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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20章 底档

    “这个我签不了。”小郭说。

    他说的是那张在岗承诺。

    纸上要写一句话:桃源村的乡村医生在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外出执业,卫生院同意。这句话后头要盖一个章。

    小郭把那张纸推回来,推的时候手指压着纸角。

    “不是我不签。”他说,“这个是院长的笔。”

    “他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小郭说,“昨天去县里开会了,说是要开三天。”

    林北把纸收进信封。

    卫生院走廊里晒着日头,午后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砖上。枇杷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一晃一晃。

    走廊里过去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在她肩上睡着了。楼上有人下来,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声,敲过走廊就没了。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这张表从县里退到镇上,从镇上退到他手里。

    小郭在他后头补了一句。他说院长回来那天,他头一个把这张纸递上去。

    “你递就行。”林北说,“别的不用管。”

    小郭点点头,又问了一句王伯的药。

    “上礼拜我去过一趟。”他说,“王伯夜里醒了,自己坐着。我进去,他认得我。”

    “他吃饭怎么样。”

    “一顿一碗。”小郭说,“比先前少半碗。”

    下午三点,周砚来了。

    他骑摩托来的,车停在坡口,人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上坡。他今天穿了一件夹克,袖口沾了一点油。

    “镇上的车坏了,借了一辆。”他说,“骑了四十里。”

    林北把他让进卫生室,倒了一杯水。

    周砚没喝。他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抽出几张复印件。

    纸是热的,刚从机器里出来。他把纸角一张一张压平,才推过来。

    “托了两个人。”他说,“底档在省城,那边要排队。”

    “工商底档。”他说,“查了两个月。”

    头一张是公司登记信息。名称一栏印着:宏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

    第二张是股东名册。

    林北从上往下看。头一个是老砖厂那边的法人,第二个是个没见过的女人,看到第三个名字,他的手指停住了。

    名册上写的是:蒋承业。

    “蒋。”他说。

    “对。”周砚说,“名字是真的,身份证号也对得上。”

    “你核对了几遍。”

    “三遍。”他说,“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另一个,股东名册上有他。他前年秋天入股,占四成。”

    “法人是谁。”

    “一个没见过的人。”周砚说,“多半是挂名的。”

    林北把那张纸往灯下挪了挪。蒋承业,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这名字他头一回见。可这个名字后头站着的人,他见过四回。

    这个人一个月前在坡口跟他说过话,说的是买卖、是地、是保底价。

    他为什么一次都不报姓名?

    “还有。”周砚说,“这一页你别翻。”

    他把第三张纸抽出来,压在最下面。

    第三张是出资说明。宏图生态农业的出资方有两个,一个是蒋承业,另一笔来自省城。

    发出这笔投资的公司叫:远成投资有限公司。

    这三个字林北认得。

    半年前在他家桌上摆过一份合同草稿,最后一页钉着西山口子的地形图。那合同上的甲方,就是远成。

    林北把三张纸在桌上摆开,从左到右。

    老砖厂的地,写的是宏图。宏图的钱,一半来自蒋承业,一半来自远成。

    而远成去年买过两块地,一块是老砖厂,一块在南边镇上。

    “往下还有一层。”周砚说。

    “什么。”

    “宏图的上头还有一个股东。”周砚说,“不是人名,是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在省城,做医药的。”

    他说那家公司占了宏图两成股。名字他没抄下来,因为底档上只印了字号的一半,后头被墨迹盖了。

    “能查吗。”

    “能。”周砚说,“要时间。也得有由头。”

    林北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

    纸上的字一行一行。他看了两遍,没看出别的东西。

    他把三张纸叠好,放在桌角。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说。”

    “蒋承业有个师父。”林北说。

    “上回在坡口他自己讲的。”他说,“他说三十四年前,有人在这条坡上绕开一块石头。”

    “他师父那年就在旁边站着。”

    周砚把眉毛抬了一下。

    “赵德柱也有个师父。”林北说,“姓齐。”

    屋里静了几息。

    外头有风,把院里晒着的药匾吹得响了一声。

    周砚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口水在嘴里含了半刻才咽下去。

    “你是说,这两个人是同门。”

    “我不是说。”林北说,“我是想不出第二个人。”

    三十四年前在坡上的人,能看出一段路是绕着什么东西修的,还能记住。这三十年里,县城里懂这个的,他只知道一个。

    这个人早就死了。临终留了三句话,第一句是那一式在桃源村,第二句是最后一页在桃源村。

    现在他明白了第三句话为什么会对上。

    这不是交代一件东西,是交代两个人。

    “要是他们同一个师父。”周砚说,“那这就是两拨人合在一处了。”

    “不是合在一处。”林北说,“是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齐大夫那三句话,蒋承业知道几句。”周砚说。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坐在这儿了。”

    “也说不定。”他说,“两个人一个师父,可师父的话未必说给两个人听。”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窗外那盏灯亮了。

    周砚把纸袋收起来,站起来要走。

    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药匾收了一半,剩下的还摊着。他走到门口,站在门槛里外各一半的地方。

    “林大夫。”他说,“你要是想往下走,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哪一件。”

    “他们为什么盯着你们村?”他说,“四块地都圈着。老砖厂那片圈了两年,一棵树没种。”

    林北没有答。

    三张纸他收进了柜子。晚上又摊在药案上看了一遍。

    老砖厂、南边镇上、西山口子、黄泥坳,一个挨着一个。

    他把这四个地方在县图上又标了一次。

    图是从周砚那儿借来的,纸上红蓝铅笔印了好几层。标到西山口子的时候,他的笔停住。

    这一张图他标过一次。上回标完,他画出一条线。

    今天这条线往上又多了一节。

    他把笔放下,坐在药案后面,两只手按在膝上。

    明面上要的是地,暗里头要的是箱子。这两样,一明一暗,走了两年多。

    他想到一件事:蒋承业前年入股,赵德柱的铺子前年开始压价,雷三今年才下场。

    按日子排,最先是钱,然后是厂,最后才是人。

    这盘棋是从哪一天开始下的?

    明天他把这一页抄进本子。

    周砚是傍晚走的。他推着摩托到坡口,又停下来。

    “那家公司我再问一趟。”他说,“问出了,我告诉你。”

    “什么时候。”

    “不好说。”他说,“有一样我倒是打听着了。”

    “你说。”

    “那家公司下个月要派人到县里来。”

    “来做什么。”

    “说是谈生意。”周砚说,“谈什么,没打听着。”

    他跨上车走了,车灯照着坡下的土路。

    坡上那盏灯亮着,风一过,灯影落在土路上一晃。

    林北站在坡口,把今天听到的名字一个一个在心里放好。

    四个地方,两层钱,一个师父。

    这些人绕了两年,图的不是地。

    可箱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