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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全村制霸三国 第245章 劝诫

    长安城中,未央宫畔,一座金碧辉煌的偏殿静默矗立。

    门窗虽严丝合缝地紧闭着,却仍难以将窗外那隐隐约约的哭喊声、零星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彻底隔绝。殿内烛火轻晃,摇曳的光影将围坐四周的四道魁梧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之上,如同四头虽暂时收敛了锋利爪牙,却依旧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噬血猛兽。

    这四道黑影,正是攻破长安后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

    持续三日的纵兵大掠,已将这座百年帝都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沦为雍州暴军发泄兽欲的狩猎场。

    街道上尸骸枕藉,污水横流,散发着恶臭。

    无数宅邸府库内的粮食、布匹、金银器皿等被洗劫一空,门窗洞开,如同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骸。反抗者被当场格杀,尸骸被随意抛掷在街巷,无人敢收。妇女的哀泣求饶声与士卒的淫笑声响彻无数个庭院,贞洁与尊严在刀剑面前被碾得粉碎。烈火吞噬了无数民宅和商铺,浓烟遮天蔽日,昔日的繁华街市化为焦土,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孩子的哭喊声、老人的哀求声、失去一切者的麻木悲鸣,共同交织成一曲帝国末日的哀歌,笼罩在长安上空。

    此刻,浓烟虽稍减,但焦糊味与血腥气早已渗透进长安的每一寸砖石,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内的四人,在经过最初极度放纵的狂欢后,那被酒精、杀戮和贪婪灼烧的头脑终于渐渐冷却下来。案几上摆放着抢来的美酒珍馐,但此刻谁也无心畅饮。

    案几上摆满了抢掠来的美酒佳肴,但四人此刻却食不知味。最初的疯狂与贪婪过后,一种更为现实和冰冷的焦虑开始啃噬他们的内心。

    李傕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金杯重重顿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声音沙哑带着烦躁:“抢是抢得酣畅淋漓!然如此这残局乱象……呸!长安城虽外表光鲜亮丽,油水却无多少。不知此城之中,尚能搜刮得几担粮草?若长此以往,吾手下那些莽夫,恐饿极红了眼,连自家人亦要抢掠矣!”

    “李将军所言极是。幸好吾等第一时间拿下郿坞!”郭汜一手抓着羊排,一手端着酒杯,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与庆幸,咐和道:“幸好董卓在此屯积二十年粮食,金玉、彩帛、珍珠堆积不知其数。如此金山银山,足够吾等大军吃用好几年!”

    想到郿坞,郭汜不由心中激动万分,满是贪婪。

    曾经董卓暴戾恣肆,以凶残之手段搜刮宇内,凡金银珠玉、粮帛菽粟,皆掠而藏之于郿坞,以为私库。入其郿坞,粮仓、麦粟堆积如山;至布帛之库,五彩焕然;丝绸若流霞,柔滑似水;粗布质朴,散棉麻之香。更有那金银珠宝,宝箱鳞次,光芒灼目;金条银锭,冷光逼人;宝石璀璨,红若烈火,蓝似沧海。

    而这一切,此刻,皆为李傕郭汜所有,徒做别人嫁衣。

    “诚然如是。若无郿坞那如山之积蓄为继,单凭长安城中掠取之微末,兼之我军粮储早罄,大军危若累卵,非得立马溃散不可!”李傕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正是控制了郿坞这座巨大的宝库,才让他们在疯狂掠夺后仍有底气,没有立刻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郭汜闻言点了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郿坞之储虽丰,然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更重要的是……”

    郭汜话未说完,目光看向李傕。

    李傕会意,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其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吐出那个被暂时隐瞒的消息,对着张济、樊稠说道:“二位将军,郿坞所获财货,实为意外之幸。但吾等根基……却已被人连根拔起!雍州……雍州失守了!竟被陆弈那小儿给偷袭了!狄道、上邽、陇右……现,已易主矣。”

    李傕长叹一声,其声幽幽,似蕴含无尽悲戚。然其双眸之中,仇恨之焰熊熊燃烧,怒火如炽,几欲喷薄而出。

    “什么?!”

    张济闻言,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此话当真?!李将军,郭将军!此事之前为何隐瞒?!”

    而樊稠的反应更为激烈,道:“如此大事,岂不通知吾二人?汝等是否有意隐瞒?”

