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66章 车没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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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车,晚上跑不跑。”
葛师傅正在后院卸最后一袋药,听见这话,直起腰。
“跑。白天不敢跑,晚上更敢跑。”
林北直起腰。“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林北把手上的灰拍掉。“城西旧粮站。”
葛师傅的手停在麻袋上。
“地方早废了。”
“废了才有人用。”林北把麻袋往墙边挪了挪,“这几天夜里,那条路上有车辙,重车压的,压得很深。”
葛师傅蹲下去,把麻袋口解开,又系上,系了两回。
“地方我知道。九八年粮站撤了,院子空了三年,后来叫一个外地人租去,说是存饲料。”
“你见过里头的人?”
“没见过。就知道夜里进车,白天大门锁着。锁是新的。”
“今晚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回来?”
“看一眼就回来。”
葛师傅想了想,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几点。”
“十点。”
天黑以后,铺子上了板。林北换了件深色衣裳,推出那辆旧自行车,往链子上滴了几滴油。
葛师傅的三轮停在巷口,车斗里空着,盖了一块帆布。
“上来。”
“我骑车。”
葛师傅把帆布往车斗里按了按。“那你在后头跟着。别跟太近,城西那段路有岗。”
三轮在前头走,林北在后头跟,隔二十来步。路灯隔一根亮一根。
出了城,柏油路走完,接上一条土路。三轮的灯照出去一团黄。
路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秸秆黑黢黢的。
风里有药味,苦的,有点甜,混在土腥气里。
“这味儿常年有。”葛师傅放慢车速,“白天淡,夜里重。”
“从哪儿来的。”
葛师傅朝前努了努嘴。“就前头。风从西边来,就是从粮站那边来的。”
葛师傅把车把往怀里带了带。“九八年撤的时候,仓里还剩两百多吨谷子。后来拉走了,拉了三天。”
“你拉过?”
“给别人装过车。那年我二十八。”
林北把车往前蹬了两步。“那个外地人呢,什么时候来的。”
“前年秋天。开着辆新车来的,说是搞饲料。”
“见过他长什么样。”
“没。都是夜里进车,白天见不着人。”
又走了一里多地,前头出现一堵墙。
三轮在一条沟边上停下,熄了火。
“到了。墙里头就是。”葛师傅压低声音,“我在这儿等你。”
“一起去。”
“我不去。我这条线还得跑。再说我这车一进去,谁都认得。”
林北没勉强。
院墙是砖的,很高,墙头拉着铁丝,塌了一角,白光从缺口漏出来。
院里有声音,铁器碰铁器,还有人说话,外地口音。
“我进去。你在这儿等着,听见我按两下车铃,你就把车发动。”
“要是没听见呢。”
林北把车铃的螺丝拧了拧。“那就等多半个钟头,你自己走。”
葛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林北从缺口进去,贴着墙根走。
他绕开地上的药渣,走到一堆空麻袋后头蹲下来。
仓门开着,里头亮着一盏大灯,灯下全是白气。七八个人在搬东西,一袋一袋往下传,袋子是白的,印着蓝字,离得太远,看不清。
墙角一堆拆开的纸包,包装纸发黄。几包破了口,药片踩成粉。
一个穿皮夹克的站在边上,拿个本子,来一袋记一笔,不搬东西。
有人喊了一声,卸货的人都直起腰。
院门口进来一辆车。
黑的,很干净,车身上没有泥,跟这条土路不配。
车停在院子当中,没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很低,把铁器声都盖住了。
后座的门开了,赵德柱从里头出来。
还是那件藏青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脚上一双黑布鞋,落地没声。
他没往仓门走,先绕到车的另一边,弯腰对着车窗说话。
车窗只摇下来一条缝。
林北看不见里头的人,只看见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手很瘦,指头长,腕上一块旧表,皮表带磨白了一道。
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的。
赵德柱双手接了,腰弯得更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散在院子里,听不真。
窗子往上摇,摇到一半停住,又摇下来一点。
手又伸出来,指了指仓门的方向,指了两下。
赵德柱点头,退开两步,站在车门边上等他指完。
车窗摇上去,车挂了挡,慢慢掉头。
车灯扫过院墙,扫过那堆空麻袋,扫到林北蹲着的地方,停了一瞬。
林北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车灯挪开了。
车上了土路,往东走。尾灯在夜里很亮,最后被树挡住了。
赵德柱把信封揣进怀里,回头冲仓门喊了一声。
卸货的人又动起来,动作比刚才快。穿皮夹克的那个把本子合上,塞进兜里,跟着往仓门走。
林北贴着墙根退回来。走到缺口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货车。
车厢帮子上刷着字,白漆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字:昌。
他绕过沟,回到三轮边上。
葛师傅蹲在车轮后头,站起来。
“看见啥了。”
“车。”
葛师傅问什么车。
“黑车,省城的牌照。蒙了一半,露出三个数。”
葛师傅问里头有什么。
“七八个人在搬。白袋子,蓝字。”林北把帆布掀开一角,“墙角一堆拆开的纸包,跟惠民堂清仓的一个样。”
葛师傅问是不是惠民堂的。
“一个样。破口的,药片踩成了粉。”
“就是他的货。”
林北把帆布放下。“是他的货。院子里还停着两辆货车,车帮子上一个昌字。”
葛师傅问那个记账的。
“穿皮夹克的。来一袋记一笔,不搬东西。”
“粮站里头,灯亮了一夜?”
