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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400章 人心明暗

    一杆土矛从虚空中刺出,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矛尖,又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正在释放土锥的“燕宁”。

    那个燕宁的身影在他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细碎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只是一个替身。

    真正的燕宁从侧方数丈外的虚空中缓步走出,右手还维持着掷出石矛的姿势。

    他方才以镜影替身吸引了刘海波的注意力,真身则借着土遁术绕到了侧方,在对方全力防御正面攻势的间隙一击致命。

    刘海波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向下坠落,重重砸在一片沙丘上,再无声息。

    燕宁落在沙地上,弯腰摘下刘海波腰间的储物袋,又抬手将他的尸体收入腐心囊中。

    做完这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催动遁术朝落燕派的方向飞去。

    刚刚飞到落燕绿洲边缘,朔风鸮也从远处飞了回来。

    它的爪中抓着一只储物袋,暗金色的竖瞳中带着几分得意。

    燕宁伸手接过储物袋收入囊中,在它脖颈处轻轻拍了一下。

    朔风鸮低鸣一声,缩小身形双翅一振落在了他的肩头。

    进入绿洲,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些弟子正在清理战场,将横七竖八的散修尸体搬到一处掩埋,受伤的弟子靠在树根和石壁上自行调息。

    他们见到燕宁的遁光落下,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躬身行礼:“燕长老。”

    燕宁点了点头,问道:“兰长老他们呢?”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回应道:“兰长老受伤严重,已经回了别院修养。方长老也跟着去了。”

    燕宁化作一道流光朝兰馨悦的别院飞去。

    别院外,方舟正时不时看向天际,神色焦急。

    他远远看到燕宁的遁光便来了精神,快步迎了上来。

    燕宁刚刚落地,方舟就走到近前拱手道:“多谢长老出手相助。长老没有什么大碍吧?”

    燕宁微微摇了摇头:“无碍。”

    方舟长出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几分:“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他随即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那两人……”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刘海波的宝瓶和麻衣中年的钩爪。

    方舟看到那两件法宝的瞬间,肩膀塌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宁将两件法宝收回储物袋,问道:“兰道友情况怎么样?”

    方舟叹了口气,面上的松快褪去了大半:“师妹此次强行斗法,旧伤复发,最多也就半年时间了。此刻已经睡下了。”

    燕宁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三阶下品的治疗符箓递了过去:

    “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这张符箓就给兰道友,看看能不能治疗一二。”

    方舟双手接过符箓,指尖触到符面灵光时微微一顿,随即深深弯下腰去:“多谢长老!”

    燕宁没有多留,转身催动遁术飞回了峰顶别院。

    方舟握着符箓快步走进别院。

    屋内光线昏暗,兰馨悦躺在床上,面无血色。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方舟,微微动了动嘴唇。

    方舟当即就要激发符箓。

    兰馨悦却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师兄,不用浪费了。”

    方舟停下动作,捏着符箓的手指微微发颤:“师妹……”

    兰馨悦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才平复下来:“我身体如今千疮百孔,符箓治疗对我不起作用了。”

    她偏过头来看着方舟,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今日瑶瑶那孩子看向燕宁的眼神不太对劲。

    你好好给她讲讲道理。否则,以燕宁今日展露的实力,你们绝无任何对抗的资本。”

    方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师妹放心,林丫头自幼聪慧,她会明白的。”

    兰馨悦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很快便沉沉睡去。

    方舟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将那张符箓轻轻放在床头,转身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落燕派密库在绿洲北侧的一座矮峰内部,洞口被三重禁制封锁,从前只有结丹修士可以自由出入。

    密库不大,约莫两间石室,四壁嵌着光石,架上摆着落燕派历代积攒的丹药、灵材等。

    这些家底放在中型门派里算不上丰厚,但已是落燕派如今仅存的底蕴了。

    林瑶正蹲在角落的一只木架前翻找着丹瓶。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瓷瓶之间快速掠过,取下一只拔开瓶塞闻一闻,不对便随手搁在一旁,又去拿下一只。

    地上散落着十几只瓷瓶,有的瓶塞没盖紧,淡淡的药香从瓶口溢出来。

    她的眼眶泛红,面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几缕发丝从鬓边散落下来黏在脸侧,她也顾不上理。

    方舟从密库入口慢慢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在石室门口停住,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她跪坐在木架前,衣袍下摆沾满了灰尘,手指因为反复拔瓶塞而泛着红。

    方舟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林丫头,别找了。没有的。”

    林瑶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手里攥着一只瓷瓶,低头看着瓶身上模糊的标签,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转过身走向方舟,声音却比方才平静了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师伯。”

    方舟摇了摇头。

    林瑶擦了擦眼泪,将手中那只瓷瓶随手搁在身旁的架子上。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燕长老的灵兽是三阶?”

    方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林瑶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那他怎么不早早放出来?若是早点,师尊就不会出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气爆从方舟身上骤然炸开。

    那气爆来得毫无征兆,裹着一层沉厚的灵力,将林瑶的发丝吹得向后扬起,衣袍下摆猎猎翻卷。

    石室中的丹药瓷瓶被震得在架上轻轻跳动。

    林瑶的话停住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孔,透过发隙看着方舟。

    方舟收了气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当初燕宁长老加入我派,让刘海波生出忌惮,换来五年和平。”

    他顿了顿,朝前走了两步,站在林瑶面前。

    “林丫头,你记住,任何修士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方舟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燕长老来我派五年,从未在人前动过手。

    他若早早暴露了三阶灵兽的实力,刘海波反倒不会贸然来攻。

    正因为看不透他的深浅,才一直按兵不动。这五年和平,本就是燕长老以藏拙换来的。”

    林瑶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方舟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缓了几分:“今日若非燕长老力挽狂澜,我派已经沦为废墟。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按当初的约定一走了之,可他留下来了,也出手了。

    这份情,我落燕派上下都该记着。至于他什么时候出手、如何出手,那是他的自由。

    你师尊都没有说过半句怨言,你更不能。”

    林瑶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

    方舟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你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好好陪陪你师尊。”

    他说完转过身朝密库出口走去,脚步声在石室中回荡了几下便消失在拐角处。

    林瑶独自站在木架前,周围散落着被翻乱的丹瓶和瓷罐。

    她站了很久,最终慢慢蹲下身去,将地上的瓷瓶一只一只捡起来,放回架上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