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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7章 兽材坊

    燕宁穿过两条街巷,拐进商铺区东侧的一条窄街。

    兽材坊立在街尾,是一栋二层建筑,灰石砌墙,门楣上悬着一块铁灰色木匾,刻着“兽材坊”三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直接凿出来的。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血腥气混着药材味顺着门洞飘出来,在街巷里若有若无地弥散,路过的人有的皱眉掩鼻,有的目不斜视匆匆走过,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

    燕宁走到门口,抬脚直接迈了进去。

    兽材坊比吴氏药堂大得多,门面宽了将近两倍,纵深也长,从门口到最里头的货架,少说也有七八丈。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处填着深色的胶泥,踩上去结实稳当。

    柜台是整块铁木打造的,台面磨得油亮,边角处被妖兽爪牙和利器划出密密麻麻的痕迹,有的深达半指,看得出这张柜台已经用了许多年头,经手过的妖兽材料数以百计。

    柜台后站着四个伙计,都穿着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前襟上或多或少溅着些深色污渍,有的是血,有的是药水,洗不掉了。

    四个人各忙各的,见燕宁进来,柜台后那个高瘦伙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卖东西?”

    “嗯。一阶下品赤虎材料。”

    高瘦伙计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块灰布铺在台面上,又扯了扯边角,把它铺平。

    “拿出来吧。”

    燕宁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指尖掐动法诀,先将赤虎皮取了出来。

    兽皮在台面上完整摊开,将近五尺长,赤红毛发在屋内光线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火气光泽,摸上去柔韧厚实,皮面几处虎爪划痕都集中在边缘,不碍事,中间部位完好无损,连毛孔都清晰可辨。

    高瘦伙计伸手从兽皮头部开始摸,一寸一寸往下捋,摸到边缘处翻过来看了看皮背面的纹理,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挺新鲜啊,皮子完整度也还可以,就是这剥皮手艺一般般啊!”

    他把兽皮叠了个方方正正。

    “这块皮,给你十二块灵石。”

    燕宁点头,没多话。

    这个价比他预期的略低了一两块,但兽材坊开门做生意,总要留利润空间,十二块算公道了。

    伙计把兽皮叠好放在柜台一端,拿块麻布盖住。燕宁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赤虎骨。

    骨头拆得还算仔细,头骨、四肢骨、脊骨、肋骨分门别类码放着。

    但高瘦伙计接过来一翻,眉头就皱了一下。

    “这骨头上怎么还带着肉渣?”

    他用指甲刮了刮一根肋骨关节处的残碎肉末,举起来给燕宁看,“这都没剔干净。”

    燕宁看了一眼,确实有几处地方还粘着没处理掉的碎肉和筋膜,是他拆骨时赶时间没弄细致。

    “回去再弄弄也行,不过你这……”伙计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把那几块骨头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旁边矮壮伙计凑过来,拿起那块最粗的脊骨掂了掂。

    “骨头成色倒是好,火候够,骨龄起码二十年,就是这肉渣有点碍眼。”

    矮壮伙计拿手指抹了抹脊骨沟槽里的碎肉,“要是干净的话,这套骨头能值十二块。”

    高瘦伙计拨了拨算盘,沉吟了一下:“十块吧。肉渣我们自己清,费功夫。下次弄干净再来,能多给两块。”

    燕宁心里有数,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没多话,点头应了。

    伙计把骨头归拢到柜台下面。燕宁最后取出两个陶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贴着纸条,写着“赤虎血”三字。

    高瘦伙计揭开封蜡,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又倾斜瓶口看了看成色。

    “保存得还行,灵气没散。一瓶两块,两瓶四块。”

    燕宁默算了一下:

    皮十二,骨十,血四,共二十六块。进山前兜里剩九块,卖灵草得了十一块,买青禾灵米花了一块,剩十九块,加上这二十六块,一共四十五块。下个月房租三块得留着,能动用的还有四十二块。

    高瘦伙计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灰布口袋,数出二十六块灵石码在台面上。

    “数数。”

    燕宁一块一块数完,收进储物袋。

    他正要转身,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修,看模样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宽宽松松的,领口扣得严实。

    他手里拖着一大捆兽皮,黑白相间的毛发粗硬浓密,兽头还连在皮上,两只角弯而短,像是某种牛类妖兽。他把那卷兽皮拖到柜台前,往地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

    “卖东西。”他声音平稳,面色却比常人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高瘦伙计绕过柜台,蹲下身翻看那卷兽皮。

    “铁脊牛?”

    “嗯。一阶中品,堪比炼气六层。”

    燕宁站在一旁,余光扫了一眼那人。

    灰袍虽然宽松,但左边胸口处的布料微微鼓起一块又塌下去,像是下面缠了什么东西。那人呼吸也有些不匀,吸气时长,呼气时短,似乎在刻意控制着。

    是个受了伤的散修。

    高瘦伙计仔细检查了一遍。铁脊牛皮粗厚坚韧,是做内甲的好材料,牛角可磨制法器,骨血也都是紧俏货。

    “整套材料,给你四十五块灵石。”

    男修点了点头,没还价。伙计数出四十五块灵石递过去,他伸手接过,塞进储物袋,转身往外走。

    经过燕宁身边时,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那人步伐平稳,但走到门口时微微侧了侧身,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了一点,像是在避开什么。

    几步出了大门,拐进街巷里不见了。

    燕宁收回目光,也出了兽材坊。

    站在门口,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揉了揉胸口,赤虎那一爪虽然被土盾挡住,震荡的力道还在,深呼吸时隐隐发紧。

    他沿着窄街往回走。路过一个岔路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往左是回青木巷,往东是摆摊区。

    燕宁之前在坊市住了两年多,摆摊区去过几次,但都是路过。

    他知道那是散修们自发聚集的露天市集,地上铺块麻布就算开张,卖什么的都有:灵草、兽皮、低阶法器、符箓、丹药,价格比商铺里便宜不少。

    也曾听说过有人在摆摊区撞了大运。

    十年前有个练气四层的散修,花五块灵石买了块灰扑扑的矿石,回去切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阶上品的玄铁精。那矿石外表普通,谁也看不出门道,偏偏叫他撞上了。

    消息传开后,青鱼观的人找上门来,出高价把玄铁精收了去,还顺带将那散修收入门下。

    一个无依无靠的低阶散修,一夜之间成了青鱼观的正式弟子,这在当时传遍了整个坊市,羡慕得多少人红了眼。

    还有更离奇的一桩。

    前年有个女修,在摆摊区从一个老修士手里买了张旧兽皮,只花了两块灵石。那兽皮皱巴巴的,边角焦黄,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像是小孩胡乱涂鸦。老修士说是在一个废弃洞府里捡的,摆了大半年没人要,当普通兽皮卖了。

    女修拿回去琢磨了三天,不知怎么解开了上面的禁制,那些歪扭的纹路竟然自行重组,变成了一张完整的筑基修士洞府地图,阵法、禁制、灵药分布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女修第二天就退了房,背着行囊进了山,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

    他兜里现在能动用的有四十二块灵石。他想去摆摊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燕宁转身拐进了往东的岔路,加快脚步,朝摆摊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