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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啊?我要当娘娘了? 第28章 明玉28

    康熙六十年,腊月二十三。

    永寿宫里的地龙烧得旺,暖得人身上发懒。

    明玉在清一个旧匣子。

    小7趴在暖炉边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砖。

    “今年那份冬礼又退回来了,红纸上那道封条都没动过!”

    明玉把最后一封按进去,扣上铜锁。

    “第几年了?”

    “十一年。”

    殿里安静下来,炭在该响的时候响了一声,又没了。

    锦书挑帘子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帖子。

    “娘娘,廉郡王府递进来的,八福晋的。”

    明玉的手停在匣盖上。

    帖子接过来,边角磨得起毛,一看就是一路揣着、攥着,攥了很久才递出去的那种样子。

    翻开只有一行字,写得抖。

    “明玉,姐姐想见你。”

    末了没写八福晋,写了一个“姐”。

    明玉盯着那个字看了一阵,看得那点墨都要散了似的。

    “明日巳时,让她进来。”

    锦书退出去,小7跳上矮案,蹲在她手边。

    “她十一年没进过宫了。”

    “嗯!老八应该不行了,也难为他撑了这么多年,太医私底下说,撑不过开春。”

    明慧这趟来,多半是冲着库房那三支老参。

    明玉把帖子搁在案角,指头在那个“姐”字上按了按。

    第二日巳时,明慧到了。

    明玉站在暖阁门口迎她,头一眼看见的,是她鬓角的白。

    人也瘦了,脸还是那张脸,下巴却尖了,颧骨支出来。

    身上那件旧斗篷袖口压着几道死褶,抖都抖不平,那是压了一年又一年才压出来的。

    “贵妃娘娘。”

    十一年了,这四个字,是从她亲姐姐嘴里叫出来的。

    “姐姐,进来坐。”

    暖阁里落了座,锦书上了茶,退到门外。

    明慧捧着茶碗暖手,低头看那碗茶,看了半晌才开口。

    “娘娘,妾身今日来,是求一样东西。”

    明玉没接话。

    “八爷的腿......太医说,得长白山的百年老参吊着。”

    明玉扭头吩咐锦书:“把库里那三支取来。”

    锦书愣了一下,行了礼出去。

    明慧坐在椅上怔住。

    “娘娘不问妾身,要它做什么?”

    “八爷的腿。”

    三支参装在乌木匣子里捧上来,推到她面前。

    明慧看着那个匣子,手指抬了一下,又落下去。

    “娘娘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问你要。”

    明玉把匣子往前推了一寸,“参给你了,我就想问两句话。”

    明慧的手紧了。

    “当年我说,八爷的温润如玉是装出来的,你说我年纪小,不懂。”

    “娘娘......”

    “另一句我问你,要是哪天我和八爷对立了,你选谁。”

    明慧低下头,茶水上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娘娘如今什么都有了,还要逼妾身认一句话。”

    “我要的不是你认。”

    “那是什么?”

    明慧冷不丁抬起头,眼睛红了。

    “娘娘十一年,一个字都没给妾身写过。”

    暖阁里静了。

    明玉站起来,走到柜边把那个旧匣子抱过来,搁在桌上,打开。

    一匣子信。

    她一封一封往外拿,摆在明慧手边。

    明玉指着这些信,“一年一封,从那年你为了若曦的事进宫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每年都给你写。”

    明慧伸手摸最上面那一封,信封上是明玉的字迹,写着“姐姐亲启”。

    “这些......我一封也没收到。”

    “我猜到了,因为我也没收到过你的。”

    明慧的手停在半空。

    “我每年生日写一封,交给府里的门房,说是往宫里送。”

    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备好了要说给谁听,“交到他手上就没了下文。”

    “我今年也没收到。”

    两个人都不说了,炭又响了一声。

    明慧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十一封信,忽然冒出一句很小的话。

    “也许是门房忘了。”

    明玉看着她。

    “也许?”

    “他府里事多,底下人办差糊弄,也是有的。”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要不是顾及你......我又何必每年都这么写信?

    早年我就说过,姐姐可有信我?

    这么多年了......他可有对姐姐嘘寒问暖过?

    看看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年了?

    姐姐你真以为他爱你吗?”

