齐。”
材料是服务部送来的。
林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把申报表又看了一遍。表上盖了两个章,一个是镇里的,一个是申报单位的。申报单位的名字,是红星道路养护服务部。
这两个章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附沿线村民意见表。
第七页往后,是签字页。
一共两张。
第一张是沿线村民意见,下面排着名字,一个挨一个,一共八行。每一行后头按着一个手印,红色的,指肚大小的圆。
林北的手指停在纸上。
八行名字,他认得七个。
第七行是李家老头。第八行是杨老六。
李家是上个月交的钱。杨老六也是。
可这份材料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这两个人还没交过钱。那阵子,他们连雷三是谁都不知道。
“同志。”他把纸推过去,“这个表,去年十一月就签好了。”
“嗯。”
“签名这八个人,是我村的。”林北说。
“那不挺好。”小伙子说,“村里同意才报得上。”
“他们同意什么。”
“同意这段路交给养护单位管。”小伙子说,“签了字就是同意。”
林北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看了一遍。
八行名字,八种笔迹。
有的写得急,有的写得慢,有的笔画带勾,有的收得平。八个人八只手,这一点做不了假。
他看见第七行。
李家老头的字是歪的,笔画发抖。上个月他在交钱的收条上见过,那一笔一画都往右斜,像风里的草。
可这一行的字,笔画是直的。
横是横,竖是竖,写得比表上印的字还端正。
这一行不是李家老头写的。
他把八行名字又数了一遍。
八个人,八个手印。村里的老人按手印都实在,掌心压下去,连掌纹都印得出来。
这八行的手印,圆是圆的,红是红的,可指肚的形状太齐了。
他想起上个月在村委,王德福拿那张坡地入股表出来,三十多个手印按在一张纸上。
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重得透纸,一个个都不一样。
这八行里的手印,像是同一只手按的。
一个人,能按出八个手印吗?
他又去看第八行。
杨老六家没有老人。他家里识字的是他媳妇,初中没念完。这一行的字,起笔带锋,收笔带顿,是练过的人写的。
“那段路,一年养护费多少。”林北问。
“按米算。”小伙子说,“一米一年八块。”
“这段多长。”
“三百四十米。”他说,“一年两千七八。”
“签了字,钱就是他们的。”小伙子说,“村里不出一分。”
村里不出一分。
可这钱是村里人在出。走一趟车,交二百。
“申报表,我能不能要一份复印件。”
“申报表可以。”小伙子说,“签字表不行。”
“为什么不行。”
“签字表上有名字和手印,是个人信息。”他说,“你要有村里开的证明,才能调。”
“什么证明。”
“村委会盖章。”
林北点头。
“那我下回来。”
“下回来带证明。”小伙子说,“要不调不了。”
林北把材料合上。
他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眼最底下的经办人。那三个字后头跟着一个姓。
这个姓,他见过。
“复印一份。”他说。
小伙子拿去复印了。机器嗡嗡响了七八声,八张纸吐出来,还烫手。
他把纸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小伙子在后面说了一句,那段路下个月一号进场,让他回去跟村里人打个招呼。
林北应了一声。
他站在台阶上没走。
镇里的院子朝南,日头照在水泥地上,白得晃眼。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停着三辆摩托。
签字的表不能调,得村委会盖章。村里盖章,得王德福。
王德福的章在他抽屉里,一把锁锁着。钥匙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王德福屋里。
这两把钥匙,去年十一月都在村里。
这八行名字,是谁写上去的?
回到村,天快黑了。
王德福在坡口等他,手里捏着一根草。
“调着了。”
“调着了。”
林北把纸袋给他。
王德福把八页纸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看。看到签字那页,他停了很久。
“这几个名。”他说,“有三家是跟你签坡地入股表的。那阵子他们在我这儿按过手印。”
“去年秋天,有人来报过路。”
“谁。”
“一个年轻人,拿着本子。”王德福说,“挨家问,说这条路往后有人管,问同不同意。”
“你怎么没签。”
“我那天上镇上拉化肥去了。”
“这一页呢。”林北问。
“我没见过。”王德福说,“去年十一月,没人找过我。”
林北点头。
“你按过手印的那张表,还在不在。”
“在。”王德福说,“在我柜子里。”
“明天拿来。”林北说,“两张手印对一下。”
王德福把纸收拢,按了按,递回来。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摆开。
八行名字,五家是真签的。真签的那五家,是去年秋天有人上门问过的。
剩下三行,是假的。
假的这三行,落在谁手上?
坡口那块牌子立在黑里,白底的字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方框的轮廓。
林北抱着牛皮纸袋,往家走。
他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进门的时候,那个小伙子翻柜子的样子。柜子里是整摞的牛皮纸袋,一个挨一个,全都一样。
这一摞里头,有几份是这么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