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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2章 凝视

    翌日清晨,燕宁从石洞中醒来。

    洞外的天色刚刚发白,晨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谷中灵气氤氲,草木上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空气清新得像被水洗过一般。

    燕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石洞的地面虽然铺了粗布,但终究比不得木板床,睡了一夜后背硌得生疼。

    不过谷中的灵气浓郁,一夜调息下来,灵力的恢复速度比在青木巷快了将近一倍。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靠着洞壁坐了一会儿,在心里盘算。

    这片山谷灵气浓郁,灵药遍地,水源洁净,四周岩壁陡峭,入口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他在谷中待了一整天,没有遇到任何高阶妖兽,甚至连妖兽的踪迹都没怎么看到。外围那些赤虎、青木狼之类的低阶妖兽,似乎根本不会靠近这片区域。

    比青木巷强多了。

    燕宁的目光落在洞口内侧的阵盘上。阵盘还在运转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将他的气息压得很低。

    这个隐气阵的阵盘是从那个死在山洞里的散修身上捡来的,一阶下品,能遮掩气息和灵力波动,但防御力几乎为零。

    看来得买个防御阵法了。

    燕宁心里有了计较。

    坊市中有售卖阵盘的铺子,一阶中品的防御阵法价格不算太贵,以他手头的灵石,买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把阵法布在山谷,再配合隐气阵,就能成为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以后进山修炼、采药,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阵盘他不打算带走。

    留在这里,藏住山谷最为要紧。

    燕宁站起身,弯腰钻出石洞,站在谷中伸了个懒腰。

    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谷中鸟鸣清脆,溪水潺潺,安静得像世外桃源。

    他没有在谷中多待,转身朝山谷出口走去。

    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拨开垂落的藤蔓,燕宁重新站在了山沟中。晨光从山沟上方狭窄的天空洒下来,照在青苔和碎石上。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山沟往外走去。

    离开山谷后,燕宁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弯,往东南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之前没有走过。昨日追踪黑尾鹿时,他在山沟入口处看到几条岔路,其中一条往东南方向延伸,通向一片他从没去过的区域。

    今日时间充裕,他打算走这条路回去,顺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值得采摘的灵药。

    路越走越窄。

    起初还是能容两人并行的山间小径,走了一刻钟后,变成了一人宽的羊肠小道,两侧的灌木和杂草几乎将路淹没。燕宁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留意路旁的草丛和石缝。

    灵药没找到,倒是先闻到了一股气味。

    腐臭味。

    燕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味道他不陌生,一年前在那个石室里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尸体腐烂的气味,混着血腥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气息。

    苍蝇嗡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去。

    转过一块巨石,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峡谷。

    两面是陡峭的岩壁,谷底铺着碎石和枯叶,地势还算平坦。峡谷不长,从这头到那头不过二三十丈,但燕宁只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峡谷的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已经不太完整了。

    残肢断臂散落在方圆数丈的范围内,鲜血溅在岩石和枯叶上,已经干涸发黑,苍蝇在那些残块上嗡嗡地盘旋。

    “那不是妖兽咬的。”

    燕宁站在峡谷入口,目光从那些残块上一一扫过。伤口边缘不是齿痕,而是撕裂的痕迹。

    肌肉纤维被拉扯得老长,骨骼的断裂面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甚至整条手臂从肩关节处被扯脱。

    这种伤口不像是野兽用牙齿撕咬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活生生从身体上拽下来的。

    燕宁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目光继续在峡谷中扫视。

    两具尸体。一具的衣袍碎片是灰色的,另一具是深褐色的。除此之外,峡谷中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但两只储物袋都完好无损。

    一只灰布储物袋躺在碎石和枯叶之间,袋口扎得紧紧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另一只是深褐色的,被压在几块碎石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燕宁站在峡谷入口,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没有动静,没有妖兽的踪迹,没有人影,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峡谷中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和苍蝇嗡嗡的振翅声。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右手探入储物袋,玄土飞环滑入掌心,随时可以出手。

    走到灰布储物袋旁边,弯腰捡了起来。袋口扎得很紧,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燕宁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向那堆褐色衣袍的残骸,在碎石下面找到了另一只储物袋。弯腰把碎石拨开,捡起储物袋,同样塞进怀里。

    两个储物袋,到手了。

    燕宁直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风吹的凉意,不是心理作用的发毛。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看。

    不是看着他的后背,而是看着他。

    目光如有实质,黏腻冰冷,像一条蛇沿着他的脊背往上爬。燕宁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际,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游走。

    头皮发麻,指尖发凉,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那道目光就落在他的后背上,精准地锁定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他看不见那个东西,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它离自己有多远,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人——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僵硬,冷汗,汗毛倒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信号——危险。

    燕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遇到过赤虎的扑杀,遇到过青影蛇的偷袭,遇到过劫路兄弟的夹击。那些时候他都紧张,都害怕,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从心底最深处涌出一股本能的、无法压制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忌惮,不是身处险境时的警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猎物被猎人盯上时本能的战栗。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木偶。

    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就再也走不出这片峡谷了。

    燕宁迈开了脚步。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他没有跑,但他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经过那堆灰色衣袍的残骸,经过那摊干涸发黑的血迹,绕过那块半人高的石头——那道目光始终钉在他的后背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皮肉里,拔不掉,甩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