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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77章 三百人

    “这才几点,门口就排上了。”

    一个过路的停下脚,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走了。

    天还没亮,门口已经站了二十来个人。

    王伯搬了一张条凳坐在门槛外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谁往前挤他就抬一下眼皮。

    “排队。”他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门框上一指,“都有号。”

    柳小蛮抱着一只竹筐,筐里是昨晚刻好的号牌,一根麻绳串着。她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头冻得发红,看见人来就递一块。

    “大娘,您这是十七号。”

    老太太说她五更就来了。

    “五更来的排十七,四更来的排第三。”她把号牌塞过去,“拿着,别丢了,丢了不补。”

    天亮到一半,队伍从医馆门口拐了个弯,拐到街当中,又往前伸,看不见头。

    邵掌柜站在门里数人头,数到一百多。

    “林大夫,三百不止。”

    “发到五十号。”

    邵掌柜把账本合上。“五十?后头那些人要闹。”

    “闹了再说。”

    果然闹了。一个穿皮夹克的汉子挤到最前头,把别人的号牌抢过来扔在地上。

    “我娘在车里躺着,起不来了。”他指着街口一辆板车,“先给我看。”

    王伯从条凳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地上的号牌捡起来,拍了拍土。

    “车推进来。”王伯把号牌塞回那人手里,“人先看,号后补。可你抢别人的,不行。”

    五十块号牌发完,队伍没散。有人蹲在墙根,有人坐在自己带来的小凳上,还有人把担子卸了,两头一搁,坐上去等。

    “我从北沟来的。”一个汉子挤到门口,“走了二十里,你让我回去?”

    “明天来,明天给你留头三号。”

    “明天我还得走二十里。”

    柳小蛮把最后一块号牌往筐底一塞,抬头看他。

    “大叔,你先坐这儿。”她把自己的小凳推过去,“等里头看完,要是有空,我给你问问。”

    第一个抬进来的是个老汉,六十来岁,两个人一前一后架着,脚不敢沾地。

    “闪了腰。”他儿子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昨天抬谷子,一使劲,就这样了。县医院说躺半个月。”

    “躺半个月能好。”林北让他趴在诊床上,“可这半个月你爹得人伺候。”

    “我在外头跑车,一走三天。”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爹这腰,是替我闪的。”

    林北按了按他的腰,按到第三处,老汉“嘶”了一声,整个人绷起来。

    “这儿疼。”

    “这儿疼就对了。”林北取了针,在他手背上扎了一针,又在膝弯后头扎了一针。

    老汉“哎”了一声,两条腿蹬了一下,鞋尖在青砖上蹭出声。

    “起来。”

    老汉说爬不起来。

    “起得来。”

    老汉两只手撑着床沿,先是把腰弓着,慢慢直起来,直了一半停住,又往上顶了一下。

    他站住了。

    屋里没人说话。有个抱孩子的大嫂往前探了探身,又缩回去。

    老汉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门口,回过头。

    “不疼了。”

    他儿子愣了一下,随即把腰弯下去,弯得很低。

    “林大夫,多少钱。”

    “三角。”

    “三角?”他从兜里掏钱,掏出一把毛票,数了五张递过去,“您拿着,我爹这腰,县医院说要拍片子、要住院,得三百。”

    林北把多出来的钱推回去。

    “三角。多的拿回去买点骨头,炖汤。”

    王伯把条凳挪回门槛,坐下来接着守。

    第二个是个孩子,四岁,被他娘抱在怀里,脸憋得发青,一声也哭不出来。

    “卡住了。”他娘的手在抖,“吃枣,一颗枣,他抢着吃,吞下去了。”

    林北把孩子接过来,让他趴在自己左手臂上,头低下去,右手在孩子后背两片骨头中间拍了五下。

    没出来。

    他娘的哭声一下子上来了。

    “别哭。”林北用手背碰了碰女人的胳膊,“孩子没事。”

    他又拍了一下,孩子“哇”地吐出一小块东西,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是一颗带着枣肉的枣核。

    孩子哭出声,屋里的人才松了气。

    “以后吃枣,把核先抠了。”林北把孩子递回去,“三岁以下,别给整颗的。”

    第三个进来的时候,门口的人都让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婆,被儿媳妇搀着,眼睛睁着,嘴也张着,一个字说不出来。她用手指自己的喉咙,指了两回,急得眼泪往下掉。

    “三天了。”儿媳妇把婆婆的手按住。

    “三天前还好好的,那天晚上她一觉睡醒,就说不出话了。县医院看了,说是嗓子没病,让回家养。”

    “家里出过什么事。”

    儿媳妇说没出事。儿媳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就是那天夜里,她屋里的灯点到天亮。”

    “三天前的晚上,家里谁来过,谁走了,您再想想。”

    儿媳妇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把声音放低。

    “她小儿子是那天夜里走的。去南边打工,走的时候没跟她打招呼,留了张纸条压在碗底下。”

    “纸条上写的是:娘,我走了,过年回。”儿媳妇的声音低下去,“她不识字,让我念。我念了三遍。”

    床上的婆婆忽然挣了一下,两只手抓住床沿,指甲掐在木头里。

    林北把针囊摊开,取了一根细针,在她虎口上扎下去。

    “大娘。”他捻着针,声音放低,“您儿子走,是去挣钱,不是不要您。”

    婆婆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盯着屋顶,眼泪从眼角往耳朵里流。

    “他留纸条,是怕您拦。他要是不想回来,就不留纸条了。”

    婆婆的眼泪先下来,接着嗓子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响,像门轴转了一下。

    “他……”她哑着嗓子,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说几时回?”

    屋里静了两息,随即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林北起了针。

    “三个月。”林北起了针,“他说三个月。”

    婆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哭得像个孩子。

    晌午过后,号牌收齐了。门口还剩二十来个人,柳小蛮把他们的号牌收回来,一人塞了一块糖。邵掌柜把账本摊在柜台上,一笔一笔加。

    “六十七个号。”他抬头,“诊金三角,一共二十块一。药钱二十一块四。今天收了四十一块五。”

    “够不够本。”

    “够。”他把笔搁下,“照这么收,一个月能把修门脸的钱挣回来。可人手不够,明天得再叫一个人来抓药。”

    “叫陈守义。”

    “他肯来?”

    “他肯。”林北卷起针囊,“他说过,铺子开起来,他就来。”

    林北没说话,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她还在。

    她从早上开门就坐在那儿,靠墙一张矮凳,膝上放着一只黑色的手包,一上午没有打开过。裙摆垂到脚踝,一双细高跟并得很齐。

    她看完了三个病人,一次也没有出声。她的鞋跟没有再陷进砖缝,因为她换了位置,坐到了靠门那一边。

    中间柳小蛮给她倒了一碗水,她接了,说了声谢,没喝。碗放在膝头旁边的小几上,一直到凉。

    她的目光不看林北的手,看的是病人的脸。每扎一针,她的眼皮会动一下,动完又归回原样。

    这会儿她站起来,走到诊桌前。

    “林大夫。”

    “秦小姐。”

    她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两行字:秦诗韵,秦氏药业有限公司。名片是白的,纸很厚,边上一道压印。林北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我看了一上午。”她把手包合上,“你那三针,一共几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