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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63章 三折清仓

    “对门挂红布了。”

    邵掌柜掀帘进来,手上还沾着药面。“一张红纸,四个大字,底下写三折。”

    林北把戥子放下,走到门口。

    箱子留在老屋,底板压着,没钉上。

    对门惠民堂的卷帘门全拉开了,门楣上垂下一条红布,布上贴着白纸黑字,风一吹布角就甩。

    门口摆着两张长桌,纸包一摞一摞,用麻绳捆着,桌腿底下垫着新砖。

    韩先生穿了件新夹克,站在桌子后头,拿个铁皮喇叭,一遍一遍喊三折清仓。

    街上围了一圈人,看的多买的少。

    一个老太太拿起一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

    “这个甘草,怎么是黑的?”

    “陈货。”韩先生把喇叭换了个手,“陈货才有这个价。”

    老太太摇头走了,走到街当中还回头看了一眼红布。

    林北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三个背筐的从对门过去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转身回了铺子。

    “他们撑不住了。”邵掌柜跟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三折,本钱都不够。”

    “本钱够。陈货的本钱是零。”

    邵掌柜愣在那儿,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搁了三年五年的东西,账上早就折完了。”林北把戥子扶正,“现在卖三折,卖一包赚一包。”

    “咱们跟不跟。”

    林北说不跟。

    “人都往那边跑了。”邵掌柜往门口努了努嘴。

    “跑过去的,会回来。”

    上午来了三个人。

    头一个是卖凉粉的摊主,拎着两包药往柜台上一放。“林大夫,你给看看,这当归是真的假的。”

    林北拆开纸包,倒在白纸上。一半是当归,颜色黄褐,边上油润;另一半颜色深,纹理粗,闻起来冲。

    他捻起一片,对着光看,又掰断。

    “这不是当归。”

    “是啥?”

    林北把两片并排放好。“独活。长在坡上的,跟当归不是一个东西。”

    “有啥不一样。”

    “当归补血,独活祛风湿。”林北把片子推过去,“你拿它炖鸡,吃不死人,也不补。”

    摊主的脸沉下来。“我买了五包。”

    “退得掉就退。”林北把纸包拢起来,“退不掉,搁我这儿,我给你换。”

    摊主愣着,手在围裙上擦。

    摊主问多少钱。

    “不要钱。药你留下,我给你五包新的。”

    摊主站着没动。“这怎么好意思。”

    “你回去跟人说一句。”林北把五包新的码在柜台上,“买了他家的药不放心,可以拿到这儿来验。”

    摊主问验了要不要钱。

    “不要。”

    摊主走了,到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脚步比来时快。

    五包假当归他没倒回去,单独搁在另一张纸上。

    第二个人像个教书先生,戴眼镜,买了一包黄芪。

    “这颜色不对。”他打开看了看,“是不是陈的。”

    “陈的。”林北闻了一下,“陈了两年。”

    先生把纸包转了个面,问还能不能吃。

    “能吃,就是没劲。”林北把纸包重新包好,“泡水喝,当个念想。”

    “不换了。”先生笑了笑,把纸包包好带走。

    邵掌柜在边上站着,脸色不好看。“验一样赔一样,一天来十个赔十包。”

    林北说赔得起。

    “赔得起也不是这么个赔法。”

    “摊主拿回去的是五包假当归。”林北把柜台上的药屑扫进手心,“他媳妇炖了鸡,一家子吃,心里骂的不是惠民堂。”

    邵掌柜没说话。

    “他骂的是这条街上的药铺。”林北把药屑倒进纸篓,“我不验,他也骂。”

    邵掌柜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拨了一阵抬起头。“今天到现在九单,比昨天少了一半。”

    “不用看单数,看退单。”

    “对门今天退了四单。”邵掌柜把算盘一推,“收进去的钱又吐出来。”

    晌午,对门吵起来了。

    一个汉子把一摞纸包摔在长桌上,纸包散了,药片撒了一桌。

    汉子喊退钱。

    韩先生从桌后头绕出来。“有话好说。”

    “我娘吃了三天,越吃越咳。”汉子抓起一把药片,“你自己闻闻是什么味。”

    围的人越来越多。韩先生把汉子往边上拉,拉了两步,被甩开。

    “退不退。”

    韩先生松了手。“退。退。”

    他从腰包数了三张递过去。

    汉子接了钱,把桌上散着的药一把抓起来,摔在他脚边。“剩下的也退。”

    韩先生说这包拆了。

    汉子说拆了也是他的药。

    韩先生又数钱。

    围观的人嘀咕起来,有人把纸包放回桌上走了。

    晌午过后,长桌上的纸包还剩大半。风把红布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那块旧匾,匾上落着灰。

    韩先生站在桌后头,铁皮喇叭搁在桌角,没再喊。

    下午铺子里没什么人。林北把药斗挨个抽出来看,把受潮的两味挑出来,摊在竹匾里晒。

    三点,门帘外头有人影晃了一下没进来。过了两息帘子才挑开。

    灰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进门先看柜台上的药斗,才看人。

    吴广海。左手虎口上那道疤露在外头,没戴手套。

    “林大夫。”

    林北让他坐。

    吴广海把帘子往边上拨了拨。“不坐了。赵先生让我带句话。”

    邵掌柜往后院去了,帘子放下来。

    “说。”

    “赵先生明天到县里,想请林大夫吃顿饭。”

    林北问在哪儿。

    吴广海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就在对门。”

    林北没说话。

    “赵先生说,说话。”吴广海补了一句,“饭是顺便。”

    林北问几点。

    吴广海说晌午。

    林北说知道了。

    吴广海站着没走。“还有事。”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你这间铺子,从开门到现在卖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一个月满打满算,两千。”

    “房租、工钱、药材,还有那个验药不收钱的规矩。赵先生一天的开销,比你一个月还多。”

    林北没接话。

    “赵先生的意思是,识相的,把牌子摘了。”吴广海把纸折起来,“价钱好谈,比你自己撑着强。”

    “赵先生还说什么了。”

    “说林大夫是个人才。”吴广海笑了一下,“可惜不识数。”

    他摸出信封搁在柜台上。信封没封口,里头那张纸的边露出来,是白的。

    “里头是价,赵先生让你看看。”

    林北把信封推回去。

    林北说不看。

    “不看?”

    “不看。”林北把戥子横在信封前头,“你回去告诉赵先生,牌子我不摘。”

    吴广海的脸沉下去,笑也淡了。

    “林大夫,我劝你想想。”

    林北说想了。

    “再没别的说了。”

    他把信封收起来转身要走。

    “邵掌柜。”林北叫了一声。

    帘子挑开。

    “今天多少单。”

    邵掌柜说三十一。

    林北问对门。

    邵掌柜说三单,退了两单。

    吴广海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了半息,没回头,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晃了两下。

    “他脸都白了。”邵掌柜把帘子挂好。

    林北看了一眼信封压过的地方,木头是干的,什么印子也没留。

    “明天晌午,把后头那间屋收拾出来。”

    “收拾出来干啥?”

    “摆张桌子。”林北把戥子拿起来,“赵先生要说话,不能站在药堆里说。”

    邵掌柜应了一声,走两步又回来。

    “他刚才还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爷爷那只箱子还在不在。”

    林北的戥子停住。

    “你怎么说。”

    “我没说,他问的是您。”

    “我说在。”

    “他咋说。”

    “他说,那就好。”

    邵掌柜的脸僵了一下。“他问箱子干啥。”

    林北把药倒进纸上,包好,麻绳绕两圈系紧。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