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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63章 我这人有个毛病?

    第63章:我这人有个毛病?

    ……

    阵阵冷风带着焦木气味吹入安和街,直往第七厢公廨的木门内钻。

    堂内极其安静,七八个兵丁靠墙蹲着,衣裳多有破损。

    老兵在墙角蹲着,未再捧持那把破损茶壶,干瘪的双手置于袖中,时而抬头注视门外。

    张季满头冷汗,在堂前踱步,破损的军靴在青石板上摩擦。昨夜西街失火,烧毁民宅二十七户,二十五人身死,这么大个锅砸下来,总得有人把脖子洗干净去顶雷。

    偏偏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林昭就被左厢巡检院的人提溜走了,到现在都没个影子。

    “张哥,你说巡检这回……还能全头全尾地回来不?”

    张季狠狠瞪他一眼,压着嗓子骂道,

    “闭上你的鸟嘴,人家背后可是苏相,能有个屁事,顶天了也就是挨几句骂,罚点俸禄!倒霉的还不是咱们?”

    “你当钱源那帮狗才是真去救火的?人家那摆明了是去记黑账的,这回咱们算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啊。”

    话音刚落,门外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林昭大步跨过公廨的门槛,他昨夜彻夜未眠,此刻脸色透着一股阴郁的苍白,张季见状迎上前,面带关切开口。

    “哎哟巡检您可算回来了!上面那些当官的就知道甩锅,公申巡检没把您怎么着吧?您这肩伤……”

    林昭未予理睬,径直走向正堂主位。

    桌案上放置着昨日画着乌龟图样的宣纸,纸张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烟灰。

    他注视片刻后将其揉皱,顺势丢入角落火盆。

    “李洵。”

    李洵掀开门帘进来,右手裹着布条,双手抱着大量账册。账册落在公案上,发出声响、扬起灰尘。

    “元明兄,都在这儿了,夜巡名册、军籍簿还有那器械领用账。”

    李洵在林昭身侧站定,手按刀柄,扫视堂下兵丁。

    昨夜的大火让这位兵部尚书家的郎君好似有了些长进,林昭面无表情地坐下,翻开最上面一本夜巡名册。

    “点名。”

    张季愣住,用手搓了搓,语气透着犹疑。

    “巡检,这大清早的,弟兄们昨夜拼死拼活救火才刚歇一口气……”

    “点名!”

    张季知道,今天看来是探听不出什么了,不敢多言,抹去汗水,转身对堂下呼喊。

    “王贵,赵老四,孙二狗……”

    堂内十余人陆续站起,在点名时出声应和。

    点名完毕,林昭的手指在名册上划过。

    “陈大牛,张麻子,李石头,这八个人……在哪儿呢。”

    张季心慌,凑上前赔笑。

    “巡检您忘了不成?我昨天刚跟李里行说过咱们这儿分日夜两班,这几位白日里有别的营生,就只当夜值……”

    “昨夜西街大火烧得整个西坊都亮堂堂的,公廨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扑上去了,甚至都把你从被窝里强拖出来,那这八个值夜的人……特么死哪去了!”

    张季脸色涨红,无法应答。

    所谓夜值多为虚报或长期不到班者,借此套取的饷银通常用于向上疏通,或由张季等小头目分配,过往历任巡检都默认此事。

    “既然昨夜没死在火场,现在就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林昭用朱笔将名册上的八个名字彻底涂掉。

    “别啊巡检,这可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

    “这这……”

    见张季不言,林昭将朱笔拍在桌上。

    “从今日起所有军籍重新造册,查无此人、冒名顶替、以及托病不来的,统统除名,我自会上报公申巡检,谁不服尽管去闹。”

    林昭前倾身体,注视堂下众人。

    “规矩改了,以后日夜两班混着轮转,每天这破院子里实到必须满二十个人,谁缺勤同组的一起挨罚,每人扣三个月饷银,再有下次直接扒了这身皮,按军法处置,”

    言语传至堂内,无人敢大声喘息。

    数名老兵互相对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小祖宗昨晚受了大刺激,今天这是要下死手整顿了。

    这个时候谁再敢顶嘴,那就是傻子。

    见众人成了鹌鹑,林昭的视线越过大门,落在了院墙根处。

    “外头那水龙车……怎么回事。”

