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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62章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62章: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丑时末。

    停在苏府侧门的,是一辆没有徽记的黑色马车。

    林昭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下了踏板,伸手推开了李洵的搀扶,也没有惊动前院守夜的小厮。

    他独自走回清晖院,在院中的水缸前停下,双手插进冰冷的水中,胡乱掬起几捧冷水泼在脸上,将混杂着泪痕和浓烟的黑灰冲洗干净。

    林昭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中衣,背部的烧伤尽管郎中草草挑了水泡敷了药,此刻依旧散发着清晰的钝痛。

    箭伤在右肩,燎伤在后背,两种痛楚交织在一起。

    林昭把脸埋进了手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还不回屋。”

    侧方的游廊里,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昭听出是苏禾的声音,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苏禾一身月白色寝衣,外罩着一件单薄的披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青鸾默默跟在两步之外,提着一盏灯。

    苏禾停在石阶前,视线扫过了林昭背上渗出血水的中衣。

    “西街走水了,死了不少人。“

    林昭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他不可能让苏禾看到他哭了,那样也太丢脸了。

    “是,烧了二十七户,死了二十五人。”

    苏禾看着他,眼神平静。

    “京城一共有一百二十坊,每天病死、冻死、饿死、被人打死,以及走水烧死的人,很多很多。”

    “经此一遭,你当知,无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

    这两个字不知怎地精准扎进了林昭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他双手猛地撑住石阶,摇晃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逼近苏禾。

    “去他妈的规矩!”

    “你们这些人张口闭口就是这规矩,京兆府为了这破规矩,硬拖半个时辰才去报信。”

    “张季为了规矩,虚报了兵丁人数。”

    “你为了规矩,就把阿贵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

    “如果规矩的作用只是为了替推诿责任找个借口,那这种烂透了的规矩,留着干什么,下蛋吗!!”

    林昭彻底失控,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禾,似乎他在别处要不到的答案,希望苏禾能给他。

    青鸾眸光一寒,左脚无声向前跨出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等林昭再有任何异动,利刃便会出鞘。

    苏禾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迎着林昭几乎吃人的目光,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以为我打阿贵,仅仅只是因为他多嘴泄露了你的行踪,多拿了两吊钱?”

    “还是你到苏府之后,带头在院子里胡闹。阿贵借着你给的这层纵容,暗中私贩了库房里的红炭,甚至私底下议论主君……这些,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你在十里长汀之所以会被刺杀,也是他办的好事。”

    苏禾再度开口,声音清冷。

    林昭满脸错愕。

    阿贵?那个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小厮?

    十里长汀?

    “你现在还想放过他吗?”

    苏禾上前一步,紧紧逼视着林昭。

    “我……”

    “你想杀了他。”

    说罢,苏禾挥了挥手,随即两名暗卫就从黑暗中押着一个头罩麻袋的人跪在了林昭面前。

    苏禾扯下麻袋。

    火光映照下,赫然是被打得几乎没了人样的阿贵。他的嘴里被紧紧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种极度恐惧、哀求的眼神看着林昭,拼命磕头。

    苏禾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动手吧,杀了他。”

    林昭有些发懵,不知道苏禾到底要做什么。

    他两世为人,也只不过在十里长汀的生死关头才杀人自保,但当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面前等他处决时,他依然不敢。

    “不敢?”

    “没关系。”

    下一刻。

    “呛啷!”

    苏禾极其自然地反手抽出青鸾腰间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向前一送。

    剑锋平滑,切开了阿贵的喉管。

    鲜血如红色的喷泉般飙射而出,苏禾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步法轻盈地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喷溅的污血。

    阿贵绝望地倒在地上抽搐,而苏禾那件月白色的披风上,唯有几点极细碎的血沫,犹如殷红的朱砂般,溅落在她白皙的下颌和领口处。

    “铮!”

    长剑回鞘。

    苏禾用袖口的内衬,轻轻擦去手背上沾染的一滴血迹。

    “想必你很讶异,为何我今晚非要让你看到这些。”

    “林昭,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很坦诚,所以我希望你也对我坦诚些。”

    “另外,我没有想到今晚你会说出刚刚那些话,你成长得很快,这很好。”

    林昭第一次见到苏禾动手杀人,先一愣,闻言,更是不懂苏禾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长大了。”

    “我当初确实只是想和林老相公合作,各取所需,他的条件不过是为了保全你们娘俩,这对于我来说很简单。”

    “可是后来,我迟疑了,尤其是得知你在太后面前说了那些话,折子都被太后留中,险些坏了我的事。不过,我并未动怒,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昭心中一凛,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苏禾惦记?

    “能说动太后,说明你有让人信服的天赋。箭前还敢挥刀据马,说明你有临危不乱的本领。”

    “而今夜,你敢冲进火海救那些命如草芥的百姓……说明你这皮囊下,有一颗为民之心。”

    “你是个人才,林昭,我有心栽培你,做我革新大虞的臂助。”

    林昭闻言,全然不信,这娘们坏得很,指不定在挖什么巨坑。

    他干笑两声,

    “你错了,小爷我之所冲进火海,不是因为有什么为民之心。”

    苏禾:“?”

    “而是因为……小爷我~善!”

    “至于你说的人才,呵~小爷是纵览古今的旷世奇才,这毋庸置疑!”

    “但就算是奇才,我也没兴趣去蹚你们这滩浑水。”

    苏禾并未恼怒,只是抬头望向天空,此夜万里无云,星汉灿烂。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难猜……不会是林老相公吧?”

    林昭:……emm

    “苏禾,算你狠。”

    林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身欲走,却被苏禾叫住。

    “林昭。”

    “我不知你向往的是何种盛世,但在我看来,我如今立下的每一条规矩,都是为了让大虞该活下去的人,有机会好好活下去!”

    “宽纵下属,便是生乱。敷衍度日,便是杀人。”

    “比起那些明火执仗的强盗,更可怕的恶,是明明有能力,却心安理得地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

    “好了,青鸾,你去取点伤药来吧。”

    苏禾的声音放轻了些许。

    青鸾看着林昭,犹豫了一下,应声退下后,很快拿来了一只白玉瓷瓶来交差。

    从青鸾手中接过药瓶的苏禾,走到了林昭身后。

    “上药,稍微忍着点。”

    “我自己来吧。”

    “我来。”

    苏禾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带血的中衣,林昭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吭出一声。

    林昭往常破点皮就要呼天喊地,自从成婚以来,他这身伤就没好过,所以痛感也有些习惯了。

    苏禾低垂着眼眸,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冰凉的感觉迅速压制了灼热的痛楚。

    苏禾重新帮他包扎好,望着林昭那空洞的眼神。

    “看你这样子,还有事不明?”

    “既然你说有人想要弄我,这么场大火,会不会也是背后有人故意点的?”

    苏禾将药瓶放在了石栏上,给林昭披上了外衣,这才道。

    “我知道是谁,不过你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也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证据,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说,老子不想被人搞了,还不知道是谁。”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的话,可以。”

    “金钩坊,薛老六。”

    苏禾说完,带着青鸾消失在阴影中。

    长廊下,只剩下林昭孤身一人。

    规矩?

    有些规矩或许真是为了让本该活的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