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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353章 人不人,马不马

    燕宁进入万枯沙漠的第三天,终于遇到了活物。

    他正贴着一道沙丘的背阴面低空飞行,神识习惯性地铺展在周身百丈范围内,忽然在正前方捕捉到了一道灵力波动。

    那波动不强,只有筑基中期的水准,但气息十分古怪,像是人族的灵力中掺杂了些许妖气,两种气息糅合在一起,却泾渭分明。

    燕宁放慢速度,目光穿过翻涌的沙尘看向前方。

    百丈之外,一头生物正站在沙丘顶上望着他。

    那东西上半身是人形,赤裸着上身,肤色白皙,肌肉线条匀称流畅,面容英俊,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眉眼修长,鼻梁挺直,一头黑发在风沙中轻轻飘动。

    肚脐之下,躯干骤然变宽变长,连接着一匹暗褐色骏马的躯体。

    马身约莫一丈四尺长短,四条修长的马腿立在沙地上,马蹄深陷沙中,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

    人与马的连接处浑圆一体,皮肤平滑过渡到皮毛,没有任何缝合或拼接的痕迹,看上去完全就是天生的样子。

    他在灵药图谱和妖兽真解中都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那生物隔着百丈距离望着燕宁,目光中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生物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对燕宁构不成任何威胁。

    燕宁收回目光,没有立刻靠近,准备绕过这个古怪的生物继续赶路,找到重山秘境要紧。

    但这时,那半人半马的古怪生物竟然朝他走了过来。

    马蹄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速度不快,步伐却十分平稳,走上沙丘时四条腿的关节弯曲得极为自然,丝毫不显笨拙。

    燕宁没有再动,看着那东西一步步走近,瞬间释放出一丝威压。

    结丹初期的威压朝那生物压了过去。

    半人半马猛地停步,四条腿弯了一下,蹄子往沙里陷了一些。

    它后退了几步,马蹄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浅痕,但随后它甩了甩头,像是把什么不舒服的东西甩开了一样,继续朝燕宁走了过来。

    燕宁没有再多想,随手朝那生物脚下的沙地一点,土系灵力灌入沙层,脚下的沙地瞬间塌陷,流沙翻涌之间将那半人半马的生物困在了原地。

    四条马腿陷进沙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半人半马在流沙中挣扎了片刻,上半身猛地抬起,一张嘴,一道凝实的灵力刃从口中激射而出,直取燕宁面门。

    那灵刃不大,速度也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带着一种明显是人族法术的痕迹。

    燕宁侧身避过,右手一抬,数根土锥从沙地中破土而出,精准地挡在了那生物的前方。

    土锥并未伤到它,只是逼停了它的动作。

    燕宁停下手来,目光落在那半人半马的生物身上。

    方才那道攻击不是妖族的手段。

    妖兽的天赋神通大多与自身体质相关,或吐火,或喷水,或裹挟罡风,很少会有这种纯粹以灵力凝聚成刃的法术。

    那是人族的低阶法术,灵刃术。

    燕宁在练气期时就用过。

    半人半马看向燕宁,那双眼睛中浮现出一层浓浓的痛苦。

    它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扭曲着,嘴唇翕动着,喉间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半晌,它张开嘴,一股极为古怪的声调从口中传了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被什么东西碾碎之后再拼凑起来:“杀……我……杀!”

    燕宁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生物见燕宁没有动作,眼中那层痛苦又浓了几分。

    它低下头去,从沙地中拔出一根被土锥震碎后散落在地的尖利碎石,握在上半身那只人手中,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碎石穿透皮肉,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涌出,它没有停手,又握着碎石在伤口中狠狠搅动了两下。

    燕宁看得眼皮一跳。

    那半人半马的上半身剧烈颤抖着,四条马腿也软软地跪伏下去。它停下动作,向后倒去,躺在沙地上,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安详的神色。

    解脱。

    燕宁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释放神识朝那具倒下的躯体扫了过去,确认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断绝之后才落到沙地上。

    他蹲下身,以灵力将那具躯体从流沙中摄出来,平放在沙面上。

    那马蹄上还沾着沙粒。

    燕宁蹲下,右手浮现灵光,从头到脚、从皮到骨,将那具躯体缓缓扫描了一遍。

    灵光掠过表面时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当他的灵力探入骨骼深处时,他的面色瞬间一变。

    看上去浑圆一体,但实际上内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拼接纹路。

    那纹路藏在马匹躯干的骨骼之中,从第一根肋骨一直延伸到腰椎末端,纹路极细极密,若不是他以结丹期的灵力深入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怪物是后天人为改造的。

    燕宁的手指停在拼接纹路的位置,灵力仔细分辨着两侧骨骼的差异。

    上半身的骨龄有八十多岁,骨骼粗壮,关节处有常年劳累留下的磨损痕迹。

    但拼接处的骨龄有一百四十左右,也就是说此人二十岁左右被改造,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十余年。

    而且从其行动来看,他的神志应该是清晰的。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那句断断续续的“杀我”,还有最后自己了断时脸上露出的解脱之色,都说明他的意识一直存在。

    一个清醒的人被改造成半人半马的怪物,困在一具不受自己控制的身躯里,整整六十多年。

    燕宁蹲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两息才站起来。

    他手中凝聚出一枚火球,火焰在掌中跳跃着,准备将那具尸体焚化。

    但火球燃烧了片刻,他又将其熄灭了。

    他想了想,把原先飘落在四周的灵力逐一收拢起来,又以法术把自己在此处的气息彻底消散掉,连脚印和灵力余韵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遁去,土黄色的流光贴着沙丘脊线飞速远去。

    半个时辰后,一道金色身影从远处飞速接近。

    打眼看去,那是一条长约三丈的金色巨蟒。蟒身粗如水缸,鳞片在灰暗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游动时沙面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巨蟒头顶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那老者身形矮小,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面容干瘦,头发花白,颌下留着一撮稀疏的胡须,看起来像是寻常乡村里晒太阳的老翁。

    但他站在巨蟒头顶纹丝不动,周身气息沉凝内敛,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偶尔闪过一缕精光。

    巨蟒在尸体旁停下来。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沙地上的半人半马,浑浊的双眼在看清那具躯体时微微眯了一下。

    他释放神识朝四周铺展开去,神识掠过方圆数里的沙丘和碎石地面,仔细探查着每一处角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灵力残留,没有人影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老者皱了皱眉,拐杖轻点巨蟒头顶。

    巨蟒低下头,张开大口,一口将那具半人半马的尸体吞入腹中。

    蟒身鼓起一团明显的凸起,随即缓缓平复。

    老者拍了拍巨蟒的头颅,巨蟒调转方向,游动着庞大的身躯朝来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