    明慧听到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生生的割开了她的伪装!等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抱着那个匣子一路走到书房门口,才让人进去通传。

    老八在里头靠着,腿上盖着毯子,看见她怀里那个匣子,眼神动了一动。

    “回来了。”

    “爷。”

    明慧行了礼,把匣子搁在案上,“妾身有件事想求爷。”

    “说吧。”

    “这些年,妾身妹妹送进府的礼和信,妾身想自己收着。”

    老八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停住。

    “门房收的东西,爷哪里知道。”

    “那爷叫人去问门房。”

    “明慧!”

    老八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你今日见着她了,她教你的?”

    “是妾身自己想问。”

    老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反倒平了。

    “那些信,是爷扣的。”

    明慧站着没动。

    “每一封?”

    “每一封,她送的东西,爷也叫人退了回去。”

    “为什么?”

    “爷不扣着,你早不是八府的人了。”

    他看着她,“你妹妹十一年前就想把你接出去。”

    明慧膝盖一软,撑住了桌沿。

    老八看着她撑桌子的那只手,语气缓下来,甚至带了点哄的意思。

    “明慧,爷的腿是这样了,府里往后不好过。

    你去宫里住一阵子,就说是爷病着,服侍不便,让你去陪贵妃几日。

    你住下去了,她有什么话,你听见了回来跟爷说一声。”

    灯芯爆了一下。

    明慧慢慢直起身。

    “爷要妾身给爷做眼线。”

    老八皱了皱眉,“一家人,走动走动,说说话。”

    明慧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爷扣妾身的信,是为了妾身。”

    老八停了停。

    “为了爷自己。”

    那四个字说得不重,也不快,像是早就想妥了的事。

    明慧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问出口的话倒是很轻。

    “那妾身这十多年,算什么?”

    老八答不上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雪扑在窗纸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补了一句。

    “你是爷的福晋。”

    明慧点了点头。

    “好。”

    她回房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朝冠没摘,只是抬手把它扶正了。

    然后又回了书房。

    老八当她是想通了,脸上松了些。

    “妾身明日走。”明慧说。

    “走?”

    老八的眉拧起来,“走到哪儿去?”

    “回妾身自己家。”

    老八的脸变了,过了片刻他反倒笑了,笑得有些怪。

    “你走不了,你是爷的福晋,没有皇上的旨,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明慧站在那里没动。

    屋外雪下得很大。

    她慢慢地转过头,往门外院子里看了一眼,几十年了,她连走的资格都在别人手里。

    天快亮的时候,锦书从外头赶回来,一身雪,跪在暖阁外头。

    “娘娘,福晋一夜没出府门。”

    明玉坐在榻上,一夜没脱衣裳,她把手里那封旧信放下。

    “备轿!我去见皇上。”

    乾清宫内,明玉跪在殿下,把话说完。

    康熙捧着茶听完,半天没出声。

    “归宁养病。”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抬眼看她,“你倒会挑便宜的求。”

    “臣妾只求一年。”

    “一年?”

    “一年!臣妾不敢多求。”

    康熙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咳起来,咳得半个身子都往前倾。

    他从袖子里摸出帕子压在嘴上,收回去的时候,明玉瞥见了一角红。

    “朕给你一年。”

    “臣妾谢皇上。”

    “未愈不得回府,这一句朕给你写进去。”

    明玉拾起了头。

    康熙没看她,伸手拿笔。

    “你这十几年,一件事一件事地求朕。”他一边写一边说,“朕都记着。”

    “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求的每一件,朕心里都过了一遍。”

    明玉伏在地上,再没敢出声。

    她退到殿门口,走到台阶底下,才回头看了一眼,殿门漏出来的光里,那个老人还在咳。

    腊月二十六,旨意下到廉郡王府:着郭络罗氏归宁养病,未愈不得回府。

    明慧出府那天,老八没露面。

    她抱着那个匣子站在府门口,抬头看了看门上那块匾,然后才上车。

    车轮碾着雪走出去半条街,她才把帘子放下。

    三日后,明慧进宫谢恩。

    “明玉。”

    “嗯。”

    “这一年,算姐姐自己的了。”

    明玉没答,隔了一会儿她才说话:“一年之后,我再想别的法子。”

    明慧摇头笑了。

    “一年之后的事,一年之后再说。”

    “明玉。”

    “嗯。”

    “谢谢你,还肯给我写信。”

    小7从帘子后头钻出来,蹲在窗台上。

    “宿主,任务完成了吗?”

    明玉看着姐姐的背影,看了很久。

    “不知道,应该吧!”

    “啊?为什么?”

    小7歪了歪头。

    明玉补了一句:“她到现在还是八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