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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76章 北神医馆

    “对面那间铺子,空了半个月了。”

    邵掌柜把一张纸摊在柜台上,纸上画着几个方框,是这条街的门脸。他用指头点着最东头那个。

    “惠民堂。”林北看了一眼。

    邵掌柜把纸往前推。“房东姓陈,绸缎庄隔壁那家。赵德柱欠了他半年租,人一走,铺子就空着。一年八百。这条街的价是三千,他急租,才压到八百。”

    “三间开面?”

    邵掌柜拨了两下算盘。“三间,后头带个小院,两间厢房。押一付三,加上修门脸、进货,一千二。咱们手里七百。”

    邵掌柜把算盘一推。“差五百。”

    “林大夫,我跟您说句实话。这铺子撑得下来,是因为药便宜、您手上有针。医馆不一样,要门脸、要人手、要熬。”

    “熬得起。”

    邵掌柜摇了摇头。“熬不起。”

    “惠民堂在的时候,那条街上的病人是往东走的。您现在把铺子挪过去,病人还往东走,可东边那间屋子里坐着的是您。”

    林北没说话,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兜里。

    第二天晌午,他去了东街。

    惠民堂的门板上了十六块,最后一块没上,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旧药味,混着灰尘。

    三间开面,比桃源宽出一半,柜台是榆木的,药斗还在。一只一只抽出来,格子里扫得干干净净。

    后头的小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靠墙一个石台,石台上还留着晒药的竹匾印子。

    “看上了?”

    一个老头从绸缎庄那边过来,灰布衫,袖口卷着,走两步咳一声。

    林北叫了一声陈掌柜。

    “我姓陈。”老头在门槛上站住,先看了一眼门板,才看他,“你要租?”

    “租。”

    “一年八百,押一付三,一分不能少。”陈掌柜咳了两声,“赵德柱欠我半年,判下来也追不回。这铺子空一天,我赔一天。”

    “门脸我修,药斗我留,招牌我换。”

    “招牌你换。”老头点了一下头,“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

    “门脸修好一点。”他抬手往街上指了指。

    “这条街上的人都看着。赵德柱在这儿挂了三年红布,我不想让人说我陈某人的铺子,最后是个破门脸收场。”

    林北看了他一会儿。

    “前三个月,能不能免。”

    “不能。”

    他把兜里的纸掏出来,展开给他看。“那我不租了。”“西街还有一间,两间开面,一年五百。”

    陈掌柜的手在袖口上按了一下。

    “三个月。”陈掌柜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前三个月不要租,第四个月起,八百。押金我不要了,你拿这笔钱修门脸。”

    “成。”

    两个人就在门槛上把话说定了,连纸都没写。陈掌柜从腰里摸出一串钥匙,解下最亮的那把,放在林北手里。

    “锁是新的。”他把钥匙在门框上磕了磕,磕掉灰,“我上个月刚换的,怕人进去拆东西。”

    邵掌柜把算盘拨回去,拨到一半停住。

    “我跟着您,从村里到县城,没说过一个怕字。”他把算盘合上,“这回我怕。”

    “省下二百四。”他抬头,“可修门脸、做匾、添两张诊床、买一套新脉枕,还得三百多。”

    林北把算盘按住。“匾不用买。”

    “匾不用买?”

    “周慕仁送。”

    三天以后,匾到了。红布裹着,两个伙计抬进来,揭开一角,是黑底金字:北神医馆。落款一行小字,写的是“周记药材贺”。

    邵掌柜围着匾转了半圈。

    “这四个字,是谁写的。”

    “周慕仁自己写的。”林北把红布收起来,“他说他字不好,可这四字他写了三十遍。”

    装修用了六天。墙刷白,窗纸糊三层,最外一层是毛边纸,透光不透人。药斗一只一只擦过,格子上的旧标签刮掉,重新写。

    柳小蛮是从村里来的,来得比王伯的车还早。

    她把裤脚卷到膝盖上头,一双赤脚踩在青砖上,脚背上沾着白灰。围裙是她自己带来的,蓝布的,系带磨得起了毛。

    “这格子咋这么多。”她蹲在地上,把药斗一只一只摆开,“俺村那个柜子,才九个。”

    “摆得下,就不算多。”

    林北接过斗。

    “这味药放哪儿。”她举起一只斗,斗底还沾着旧药渣,“写着甘草,里头是黄芪。”

    “倒了,重写。”

    柳小蛮应了一声,把斗底往地上一磕,药渣落了一地。她咳了两声,用袖子捂住鼻子,虎牙露出来一点。

    “林北哥,你这医馆开起来,是不是就不回村了。”

    “回。”

    “啥时候回。”

    “初一十五。”

    “俺娘的风湿,就赶这两天来。”她把斗摆回去,摆得很正,“平时不耽误你看病。”

    第七天早上,苏晚晴的东西到了。是柳小蛮从县医院门口接的,一个蓝布包袱,裹得方方正正。

    送东西的人没进门,把包袱递过来就走。

    解开,里头是一只白瓷脉枕,釉色发青,边上一道极细的裂纹。

    包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四个字:别写我的名字。

    林北把脉枕放在诊桌上,把纸条折起来,夹进账本里。柳小蛮把纸条上的字念了两遍,念完什么也没说。

    “苏院长咋不来。”柳小蛮蹲在旁边看那只脉枕,“她要是来,我把靠窗那张桌子给她擦出来。”

    “她来不了。”

    林北没答。

    “为啥?”

    “她有事。”

    柳小蛮没再问,把脉枕摆正,用自己的袖子把瓷面擦了一遍。她把它挪到窗下。

    “这儿亮。”她把脉枕往光里推了推,“病人坐这儿心里敞亮。”

    第八天,王伯的车到了。三辆板车,拉的都是坡上那三亩收的药,晒得干,捆得紧,一捆一捆码在后院的石台上。

    “够不够。”王伯把最后一捆抱下来,直起腰喘了两口。

    “开张头三天,别收穷人的钱。”他把捆药的麻绳解开,手停在半空。他把绳子塞进腰里。

    王伯把绳子绕好。

    “够开张。”

    “开张那天,我来。”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我不进屋,我在门口站着。要是有人闹事,我好回去叫人。”

    “没人闹事。”

    “说不准。”王伯往街东头看了一眼,“赵德柱是进去了,可他那些伙计还在街上晃。”

    号牌是竹的,刻了号,一根麻绳串起来,挂在门口,一共五十块。

    开业定在初八。

    初七夜里,林北一个人在医馆里收拾。诊桌摆在靠窗那一头,桌上放一只脉枕,一方砚台,一本空白脉案。

    药柜擦过了,斗面上贴着新写的标签,一张一张,笔画很正。

    墙上挂了一张经络图,是新的,边角还硬。图底下钉了两颗钉子,钉子上挂着一只布袋,里头是针囊。

    他把针囊取下来,摊在桌上。针一根一根,从长到短。

    外头街上没有声音。他把最后一根针擦完,卷回针囊,站起来去关灯。

    门外有车。

    不是板车,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低,停在门口没熄火,车灯照在门板上,把门缝照亮了一条。

    林北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干净,牌照上蒙着灰,头一个字看不清。后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撑一把黑伞。

    没下雨。

    她穿一件浅灰的连衣裙,收着腰,细高跟踩在青石板上,鞋跟陷进去半分。她没低头看鞋,抬头看的是那块新匾。

    看了一会儿,她收起伞,往前走了两步。腕上一块薄表盘的表,路灯底下反了一下光。

    “北神医馆。”她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一个字安在一个字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