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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散修:从白山坊市开始 第401章 旧巷逢故人

    “长老,近日坊市接连遭遇陌生修士袭扰,不知可否请长老出手镇压一二。”

    峰顶别院,林瑶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净的青灰色衣裙,发髻挽得整齐,但面上的疲惫比前些日子更重了些,眼窝也深了些。

    燕宁正坐在凉亭内画符。紫竹笔在指间稳稳悬立,笔尖饱蘸灵墨,正在一张上品云纹符纸上勾勒最后几道纹路。

    他画完一笔,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刘海波刚死,又有人有胆子袭扰,莫非又是结丹修士?”

    林瑶摇了摇头:“并非结丹修士,而是几个筑基修士。”

    燕宁正要落笔,听到这话停住了,偏头看向林瑶:“几个筑基让尔等自顾不暇,前来麻烦我?”

    林瑶闻言,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轻了:“长老,本来虽有袭扰,但几位师兄倒也足够应对。

    可前两日不知何处来了一个魔修,直接重伤了两位师兄。

    门内状况您也清楚,方师伯需留意沙漠动静,我等实在无暇分身,这才劳累长老。”

    燕宁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笔走龙蛇般继续将那张符箓画完。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亮起一层温润的灵光,品相上乘。

    他将符箓搁在一旁晾着,又取出一张空白符纸铺在桌上。

    “魔修?可看出具体出自哪一门?”

    林瑶摇了摇头:“那魔修修炼的魔功是水属性,晚辈见识浅薄,实在不知道出自何门何派。”

    燕宁点了点头,笔尖在砚台中蘸了蘸墨,没有抬头:“飞燕坊市如今是什么情形?”

    林瑶答道:“坊市大阵尚在,但人手不足,几位师兄轮流值守,前两日被那魔修重伤了两位,如今只剩一位师兄带伤守着。”

    燕宁没有再问,低头将手中那张符箓画完。

    片刻后他搁下笔,将符箓收入储物袋中。

    “这两天,我会走一趟的。”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林瑶露出笑容,躬身一礼:“多谢长老,晚辈告辞。”

    燕宁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符纸上。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一晃一甲子,也不知你是否安在。”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继续落笔。

    再次来到飞燕坊市时,燕宁远远便看到了那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光幕从绿洲边缘升起,将整片坊市笼罩其中,灵光流转平稳,阵纹清晰可辨。

    虽然比不得当年三阶阵法那般厚重凝实,但二阶上品的底子还在,阵法本身并无破损,只是灵石补充的频率跟不上,光幕比全盛时期薄了几分。

    坊市入口处立着两根石柱,柱身上刻着简单的警示阵纹,灵光隐约可见。石柱旁站着一个练气后期的中年修士,腰间别着一柄制式短刀,背脊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他面色有些发白,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显然带着伤,但站姿还算稳当。

    见燕宁与同行修士的遁光落下,那中年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为首之人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灵压,连忙躬身行礼:“见、见过前辈!”

    燕宁微微点头,带着身后几名落燕派弟子迈步走了进去。

    那中年修士偷偷直起腰来,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街巷中,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为首那位结丹修士身后的几名弟子他认得,是落燕派本门的人。

    坊市内比外面更加冷清。

    主街两侧的铺面关了将近一半,开着的几间也是门板半掩、货架空荡,店家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

    街面上的修士寥寥无几,大多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

    整条街面扫过去,人流比燕宁记忆中少了六成不止。

    身后那队落燕派修士在领队的带领下站定,领队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朝燕宁拱了拱手:“长老,我等先去巡查各处,若有发现再向长老禀报。”

    燕宁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吧,我到处看看。”

    领队领命带着几名弟子朝坊市深处走去。燕宁独自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从两侧的铺面上缓缓扫过。

    街巷的格局他依稀还能辨认出来,可两侧的招牌大多已经换了。

    丹药铺、法器行、符箓阁、灵材铺,许多铺面已经彻底空了。

    走着走着,他停住了脚步。

    清平楼的旧址还在。

    那座九层高楼曾经是飞燕坊市最气派的商行,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楼内灵灯常年不熄,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当年他就是在那里买下了逐月魂昙,也领教了刘溪那套真话只说一半的本事。

    可此刻楼前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平安客栈”四个字,匾额是新的,漆面还泛着亮光,但挂在那座旧楼上总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悬着两盏灵灯,灯罩擦得干净,光线柔和,门前台阶上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看得出店家有心打理,但底子实在太薄。

    燕宁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巷子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偏。他拐过两道弯,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民房之间找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上的漆面已经完全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胎,门轴生锈,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燕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板虚掩着,他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

    屋内空间不大,只有一间,青石地面,缝隙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一张木板床靠墙摆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经覆了一层灰。

    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搁在窗下,桌面上散落着几个空瓷瓶和半截烧焦的灯芯。

    墙角那口灶台早已冷透,灶膛里积着灰白的余烬,灶台上搁着一只碗,碗底残留着干涸发黑的痕迹。

    这间屋子至少空了二十年了。

    燕宁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他正要转身离开,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道灵力波动。

    那道气息从巷子另一头缓缓靠近,步伐沉稳,修为在筑基中期。

    气息中带着一丝他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质感,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底子却还在。

    燕宁转过身来。

    巷口的光线里,一个身形精瘦的年轻修士正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根粗布腰带,别着一柄短刀,脚上踩着一双磨得快要见底的布鞋。

    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硬朗。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黑亮,沉静。

    他的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凝实平稳,根基扎实。

    燕宁一眼便认出了他。

    吴疾。

    一甲子的岁月将他从一个瘦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精壮的汉子,可那双眼睛和那道气息没有变。

    吴疾也看到了他,脚步慢了一瞬,随即停住。

    他站在巷口,目光落在燕宁面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两人隔着整条巷子对视着。

    吴疾忽然笑了一下,朝燕宁快步走来。走了几步,他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