葛师傅往城东看了一眼。“亮着。他这买卖,做的是夜里。”
“三个数顶啥用。”
“省城的牌照,前头两个字,后头五个数。”林北把手电从兜里摸出来又塞回去,“三个数,够了。”
葛师傅愣了一下。
“省城来的?”
林北应了一声。
“咱惹不起。”
“惹得起惹不起,得看他要什么。”林北看着那条土路,“我先知道他是谁。”
回去的路上,三轮开得很慢。
“这院子,夜里常进车?”
“隔一天一回。我拉货从这儿过,看见过三四回。”
“都是药?”
“不知道。袋子沉,压得车帮子往下走。”葛师傅把着车把,“我以为是饲料。”
“你咋不早说。”
“我以为是饲料。”
葛师傅说完,把嘴闭上了。到了城边,他才又开口。
“林大夫,我劝你一句。”
“你说。”
“别查了。那种车,不是咱们这种人该看的。”
“我已经看见了。”
葛师傅把车靠在墙边。“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林北没接话。
三轮在巷口停下。他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葛师傅。”
“哎。”
林北把手插进兜里。“你明天还出车吗。”
“出。”
“就还照常出。该拉什么拉什么,别提今晚。”
葛师傅点头。“我晓得。”
葛师傅把车开走了。三轮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拐过街口,没了。
林北回到铺子,没点灯,在柜台后头坐了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摸出本子和笔,就着街上漏进来的一点光,写了:城西旧粮站,省城牌照,三六。
他把那页撕下来折两折,塞进贴身口袋。
他想起齐明远那句话:那人每回来,赵先生都站着。
今晚赵德柱弯着腰站了半分钟,一句话没敢高声。
外头有狗叫了两声,不叫了。
葛师傅正在后院卸最后一袋药,听见这话,直起腰。
“跑。白天不敢跑,晚上更敢跑。”
林北直起腰。“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林北把手上的灰拍掉。“城西旧粮站。”
葛师傅的手停在麻袋上。
“地方早废了。”
“废了才有人用。”林北把麻袋往墙边挪了挪,“这几天夜里,那条路上有车辙,重车压的,压得很深。”
葛师傅蹲下去,把麻袋口解开,又系上,系了两回。
“地方我知道。九八年粮站撤了,院子空了三年,后来叫一个外地人租去,说是存饲料。”
“你见过里头的人?”
“没见过。就知道夜里进车,白天大门锁着。锁是新的。”
“今晚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回来?”
“看一眼就回来。”
葛师傅想了想,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几点。”
“十点。”
天黑以后,铺子上了板。林北换了件深色衣裳,推出那辆旧自行车,往链子上滴了几滴油。
葛师傅的三轮停在巷口,车斗里空着,盖了一块帆布。
“上来。”
“我骑车。”
葛师傅把帆布往车斗里按了按。“那你在后头跟着。别跟太近,城西那段路有岗。”
三轮在前头走,林北在后头跟,隔二十来步。路灯隔一根亮一根。
出了城,柏油路走完,接上一条土路。三轮的灯照出去一团黄。
路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秸秆黑黢黢的。
风里有药味,苦的,有点甜,混在土腥气里。
“这味儿常年有。”葛师傅放慢车速,“白天淡,夜里重。”
“从哪儿来的。”
葛师傅朝前努了努嘴。“就前头。风从西边来,就是从粮站那边来的。”
葛师傅把车把往怀里带了带。“九八年撤的时候,仓里还剩两百多吨谷子。后来拉走了,拉了三天。”
“你拉过?”
