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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52章 暮年一搏

    葛岁璋看着葛岁洪,等着他表态。

    葛岁洪垂首不语,指尖攥紧袖口,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呼吸都变得沉重。

    半晌,葛岁洪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葛岁璋脸上:“族长不说说残春丹的弊端吗?”

    葛岁璋闻言微微一愣,轻轻皱起了眉头,膝上的手指微微一收,转瞬便放松开来。表面依旧平静无波,可那短暂的停顿,逃不过葛岁洪的眼睛。

    葛岁洪嗤笑了一声:“葛岁平不是一向对你知无不言吗,怎么你不知道。”

    葛岁璋没有说话。

    葛岁洪继续道:“葛岁平花大功夫把残春丹送到我手里,看来早就盯上了。葛岁明那狗鼻子还真灵啊。”

    他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他早就想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他在药丹仙城拿到玉髓梨那一刻起,葛岁平的布局就已经开始了。

    葛岁明恰好在商队驻地,闻到了灵物的气息,回头便报给了葛岁平。

    葛岁平没有派人来夺,而是通过某种渠道将一枚残春丹辗转送到了他手中。

    残春丹是什么东西他清楚得很,一枚看似滋补实则截断结丹机缘的阴毒丹药。

    如果直接派人夺宝,族中长老会追究起来不好交代;但如果让他自己服下残春丹,在冲击结丹时“意外”失败,那就只是一场不幸,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葛岁璋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他是族长,葛氏上下所有事最终都要经他的手。

    葛岁洪看着那张平静的面孔,忽然不想再多说了。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装有玉髓梨的玉盒,托在掌中看了片刻,然后将玉盒朝葛岁璋抛了过去。

    葛岁璋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盒,没有说话。

    葛岁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比方才低了很多:“说起来,你我又是同族还是连襟呢。

    替我……替我照看桥儿一二,让我这一房留下一丝血脉可好?”

    最后的话已近哀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葛岁璋收了玉盒,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葛岁洪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这是复血元丹,你服下吧。”

    葛岁洪接过丹药,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枚暗红色的丹丸,没有立刻服用,只是点了点头。

    葛岁璋走到洞府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葛岁洪还站在原地,手中捏着那枚丹药,背对着洞口的方向,脊背挺直得有些过分,像是在用全身力气维持着什么。

    葛岁璋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门口禁制打开又闭合,洞府中重新安静下来。

    葛岁洪走到石凳上坐下,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涌出,顺着面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袍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流。

    不一会儿衣襟就湿了一大片,他抬手擦了擦,又擦了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复血元丹,手指微微收紧,就要把它扔出去。可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将丹药搁在了石桌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石壁扫到地面,从蒲团扫到石凳。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祖父的,叔伯的,父亲的。

    祖父一辈子困在灵璧绿洲,沉默寡言,平日里最大的消遣,便是坐在院中晒晒太阳。

    不少叔伯早早离世,也有一些远走他乡,余下的,和他一样,在商队奔波了大半辈子。

    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岁洪啊,你要争气”。

    他争了。

    他从练气争到筑基,从年轻争到白头,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半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信纸,提起笔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才落下。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

    信不长,写完后被他放在石桌上,用一只茶杯压住了边角。

    葛岁洪没有服用那枚复血元丹。他站起身来,走到蒲团上坐下,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加速运转,从丹田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他体内的灵力虽然衰败了不少,但根基还在,经脉中还残留着这近两百年修行积攒下来的底蕴。

    他将那些残存的灵力一点点调动起来,汇聚到丹田之中,尝试凝聚金丹的雏形。

    洞府数丈之外,葛岁璋感受到了洞府内葛岁洪开始冲击结丹的灵气波动。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洞府一眼。

    禁制光幕后方,灵气波动节节抬升,那是一个垂暮修士,在做最后一搏。

    葛岁璋看了几息,随即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回了主峰。

    主峰大殿之内,几位常驻的结丹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正低声闲谈族中诸事。

    葛岁平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面上挂着惯常的从容笑意,正和旁边的长老说着最近坊市上灵材行情的变化。

    右侧坐着一位高壮的结丹修士,面容粗犷,是葛氏这一辈中战力最强的长老之一。

    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红衣的女修,容貌端正,气质利落。

    葛岁璋走进殿中,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今日不开族会,几位可有什么要事吗?”

    高壮结丹道:“族长,千足门付长老传来书信,说是想借几块灵云石。”

    一旁的红衣女修立马恼火了:“灵云石族中都不够使用,付宁安还真不要脸。真以为佘老怪结婴了,我葛氏就怕千足门吗?”

    葛岁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付宁安信誉向来一般,就说我要炼制法宝,灵云石已经用光了。”

    他说完看向红衣女修,话锋一转:“我记得不错的话,安阳已经做好结丹准备了吧。”

    女修面上怒意褪去,换上笑意:“有族中准备的结金丹,安阳定能成功。”

    葛岁璋不着痕迹地看了葛岁平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以灵力托着递到女修面前:“这其中是岁洪交给族中的结丹灵物,就一并给安阳吧。”

    葛岁平的笑意当场僵在脸上,袖子底下的手攥了攥,又缓缓放开。

    女修看着那只玉盒推辞道:“安阳已经有了结金丹,这灵物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葛岁璋淡笑道:“安阳是安字辈的老大,也是安字辈第一个准备结丹的修士,多些保险也是好的。”

    他看向其余几个结丹长老,语气依旧平淡:“这样,诸位没有意见吧。”

    几个结丹长老包括葛岁平都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葛岁平面上笑意不改,摇头的姿态和其余长老别无二致。只是他低头去端茶杯时,杯里茶水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嗯,若是没有事,就散了吧。”葛岁璋站起身来,率先走出了大殿。

    葛岁平原本的笑容彻底拉了下来。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女修看了葛岁平一眼,收起灵物笑着离开了,步伐轻快,像是不曾察觉到殿中气氛有任何异样。

    其余几个长老也陆续起身散去,殿中只剩下葛岁平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他步步算计,削去葛岁洪一房的资源,夺取商队权柄,又命葛岁明紧盯对方行踪,不惜拿出残春丹设下死局,本以为胜券在握。

    万万没料到,葛岁璋收下玉髓梨,转手就赐给了葛安阳。

    他连开口反对的立场都没有,方才所有人都点了头,他若开口,便是当众和族长唱反调。

    葛岁平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费尽心思,到头来却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