    张季眼里滴进汗水,苦着脸开口。

    “巡检明鉴啊!那破车还是景泰三年打的,早烂透了。咱们隔三差五报修,可上头那边就是一个大子儿不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弟兄们也实在变不出钱来啊。”

    “李洵。”

    李洵心领神会,直接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银元宝,“哐当”一声砸在张季面前的桌子上。

    “一百两,拿去找西城最好的木匠铺,铁轴必须全换,水箱包铜,那唧筒里头的牛皮全给老子换上等好料,听清楚没。”

    “三天,三天后的早晨,我要看见这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院子里,打出来的水必须能把三丈外的窗户纸给射穿咯。”

    张季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昭。

    “要是赶不出来你就去死,三天后我若是看不见车,那根烂木轴我就让人直接套你脖子上。”

    张季心头一寒,将银子揽入怀中。

    “明白,下官明白,下官拼了这条老命去办,绝不耽误巡检的大事!”

    林昭也自然知道,这些人怕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背后的苏禾,自己也只不过是狐假虎威。

    “还没完呢。”

    林昭取出一张新宣纸放在桌上。

    他执笔凭借记忆绘出六条正街与十二条横巷的分布,随后,他换用细笔,标示出无名棚户区、死胡同以及火铺死角的位置。

    这些区域昨日均未纳入巡逻范围。

    张季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眼角直抽抽。

    “看清这条线,往后起就按这图来巡,每天三班沿红线溜达一整圈,那五个商铺签个字只能证明你们路过,别以为就是走完了。”

    听闻此言,底下的兵丁骚动起来。

    甚至有一名老兵大着胆子出声。

    “巡检啊……这规矩也太不讲理了,您看隔壁六厢八厢的,谁家这么折腾人?咱们兄弟穿着这身皮去那脏水沟子转悠,图个啥啊,把鞋底走穿了还得受那些穷鬼的白眼。”

    “对啊巡检!弟兄们就指着这点饷银活命。这水太清就没鱼了,您这一笔画下去,把穷街破巷全圈进去,弟兄们跑断腿也管不过来啊!”

    怨言四起,大有法不责众的架势。

    林昭没说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西街失火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以前的破事小爷不管,隔壁怎么混日子我也不管。但只要我林昭在这公廨里坐一天,规矩就得听我的。”

    “我林昭是个混账不假,来这儿混日子也不假,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我见不得别人因为我混日子,就把命给搭进去。”

    全场安静。

    老兵垂首,数名兵丁局促地抓着衣角,亦无人再敢言语。

    张季嘴唇微颤,林昭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已经表明了他的底线。

    张季等人深深弯腰。

    “下官……遵命。”

    ……

    左厢巡检院,正堂内。

    公申虎坐于太师椅中,敞着武官袍的衣襟,手里抓着一块冒着油光的酱大骨,正大口撕咬着上面的肥肉。

    “那林昭回去有何动作?”

    台阶下,一名书办恭敬地弯着腰:

    “回巡检的话,刚递来的消息。那林昭回去后,把吃空饷的给裁了,水龙车还拉去修,还把巡防路线都改了,想必这会儿,第七厢的公文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公申虎把口中咀嚼的骨头吐在地上。

    书办面带犹豫,却还是低声发问。

    “巡检,这林昭背后站着的可是苏禾,他这么能折腾,留在这儿终究是个烫手山芋,您刚才怎么不干脆借着昨夜西街大火的由头,上折子参他一本,直接把这麻烦扫地出门不就得了?”

    “扫地出门?”

    “那多没意思啊。”

    “这种娇生惯养的膏粱子弟,吹了几口冷风,看了两个死人,就决心做那青天大老爷,他以为唱戏呢?”

    “看来这西街的火烧的还是不够烈啊。”

    他起身,拍了拍书办肩头。

    “上头交代过要把林昭留在这儿,那位的意思很明白,苏禾既然愿意把这个人扔出来,咱们自然得替她好好盯着,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看死,总好过把人放回去由着她护短。”

    “不过,留着归留着,也不能让他在老子手底下太舒坦了。去,派人给隔壁几个厢传个话。”

    公申虎走回太师椅坐下,脸上浮现算计之色。

    “就说最近安和街辛苦的得很,都是兄弟厢,都给老子好生照看些。”