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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176章 不欠他的了

    燕宁退出殿外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听到门轴彻底落定的声音才松开那口气。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内的光线和交谈声,日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有人在替他拍了拍肩头残存的凉意。

    他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汗珠。

    萧承鹤从侧廊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吧?”

    燕宁放下手,想了想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落定的轻快:“真刺激。”

    萧承鹤白了他一眼:“走吧,我那儿去。我母亲今日亲自下厨,你算是有口福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秀水峰的方向走去,燕宁跟上去,穿过侧廊和回廊,沿着熟悉的山径走了一段。

    秀水峰的院子里,姚青萍正坐在唐嫣身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着听唐嫣说话。

    白衣宁坐在另一侧,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松弛。

    但唐嫣虽然面上带着笑,姿态里还是略微带着一分拘谨,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种相处的分寸。

    姚青萍看在眼里,偶尔偏头看一眼院门的方向,等着萧承鹤回来。

    院门被推开时,三个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姚青萍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萧承鹤落在燕宁身上,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来了就好,别站着,进来坐。”

    燕宁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燕宁见过前辈。”

    姚青萍摆了摆手:“别喊什么前辈了,喊我姚姨就好。”

    燕宁顿了一下,改口喊了一声:“姚姨。”

    姚青萍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好了,菜都快凉了,快来吃吧。”

    她说完转身往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萧承鹤说了一句:“鹤儿,扶着你媳妇一点。”

    唐嫣听到“媳妇”两个字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承鹤听话地走到她身旁,扶住她胳膊,手指在她小臂上轻轻带了一下,又顺势往下落了一寸,极快地摸了一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然后收回了手。

    唐嫣偏头看了他一眼,余光扫了一眼婆婆的背影,轻轻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提醒他注意场合。

    萧承鹤缩了一下手,脸上没什么愧色,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提醒。

    餐厅里的桌上摆着八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鲜亮,香味在桌面上方盘旋着。

    萧承鹤扶着唐嫣入座,又替她拉了一下椅子。

    白衣宁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什么。

    燕宁在萧承鹤旁边坐下,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咸淡适中,肉炖得酥烂,灵材特有的清润感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姚青萍坐在主位上,看着几人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味道怎么样?”

    萧承鹤放下筷子:“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姚青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笑意:“你那馋嘴的老爹隔三差五就要我做上一顿,可不越来越好了嘛。”

    她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层因时日久远而变得柔软的回忆。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道林的时候,我才练气六层,跟着鹤儿舅舅出门历练。

    那时我在溪边捉了几条鱼烤来吃,刚烤好不久,道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傻愣愣地问我这鱼用灵石卖不卖。”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萧承鹤也跟着笑,唐嫣弯了一下嘴角。

    燕宁笑了一下,低头夹鱼,再抬头时,白衣宁已经放下筷子,正看着院墙外的某处树影,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等什么人从那里走出来。

    树影晃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白衣宁收回目光,又夹了一颗花生米。

    几人又吃了一会儿,姚青萍把话题绕开,问了几句唐嫣的身孕情况,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琐事,语气温和而自然。

    夜色完全铺开时,枯木山主峰南侧一座不高的峰顶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皇甫亮站在左侧,老妇人站在右侧,两人面前是西荒辽阔的夜空,圆月挂在天际,银白色的月光铺满整座山峰,将山石和矮松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清冷的边线。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各自在等风先把话头吹顺。

    老妇人先开了口:“你唤我出来,就为了赏月?”

    皇甫亮目光没有从月亮上移开:“那孩子虽然有些符道天赋,却只是三灵根。我想给他求一枚粹灵丹。”

    老妇人冷笑一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色下比殿内时冷了几分:

    “粹灵丹能够提纯灵根、激发潜质,我手中也只剩一枚。我为何要给一个天资普通的散修?”

    皇甫亮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处的山影:“他是九河的后辈。”

    老妇人没有立刻接话。月光落在她肩头,将她衣袍边缘照得分明:

    “九河的后辈也不止他一人。你选中他,难道不是看中了他的符道天赋?”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修士,你会这么上心吗?”

    皇甫亮沉默了片刻:“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别忘了,是你负了九河。”

    老妇人周身的气机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紫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浮动,她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

    她再开口时,语气里那层冷意已经褪去了大半:“想要粹灵丹,单凭你一张嘴可不行。”

    皇甫亮手中灵光一闪,一面巴掌大的菱形镜子出现在他掌中,镜面澄澈如水银,边缘处刻着一圈细密的古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拿它换呢?”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月华菱鉴。”她没有伸手去接,“没想到你连古宝都舍得。”

    皇甫亮语气平静:“换不换?”

    老妇人看着他手中那面镜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像是在那面镜子和那张面孔之间来回比对着什么。

    片刻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瓶身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灵光,递了过来。

    皇甫亮接过去,看也没看便收进了储物袋中,同时将手中的月华菱鉴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镜子,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抚过,她没有急着收起来,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件蒲扇样式的法宝,一并递了过来:

    “这玉简是我突破元婴时的感悟,你留着看。这定风蒲扇,你替我给那小子。”

    她说到“那小子”三个字时语气顿了一下。

    “我谷尘媪,不欠他燕九河什么了。”

    皇甫亮接过玉简和蒲扇:“师姐……”

    谷尘媪打断了他:“石泉门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师姐师弟。”

    皇甫亮没有再开口,谷尘媪看了他一眼:

    “我已接受了碧玄宫的邀请,不久之后就要动身前往北疆。你要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趁我还在,能帮的我尽量帮。”

    皇甫亮一听直言道:“近年来北疆不太平,师姐慎重啊。”

    谷尘媪偏过头去,没有看他:“该走的都走了,西荒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夜色中独自走过这段路。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缩小,在转过一处山石之后便彻底看不见了。皇甫亮独自站在峰顶,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定风蒲扇和那枚玉简。

    他把两样东西收好,在峰顶又站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在月光下那道被拉长的影子收进夜色中。

    燕宁回到住处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积闷和残响。

    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空杯没有倒茶,只是把它在指间慢慢转着,让杯沿那道细小的裂纹在月光下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