“给别人装过车。那年我二十八。”
林北把车往前蹬了两步。“那个外地人呢,什么时候来的。”
“前年秋天。开着辆新车来的,说是搞饲料。”
“见过他长什么样。”
“没。都是夜里进车,白天见不着人。”
又走了一里多地,前头出现一堵墙。
三轮在一条沟边上停下,熄了火。
“到了。墙里头就是。”葛师傅压低声音,“我在这儿等你。”
“一起去。”
“我不去。我这条线还得跑。再说我这车一进去,谁都认得。”
林北没勉强。
院墙是砖的,很高,墙头拉着铁丝,塌了一角,白光从缺口漏出来。
院里有声音,铁器碰铁器,还有人说话,外地口音。
“我进去。你在这儿等着,听见我按两下车铃,你就把车发动。”
“要是没听见呢。”
林北把车铃的螺丝拧了拧。“那就等多半个钟头,你自己走。”
葛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林北从缺口进去,贴着墙根走。
他绕开地上的药渣,走到一堆空麻袋后头蹲下来。
仓门开着,里头亮着一盏大灯,灯下全是白气。七八个人在搬东西,一袋一袋往下传,袋子是白的,印着蓝字,离得太远,看不清。
墙角一堆拆开的纸包,包装纸发黄。几包破了口,药片踩成粉。
一个穿皮夹克的站在边上,拿个本子,来一袋记一笔,不搬东西。
有人喊了一声,卸货的人都直起腰。
院门口进来一辆车。
黑的,很干净,车身上没有泥,跟这条土路不配。
车停在院子当中,没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很低,把铁器声都盖住了。
后座的门开了,赵德柱从里头出来。
还是那件藏青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脚上一双黑布鞋,落地没声。
他没往仓门走,先绕到车的另一边,弯腰对着车窗说话。
车窗只摇下来一条缝。
林北看不见里头的人,只看见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手很瘦,指头长,腕上一块旧表,皮表带磨白了一道。
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的。
赵德柱双手接了,腰弯得更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散在院子里,听不真。
窗子往上摇,摇到一半停住,又摇下来一点。
手又伸出来,指了指仓门的方向,指了两下。
赵德柱点头,退开两步,站在车门边上等他指完。
车窗摇上去,车挂了挡,慢慢掉头。
车灯扫过院墙,扫过那堆空麻袋,扫到林北蹲着的地方,停了一瞬。
林北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车灯挪开了。
车上了土路,往东走。尾灯在夜里很亮,最后被树挡住了。
赵德柱把信封揣进怀里,回头冲仓门喊了一声。
卸货的人又动起来,动作比刚才快。穿皮夹克的那个把本子合上,塞进兜里,跟着往仓门走。
林北贴着墙根退回来。走到缺口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货车。
车厢帮子上刷着字,白漆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字:昌。
他绕过沟,回到三轮边上。
葛师傅蹲在车轮后头,站起来。
“看见啥了。”
“车。”
葛师傅问什么车。
“黑车,省城的牌照。蒙了一半,露出三个数。”
葛师傅问里头有什么。
“七八个人在搬。白袋子,蓝字。”林北把帆布掀开一角,“墙角一堆拆开的纸包,跟惠民堂清仓的一个样。”
葛师傅问是不是惠民堂的。
“一个样。破口的,药片踩成了粉。”
“就是他的货。”
林北把帆布放下。“是他的货。院子里还停着两辆货车,车帮子上一个昌字。”
葛师傅问那个记账的。
“穿皮夹克的。来一袋记一笔,不搬东西。”
“粮站里头,灯亮了一夜?”
葛师傅往城东看了一眼。“亮着。他这买卖,做的是夜里。”
“三个数顶啥用。”
“省城的牌照,前头两个字,后头五个数。”林北把手电从兜里摸出来又塞回去,“三个数,够了。”
葛师傅愣了一下。
“省城来的?”
林北应了一声。
“咱惹不起。”
“惹得起惹不起,得看他要什么。”林北看着那条土路,“我先知道他是谁。”
回去的路上,三轮开得很慢。
“这院子,夜里常进车?”
“隔一天一回。我拉货从这儿过,看见过三四回。”
“都是药?”
“不知道。袋子沉,压得车帮子往下走。”葛师傅把着车把,“我以为是饲料。”
“你咋不早说。”
“我以为是饲料。”
葛师傅说完,把嘴闭上了。到了城边,他才又开口。
“林大夫,我劝你一句。”
“你说。”
“别查了。那种车,不是咱们这种人该看的。”
“我已经看见了。”
葛师傅把车靠在墙边。“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林北没接话。
三轮在巷口停下。他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葛师傅。”
“哎。”
林北把手插进兜里。“你明天还出车吗。”
“出。”
“就还照常出。该拉什么拉什么,别提今晚。”
葛师傅点头。“我晓得。”
葛师傅把车开走了。三轮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拐过街口,没了。
林北回到铺子,没点灯,在柜台后头坐了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摸出本子和笔,就着街上漏进来的一点光,写了:城西旧粮站,省城牌照,三六。
他把那页撕下来折两折,塞进贴身口袋。
他想起齐明远那句话:那人每回来,赵先生都站着。
今晚赵德柱弯着腰站了半分钟,一句话没敢高声。
外头有狗叫了两声,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