    “二位将军息怒。”郭汜立即安慰地道:“此时汝二人刚好绕道吕布之后,为大局着想,李将军方将此事隐瞒。”

    于是,李傕遂将事情之始末、彼时之筹谋,一一告之于张济、樊稠二人。

    张济、樊稠立即明白了自己当时之处境的危机与艰难,齐声向李傕、郭汜二人说道:“感谢二位将军考虑周全。”

    而樊稠说完,顿时义愤填膺,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盘震落一地!

    其双目瞬间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咆哮道:“陆弈小儿,罪该万死!!依仗十常侍上位,投机取巧之人!阿谀奉承之辈!其安敢如此!!”

    “未曾想,寿成兄竟然……竟然亦遭此獠毒手?!”樊稠不敢置信,咬牙切齿地道。

    樊稠与马腾同乡,素有交情,且马腾对于樊稠来说,有救命之情,此刻听闻噩耗,更是怒火攻心:“此仇不报,吾樊稠誓不为人!陆弈鼠辈!借口战马被抢?呸!分明此獠欲盖弥彰,行吞并之实!无耻之尤!本将军定要亲率大军,踏平汉中,将其碎尸万段,以祭寿成兄在天之灵!”

    殿内顿时被暴怒的吼声填满。

    李傕、郭汜虽早已知情,但被张济樊稠的怒火感染,亦纷纷怒骂起来:“不错!此獠不过是趁吾等攻打长安,行偷鸡摸狗之事!”

    “一个靠巴结宦官上位之恶贼,安敢觊觎吾等雍州基业?不知死活!”

    “必须发兵!夺回陕西,剿灭陆弈!”

    ……

    四人同仇敌忾,对陆弈的恨意达到顶点,将其视为比王允、吕布更可恨的阴险窃贼。

    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李傕强压怒气,环顾左右:“去请贾文和先生来!此事,还需听听此人之看法。”

    “不错!快快有请文和先生。”郭汜点了点头,道。

    “合该如此!”张济樊稠亦知晓贾诩的重要性,于是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地道。

    片刻之后,贾诩神色如古井无波,目光沉静似幽潭,只泰然自若地行了一礼,仿若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

    “文和来了!”李傕急不可耐地说道,道“陕西之事想必汝亦知晓,吾就不做其他解释!陆弈小儿,窃据吾等根基,此仇必报!吾等欲尽起大军,西征汉中,汝之意见如何?”

    贾诩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人,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一盆冷水浇在燃烧的干柴上:“四位将军,恕诩直言,此时倾力西征,恐非上策,乃取败之道。”

    “为何?!”樊稠怒目而视。

    贾诩于是仔细分析道:“其一,我军新定长安,劫掠三日,军心已骄惰,且士卒囊中饱满,皆追欢享乐,此时驱之远征,士气不振,此兵家之大忌。”

    “其二,长安虽破,然吕布败走,必投关东诸侯。王允虽死,汉室余威犹在。关东诸雄,袁绍、曹操等,皆虎视眈眈,若闻我军主力西去,长安空虚,彼等必以‘勤王’之名来攻,届时吾等根基未稳,腹背受敌,如之奈何?”贾诩竖起第三根手指,继续道:“其三,陆弈新得陕西,士气正盛,且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吾等若率大军,必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粮草从何而来?难道要靠一路抢掠过去不成?恐未至汉中,军心已变。”

    贾诩顿了顿,看到四人脸色变幻,继续说道:“其四,陆弈非独夫也。其能迅速平定西凉,必已安顿地方豪强。吾等若大军压境,彼必合力抵抗,胜负难料。即便惨胜,吾等亦元气大伤,又该如何应对关东之敌?”

    “岂可坐视陆弈那竖子逍遥于法外,而任其侵占吾等苦心经营之根基乎?此仇不报,吾等颜面何存,大业安在!!”郭汜不甘地吼道。

    “非也。诩非劝将军放弃复仇,而是需谋定而后动。当下之急,非西征,而在固本。”贾诩微微摇头,继续地道:“当务之急,是稳定长安局势,约束士卒,恢复秩序,筹集粮草,并以朝廷名义,招揽安抚四方,尤其是稳住关东诸侯,使其不敢轻动。”

    “待吾等在长安立足已稳,政令通畅,粮草充足,军纪重整之后,再寻一良机,或遣一上将率偏师步步为营,蚕食陕西;或挑动陆弈内乱,伺机而动。届时,方有必胜之把握。”

    “复仇,需借势,需待时。而非逞一时之血气之勇。”贾诩终以一言定论,其言如寒潭之水,冷冽而深沉,浇熄了四人胸中躁动之怒火,却也让他们不得不面对更为复杂和现实的权力游戏。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伤痕累累都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